《甘悦诡事录》箱葵

1、等待的女人（一）

　　那个女人已经在靠窗的座位坐了很久了，不说话也不点单，好几次阮瑭抱着菜单挤出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凑过去，问小姐您要点什么呀的时候，她都只是茫然的摇摇头。
　　靠，这种客人最让人讨厌了，阮瑭在心里暗暗抱怨。甘悦小轩本来就地理位置偏僻，旁边的街道人流量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有一个客人，要是是来蹭坐等人或者蹭空调的，他这家店干脆不要开了。刚一毕业就跑出来自己创业，还想当然的开了家甜品店，本来瑭爹就不看好，嘲笑他要不了两天就会转让了店面回去摇着尾巴请求瑭爹赏赐一份工作。要是真的如他所说开垮了，还不知道要被笑成什么样子。
　　烘焙和咖啡一直是阮瑭的兴趣，放假的时候也参加过西点培训班，自认为自己做点心还有两把刷子。作为一个没吃过什么苦的富二代，瑭爹对他的创业理想抱以“在外面摔个跟头就长大了”的乐观态度，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虽说这也算是支持他，但是那老头子，打从心底里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所有的配料——包括超市里随处可以买到的生奶油，都是阮瑭大早起来亲手做的。为了保证口感，十足十的下了血本。糕点上用的水果也是早晨在水果市场现卖的，各个都新鲜饱满。要说还有什么不足，大概就是店面的位置比较偏僻吧。
　　人流量大的街区和广场，店铺的租金不是阮瑭可以负担的。盘下这间店面时，他拒绝向老爹要钱，动用了自己多年的存款和打工费。甘悦小轩本来就是一家甜品店，刚刚开起来不久，因为生意不好，店主决定将店铺转让。接过生意不好的甜品店继续开甜品店，瑭爹得知之后差点没笑得一口饭喷出来，拍着桌子道，阮瑭，你爹我这么有商业头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儿子。
　　阮瑭不以为然。一家店生意不好，肯定是各方面原因造成的。别人开不好，不代表他也开不好。
　　而现在看来，这个店面似乎还真不适合开甜品店。明明是周末，客人却屈指可数。但伸头去看对面卖栗子糕的，从大早上就有人排队，络绎不绝，可见酒香不怕巷子深。
　　别说，栗子糕还真香，上午没客人的时候阮瑭也没忍住排队去买了几个尝尝——扯远了，这是题外话。不过由此可以见得，一帆风顺的平安长大，造就了阮瑭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的乐观性格。店才开起来不到一个星期，客人这么少，一定是普通现象。
　　坐在柜台上用记账的笔记本电脑打了一会儿游戏，阮瑭抬眼瞄那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再次走过去道：“小姐，不好意思，您一直坐在这里什么也不点会影响我做生意的。”
　　“噢，不好意思。”她表情有一瞬的慌乱，道：“那么请给我一杯咖啡吧。”
　　“您想要什么咖啡？”阮瑭趁机放下菜单，上面五花八门各种咖啡一应俱全，又道：“我建议您可以尝试本店的招牌蛋糕来搭配咖啡，鲜奶油是我自己做的，味道保证和其他店不一样。”
　　女人对阮瑭的热情推荐没有多大反应，道：“黑咖啡就好。”
　　黑咖啡，十二块钱一杯。要真是为了等人或者蹭空调，还不如走出八宝巷，前面就有个生活广场，随便找一家肯德基麦当劳多好。满腹牢骚，阮瑭到底不好发泄，害怕别人说他这个老板当得势力。其实他要求也不高，就想像电视里演的大饭店一样，主厨端着拿手菜登场，守在旁边等待客人品尝之后，问一句您觉得味道怎么样呢？
　　辛辛苦苦早起做的蛋糕有人称赞一句，就让他觉得这一天有了回报。
　　所以，这个女人的存在，无疑让他心中十分不快。但是顾客就是上帝，何况人家也点单了，阮瑭只好乖乖做咖啡去。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其间，阮瑭往女人的方向瞄了好几眼，对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更奇怪的是，那杯咖啡也根本没有动过——不光咖啡没有少，连杯子都没有移动过，还保持着阮瑭端给她时的模样。店里稀疏来了几个客人，晚些时候又走了。此刻，天已经黑透了，店里只有阮瑭和这个奇怪的女客。女人一直在眺望窗外，仿佛等待着谁的到来。
　　阮瑭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这女人不会是精神病吧。他走过去，道：“小姐，我要打烊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和之前一样，空洞中带有几分忧郁。然后她站起来，就打算往外走。
　　“小姐，您还没买单！”阮瑭忙叫住她。
　　女人幡然醒悟般，伸手掏了掏口袋。然而口袋里什么也没有。她喃喃道：“不好意思，我没带钱……”
　　“算了算了。”阮瑭摆摆手。十二块钱，不至于为了这个跟一个可能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纠缠。她能离开就让阮瑭松了口气了。
　　但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第二周的周末，和上次女人出现的时间一样，她再次又出现了。她又坐在了上次那个靠窗的位子上，眺望着窗外，仿佛等待着谁的到来。
　　开店半个月，生意比起一开始要好转一些了，也就周末的时候会有学生三三两两的约着来，谈不上门庭若市也不算门可罗雀。但是和阮瑭所期待的生意兴隆还有很大的差距。对面的栗子糕倒是天天都排着长队，让阮瑭羡慕不已。栗子糕虽然好吃，自己自制的点心也不算差啊，为什么就是没有客人？
　　“这间店铺风水不太好。”
　　上一任甘悦小轩的店主在把店铺转让给阮瑭时，曾这么说过一句。阮瑭并非唯物主义，关于风水他也有所涉猎。依照他的知识，这家店并没有触犯什么严重的风水禁忌，对那句风水不好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难不成真的是风水问题？
　　一边愁眉苦脸的想着，阮瑭一边拿眼睛瞄那女人。
　　不得不说，她长得还算漂亮。但是看得出来，已经不算在年轻女孩的范围了。她年纪约摸比阮瑭稍长，大眼睛下已经有了凸显年龄的眼袋。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当上孩子的妈了。
　　阮瑭叹了口气，反正自己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他径直走到女人面前拉开椅子坐下，问：“小姐，您是在等人吗？”
　　女人点点头。
　　“您在等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们是否已经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阮瑭其实想说，如果对方不来的话，就不要等了。
　　“这里曾经是一家旧书店。”女人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我知道，那书店开了十多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看到。”阮瑭点点头。虽然没怎么来过，但是因为八宝巷是他上学最喜欢抄的近道，对那家书店也有些印象。也正是因为这条老巷子有着从前的回忆，在日益繁荣的C城充满了古朴的气息，他才会相中这里开这家店。
　　最让他喜欢的，是店门口种着一棵粗大的构树。这种树会结出红色的毛绒绒的果实，被野鸟啄食。
　　不久前，旧书店的店主把店里的书都处理掉，然后将店铺租了出去，变成了甜品店甘悦小轩。
　　女人笑了笑，这是阮瑭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她接着道：“我上学的时候，很喜欢看书，家里并不富裕，所以总是来这里淘旧书。那时候，他也经常来这里。”
　　阮瑭明白过来，这女人想对他倾诉一个爱情故事。反正店里不忙，听一听也无妨。或许这女人有什么心结，对自己倾诉了，便不会再来这里苦等了呢？这么想着，女人却没有如阮瑭所料那般继续讲下去，而是徒然陷入了沉默。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女人重新满眼忧郁的看着窗外，不再理会阮瑭。怪人，阮瑭叹气，他只好站起来，回到他的笔记本电脑后面。
　　那时候，魏豪也经常来这家店。白远想。
　　白远的家庭不富裕，她出身在一个外省的生意人家里。父亲是个老实人，所以生意总是做的不那么顺利。眼看白远上了高中，家里想着应该为独生女儿攒一笔钱当做来日的嫁妆，便远离家乡，在C城开了一家日用品批发零售店。
　　家境并没有因此好转，在大城市里，生活反而更加拮据。上了高中的白远，宽大的校服里穿着的，永远时初中时的旧衣服。她个子蹿得很快，那些衣服穿在身上已经紧绷绷的，将身材的曲线清晰的勾勒了出来。年轻的女孩子还不懂得欣赏自己的美，反而因此觉得自卑。不到可以换上同样宽大的夏季校服的时候，她是绝对不敢脱掉校服外套的，因为害怕别人看出来她的衣服不合身了。
　　白远长得很秀气，再加上C城常年笼罩在云层之下，她的皮肤和大多数C城女孩一样白皙剔透。自卑的白远并不知道，自己正被许多年轻的男孩子爱慕着。
　　魏豪便是其中之一。
　　魏豪是个优秀的男孩子。比起其他同龄男孩的浮躁，他仍然稚气的脸上却有着大人一般的成熟。这种成熟，对白远这样细腻敏感的女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当她发现魏豪开始出现在自己常去的书店时，她的眼睛已经被他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