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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Falling[下] ...

  •   {第二片}

      他醒来时触摸到身边空空如也。昨天晚上与他共枕而眠的男人不知去向。床铺,是凉的。
      他挣扎著坐起,望向房内浑浊的光,心里一片凄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得匆忙地回忆著关於自己的一切。

      他叫泽田纲吉,一所大学的二年级学生,父母在五年前由於飞机失事身亡。他与一个叫云雀恭弥的男人同居五年。
      就是这些,还有什麽?
      哦,对了。不久之前他认识了另一个男人,并爱上了他。长久以来泽田纲吉一直不明白什麽是爱,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可六道骸对他说“你爱我”的时候,他相信了。
      他羞愧地想死,这是背叛。是对云雀恭弥的背叛。

      锺表的指针指向十点,他想起上午还有一节英语课,已经上了一半了。他摇摇有些昏沈的脑袋,穿衣下床,走进浴室。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他掬一捧覆在脸上,微微凉,正是他需要清醒的温度。洗脸,刷牙,整理有些起皱的衣衫……
      他机械的做著这一切,如同一帧默片。
      镜子里是他憔悴的脸,他好奇地盯著正在刷牙的自己,看著看著,泪珠毫无预备地涌出,一颗又一颗。一切是这麽突然,上一刻还平静如常,这一刻便嘶声力竭地哭喊出声,牙膏沫在嘴里还没冲洗,可他顾不得这些了。他蹲下,靠著墙壁,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他是个背叛者,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背叛的是云雀恭弥。可原来,他还背叛了六道骸。
      背叛六道骸!
      屋里那只黄色的小鸟不知何时飞了进来,它落在洗漱台上,唱起了歌。听到歌声後,他下意识的吞咽了口唾沫,瞬时牙膏的苦楚味道遍布口腔。
      “绿!!!!并盛!,大!!小!!并!!!……”云豆口中的旋律,是他初中时的校歌。

      “啊啊啊啊──,云雀学长我没有做错什麽事吧。”穿米黄色制服的褐发少年慌乱地逃窜著,而在他身後穷追不舍的,是并盛中学的委员长,云雀恭弥。
      “制服的扣子有一颗没有系好,有伤风化,去委员长室走一趟吧。”他拽起他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明明云雀学长的根本就没有系扣子吧……”少年小声地嘟囔了句。
      “你刚刚说什麽?”黑发少年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语调高了半个度。
      “我什麽都没说……云雀学长你听错了!!!!!!”

      这样的场景充斥於泽田纲吉每日的生活中,说起来,自从他到并盛中学後,这一幕便频繁上演,总是不小心会迟到,不小心群聚,触犯了委员长的规则自然是要被咬杀的。那个时候的泽田纲吉对於去学校这件事是抱有恐惧的,几乎每次去学校都会被云雀学长咬杀一番。所以他只要一见到云雀恭弥就会下意识得打一个哆嗦,随後小心翼翼地躲避。後来就连在街上偶然遇到,也会想尽办法避开。
      当然他的这些小动作逃不过云雀恭弥的眼,一开始确实是例行公事地管教,可後来三番五次的无故找茬连云雀恭弥也道不清原因,总是找出莫名的借口把他留在委员长室,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就会轻微的得意,征服感麽?呵,他云雀恭弥的征服感可不用在这种弱小的食草动物身上找。
      食草动物,没错,食草动物。云雀恭弥初三的那一年一直都在为一个问题困扰,那就是为什麽自己会这麽在意这个弱小的食草动物。
      他瘦小他废柴他懦弱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可是,他也会在朋友面前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温柔的眼神。他的笑容异常纯净,他的泪水同样如此。
      泪水?嗯,泪水。云雀恭弥第一次见到泽田纲吉的眼泪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用尽一生的时间来保护他。
      他最讨厌看到人类哭,因为他觉得人类不应该是那麽脆弱的物种,眼泪那种东西是不应该出现在强者身上的。
      抽噎声,湿润的眼,满脸横流的眼泪和鼻涕,这些都是最最让人烦心的事,恶心烦闷到让人想用浮萍拐一举毁灭的东西。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在他看到泽田纲吉这副模样的时候,他所感到的不是恶心也不是烦闷,而是一种微微的刺痛与闷钝,在心头那个位置。
      那个孩子抱著自己的膝盖靠在门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单薄的身体如同一片飘摇的树叶。
      “抬起头来,泽田纲吉。”
      察觉到有人到来,泽田纲吉迅速抹了抹脸,抬起红肿的眼皮看著对方。是他平日里最害怕的云雀学长,可如今,他没有力气去逃避。
      “云雀学长……对不起,放学了还逗留在这里。”他起身,“我这就离开。”
      昏暗的走廊里,他的背影缓缓地前进著,单薄的身子似是随时都会倒下。他没有力气,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任何事情,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家已然在一个星期前破碎。本来是很美好很难得的假期,他为父母能难得地脱开工作去度假而感到万分的开心,可是,好好的度假演变成了飞机失事,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亲人。如果时光倒回不久前,他一定不会鼓励父母利用休假去旅游。可是时光给人最残忍的嘴脸便是不能倒流。一个星期来他面无表情地面对著熟悉或不熟悉的亲戚,面对著沈默的葬礼,面对著邻居或亲戚或陌生人的一句又一句:“多可怜的孩子”。
      多可怜的孩子。
      云雀恭弥看著这个可怜的孩子一步步地走向走廊深处,形单影只,步履蹒跚,突然发觉自己心口附近那处的的闷钝与疼痛又加剧了几分。

      浮萍拐横在自己胸前的那刻泽田纲吉以为他又触怒了阴晴不定的委员长大人而要吃拐子了,没料到对方只是停顿下来,一直胳膊绕过泽田纲吉的肩膀停留在他胸前。那人的胸紧贴著他的背,这个动作还有另一个词语,叫拥抱。
      “云雀……学长?”泽田纲吉挣扎著想要往前走。
      对方却勒得更紧,他快要呼吸困难了。
      “……?”
      “泽田纲吉,和我一起生活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什麽?”泽田纲吉转过身来,眼里满是疑问地盯著他。
      “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家,你以後不会是一个人了。”
      “……为什麽?”他不敢相信平日里一直看他不顺眼(至少他这麽以为)的委员长为什麽会对他说出他最渴望的话。没错,他想要一个家,迫切的,立刻,马上,现在就想要。无论是一个怎样的家,只要不是他一个人就好。
      “想知道原因麽?好,我只说一遍,以後我不会再说,但你必须一直记著。”云雀恭弥凤眼挑起,“我喜欢你,泽田纲吉。”
      那天,在云雀恭弥脑海中盘旋了一年的问题,终於尘埃落定。或许,答案早已在心头。
      便是从那天开始,泽田纲吉有了另一个特别意义上的家人,他陪他走过最难捱的时光,终结了他的孤单。

      泽田纲吉哭够了,就一个人静静坐在地上发呆。人在发呆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被卷进回忆的漩涡中,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云雀恭弥对他说,泽田纲吉,我喜欢了。
      他想起了云雀恭弥拉著他的手走到住所,告诉他,以後这就是我们的家。
      他想起了云雀恭弥掰著他的脑袋,把饭强硬地塞到他嘴里。
      他想起云雀恭弥说从今天起你只许想著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伤感心情一下都不要去碰。
      他想起云雀恭弥吻他,那些吻总是侵略性十足却又有小心翼翼的温柔。
      五年了,云雀恭弥陪伴了他整整五年。如果不是云雀恭弥,他现在会是怎样凄惨的模样,这些他知道。如果不是云雀恭弥,他不会有这五年来的温暖岁月,这些他也知道。可是……他得离开了。他得离开这麽温暖的生活,这麽好的人了。从六道骸说出他爱他的那刻,他就知道,他得离开了。

      泽田纲吉沈浸在无尽的愧疚与痛苦中,并没用注意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等他抬起头时,才发现慢慢朝他走近的云雀恭弥。
      再慢点吧……
      再慢点走过来吧……
      因为有句话必须得说了,可是,他想迟点……再迟点说。

      秋雨在这个时候降临,寒冷遍至并盛町每一处角落。冰冷的雨携著风把叶子卷落,仔细瞧瞧,树上的叶子只余一片了。风把落叶卷起,滚动在空荡寂寥的道路上,这一次的寒流似乎准备十足,大约打算在这里长居了罢。

      “泽田纲吉。”却是云雀恭弥先开了口。
      “恭……恭弥!”泽田纲吉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著他,如同蔓藤般紧紧缠绕,紧得如同永远都分不开。
      云雀恭弥苦笑著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给你买的早餐,一会吃了它吧。”

      盒装的牛奶,新鲜出炉的面包,非常美味。泽田纲吉狼吞虎咽地吃著,说真的,他很久没吃东西了。
      云雀恭弥在这时慢悠悠地开了口:“吃完这些,你就走吧。”
      “什麽?”入了口的面包忘了下咽,尴尬地在口腔里停留著。
      “我说,你走吧。我已经厌倦你了泽田纲吉,一秒锺都不想再看见你。”男人平静地说著。
      泽田纲吉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他哆嗦著拿起杯子喝下好大一口牛奶,才开口:“你骗人,恭弥。”
      他在骗人,泽田纲吉知道,他在骗人。眼泪在眼眶中缓慢积蓄著,等著闸门崩溃的那一刻。
      “至於麽,泽田纲吉。大男人掉眼泪,最恶心了。”
      “你不用再袒护我了恭弥,是我……”是我背叛了你。
      茶杯砸在墙上的巨大声响打断了他的话,他抬头,看见云雀恭弥布满了血丝的眼:“滚出去,泽田纲吉。再敢说一句话,我绝对杀了你。”
      “为什麽……”为什麽把我所有的罪的承担下来,不要以为我是傻子,我明白你在想什麽。
      “想知道原因麽,好我告诉你。但你最好听过之後就马上忘记。”云雀恭弥转过身,“泽田纲吉,我爱你。”
      言毕,他垂下头,看著地面。良久,对面有了响动,是椅子搬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门开了,门又关了。他终於抬起头,看著空空洞洞的对面,泽田纲吉,终於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他默然地注视著对面,牛奶的热气腾空缭绕,面包还剩了一半,对面留著眼泪的男孩,他的纲吉,终於不在了。一滴小小的水珠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碎成一片,这鬼东西是什麽?眼泪?呵,他云雀恭弥才不会承认。

      {第一片}

      泽田纲吉跌跌撞撞走出家门,步履踉跄,眼神涣散,如同失了魂魄。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关上身後的那道门。他终於还是离开了那麽温暖的家,离开了那麽好的人。他一边走著,一边咬紧牙关试图把汹涌而出的眼泪逼回眼眶,可徒劳无功。
      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泽田纲吉停下了,秋雨打在他脸上,一阵凉意。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他抬起手用袖子擦干净。
      街对面那个人打著伞不急不缓地朝他走来,脸上是他捉摸不透的表情。不消一会,他走到他跟前,把伞分给他一半,遮挡了雨水。
      “六道骸……”他伸出双臂。
      从未如现在这般迫切渴求拥抱他。这种惶然无措,害怕世间又是剩自己只身一人,所以需要结结实实的拥抱来填满心窝的感觉,有谁能懂?
      他却突然转身朝前走去,遗失了一个拥抱。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
      他一边走著,一边漫不经心道:“从今以後,纲吉君就是一个人了啊。”
      “我不是还有你吗?”
      六道骸愣了愣,没有答话。仍是自顾自地走著,泽田纲吉只好快步跟上。

      两人就这麽不说一话的并排走著,走过了很多地方。泽田纲吉不敢开口,他总觉得,今天的六道骸,和平日里的很不一样。过分冷漠,过分疏离。是他变了,还是他本就这样?泽田纲吉不知道。
      两人路过泽田纲吉在读的大学,正值中午,下课的学生蜂拥而出,一时间大门口显得略微拥挤,六道骸看见泽田纲吉望向校园时的温暖眼神,问道:“要进去麽?”
      “不了……已经下课了。”泽田纲吉回道。
      雨不知何时已经渐渐转小,即使不打伞也无所谓了,泽田纲吉钻出伞,望向天空。校门口的那棵榕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了,哦不,仔细一看,还剩下最後一片叶子呢。
      泽田纲吉叹口气,继而钻回伞里,跟著六道骸朝前走去。
      他不知前方是何,也不知方向,只是这麽一直走下去。

      “恭先生,你确定要告诉泽田事实麽,反正那是他自己的鬼选择,切──”
      “闭嘴。无论他的选择是什麽,他有权知道真相。”云雀恭弥打断他。
      因为那个男人是个幻术师,所以他可以那麽自信的说出毫无章法的谎言麽?更可笑的是那种鬼话泽田纲吉居然相信!什麽之所以记忆不好是因为小时候被机车撞到过,云雀恭弥调查了他所有的病例,根本是在鬼扯。
      想到这个云雀恭弥就忍不住嘲笑他的愚笨,可惜嘲笑过後,他终於还是沈默了。他想起泽田纲吉走之前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是看出自己在说谎了吧。云雀恭弥知道,其实那个男孩子不笨的,他有一颗明镜透彻的心,怕是说出第一句话时他便知晓了自己的想法。
      一想到自己的想法居然被草食动物窥透,云雀恭弥就一阵挫败感。
      说谎又怎麽了?“是我背叛了你。”?别说这个词,泽田纲吉,这个词太沈重,你这麽弱小的草食动物背负不起。不是背叛,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又怎麽算得上背叛。
      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麽不拒绝?对了,没给你拒绝的机会,怎麽能让你拒绝。一直以为,只要一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在一起,睡觉的时候在一起,散步的时候在一起,总有一天,会有一种名为爱情的东西在你心里生根。可怎麽这麽多年过去了,在你眼里都看不到,我看到你时会发出的光芒呢。到头来,你还是别人的。

      泽田纲吉接到草壁哲夫电话的时候,六道骸正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前买水。电话里男人的声音低沈冷静,告诉他的消息却足以让他四足百骸都惊雷扫遍。
      直到六道骸回来,他仍在沈浸在惊诧中不能自已。
      “怎麽了,纲、吉、君?”六道骸拎著水在他面前晃一晃。
      “……啊?没、没什麽。”泽田纲吉如大梦初醒般。
      “走了。”六道骸把水递给他,顺便揉揉他的发。总觉得,头发微乱时的纲吉君更可爱呢。
      “喔……”泽田纲吉低著头,踟蹰了很久,最後还是抬起头来朝六道骸的方向跑去。
      很多情绪在缠绕著泽田纲吉,但他知道除了继续跟著六道骸走,还能做什麽。
      “六道骸。”
      “嗯?”
      “我们要去哪儿?”
      “诶?要去哪儿呢?”男人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哟。”
      路过两人最初停留过的高楼时,六道骸眯了眯眼,他拉起泽田纲吉的手朝高楼走去:“好像是要去这里呢,纲吉君。”

      故事从这里开始,便该在这里结束。

      这次他们是乘坐电梯上去的,六道骸站在泽田纲吉的身後,看著电梯光滑的墙壁上映照出的泽田纲吉的面庞,嘴角渐渐上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个男孩子,仍和最初的那个晚上一样,满脸懵懂的表情。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他听到这个男孩子怯生生的声音:“六道骸,其实……你骗了我吧。”
      “哦呀,你知道了?”他似乎并不惊讶。
      “是麽?”泽田纲吉转过身,五官奇怪的扭曲在一起,昔日纯净的眼睛里竟有了一丝绝望的意味。
      “是又怎麽样?”六道骸轻蔑地笑下,拉起他的手朝顶楼走去。

      先前所说的一切确实都是谎言,其实故事的版本是这样的。
      没有相遇,没有等待,没有失落,亦没有重逢。
      他从未遇见过太阳,因为太阳离他那般遥远。一直是他在阴冷的黑暗里注视著如太阳一般的他。看著他与家人幸福的在一起,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看著他与朋友一起玩乐,永远被朋友呵护著,即使是家人遇到了不幸,也有人爱著他,给他温暖的家。
      他看著他幸福,自己却只能永远置身黑暗。
      他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小屋里忍受孤独的时候,从来就没有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温暖地朝他笑著。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是舞台与观众席的距离。一直以来,他在暗处看著他,他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了解他的生活起居,了解他与父母的之间的相敬相亲,了解他与朋友之间的吐槽玩乐,了解他与爱人之间的点滴温情。了解他有多幸福地生存著,比之自己他有多幸福地,在这世上活著。
      他嫉妒他,他恨他。想让他一无所有。
      他用尽了一切力量编出虚假的记忆来骗自己曾得到温暖,可如今这个在幻觉里给自己温暖的人,用一句简单的“你骗了我吧?”击碎了他所有的努力。
      果然还是得恨他。

      “为什麽……为什麽要骗我,六道骸?!”泽田纲吉用著自己最後的力气支撑著自己不倒下去。
      六道骸看著他这副落魄的模样,神色如常,嘴角仍是先前不变的弧度。
      “如果我说我就是喜欢拆散幸福的恋人你怎麽想。”
      “变态。”
      “对,我就是变态。可你爱死了我这个变态不是麽。无论我对你撒多大的慌。”
      泽田纲吉终於还是倒了下去,倒下的过程是迅速的,宛如一个失心疯的病人般,猛地跌倒在地。
      “哦呀,纲吉君,怎麽这麽不小心。”六道骸迈著优雅的步子走过去,扶起他,缓缓打掉他头上和衣服上的灰尘,继而将他死死抱在怀中。
      泽田纲吉伸出无力的手抓起六道骸胸前的衣服,带著最後一丝希望问道:“其实你不讨厌我,对麽?”
      “kufufu,怎麽可能,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泽田纲吉。我讨厌你讨厌得要死。”
      泽田纲吉那如同死灰色的眼终於失去了最後一丝神采。六道骸说得对,他爱死了他,无论他对他说多大的谎。死死抱著他的男人长发散下来,垂在他的脸上,弄得他微微发痒,他如同木偶般一动不动,听著男人继续说话。
      “有时候我很想毁灭这个世界,纲吉君。”六道骸的眼神很邈远,异色的瞳里暗浊地投不进一丝光,明明夕阳那麽亮。
      “但我好像办不到。”
      “既然如此,那我毁灭你好了。”
      男人突然笑出声:“因为,你也是我的世界。”

      夜幕爬上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彼时他们已经这样死死缠抱著好几个小时了,光辉渐渐在他们身上消失,随即而来的是化不开的黑,月亮还未升起,霓虹灯和路灯争先恐後亮起,可并未照亮他们在的地方。
      “纲吉君。”
      六道骸拽著泽田的衣领将他拉起来,“纲吉君,你恨我麽?”
      泽田纲吉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气力,眼神涣散,可他还是一字一句如同背诵般地回答:“……我爱你。”
      “那你去死吧,纲吉君,好不好。”
      说完,六道骸真的拎著男孩子到了顶楼的边缘,轻轻一推,失了力气的男孩子便朝下坠去。那一瞬间,泽田纲吉想起了以前在这里摔下去的手机。其实那天晚上过後的第二天,他曾特地去楼底下寻找自己的手机,果然如他所料,碎成了粉末。那时他就在想,如果是自己摔下来,也会和手机一样吧。想不到,竟有体会到这种痛苦的一天。他闭上眼睛,认命地等待著属於自己的四分五裂。
      手却被六道骸突然抓住。长发的男人俯身看著他,胳膊用尽全力向下伸著,手紧紧抓著他,因为用了很大的力气,所以表情有些痛苦。
      这种表情在骸君脸上很难见到呢,泽田纲吉惊讶於自己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有这种戏谑的想法。
      “你果然还是舍不得让我死,六道骸。”如果现在能照镜子的话,泽田纲吉会发现自己的眼睛里已然恢复了神采。
      “你怎麽相信我不会让你死?”他笑容里满是轻蔑。
      然後,手松开了。
      迅速下坠的泽田纲吉还没来得及难过,便看见六道骸竟也朝下随之一跃。
      “我会陪你死。”这一瞬,男人的脸上竟绽放出莲花一般清新的笑容,泽田纲吉想,这大概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见到骸君真正的笑容。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身体在不断地下沈,下沈,一如他从前感受到的幻象。
      似乎有人在和自己说话,他听不清。
      “你说什麽,六道骸?”
      “我说。”
      “嗯?”
      “纲吉君。”
      “嗯。”
      “我爱你。”
      “嗯。”
      大约是妒忌大约是恨大约是羡慕大约是遥不可及。
      但似乎,也是爱。

      最後的最後,泽田纲吉微笑著,迎接了属於自己的毁灭。

      浅川佑子是并盛町一所大学的清洁工,此刻她正在辛苦地工作著,秋天就是这样,总是有扫也扫不完的落叶,麻烦的要死。好在现在树叶已经落的差不多了,她不禁松了一口气,终於要结束怎麽清扫也还是落叶满地的日子了。月亮不知什麽时候升了起来,稳稳地悬在漆黑的夜空里,散发著它并不强烈的光辉。浅川佑子抬眼望去天空的时候,正好见证了最後一片叶子的降落。
      “终於到冬天了呀。”她这麽呢喃著。
      最後一片叶子滑落,冬天悄然来临。只剩下光秃秃的纵横交错的枝桠,把夜空凌乱地分割成数片。
      冬天,终究来了。故事,终於在最後一片叶子落地的瞬间画上了句号。

      {尾声}

      清晨来临的时候,人们在高耸的楼层下发现了两个男人的尸体,他们一同躺在落叶满布的地上,彼此紧紧依偎著。
      那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梦,最後的最後,他发现自己身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太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而那个人就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冲著他温柔地说,纲吉君。
      他在这片静谧的天地里尽情地朝他奔去,最终他跑到他身边,看著那个人笑著的眉眼,露出傻傻的笑容。他伸出双臂,缓缓拥抱住他。沈溺在他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如此,是他最後送给他的,最完美的幻境。
      此生最温柔的怀抱。

      FIN

      {後记}

      此文原连载於百度ALL27吧。自从2010年一月来坑了两年了--
      写完这篇文时我松了很大一口气,这篇文是两年前思考了良久的产物,每一个字句都花费了很大的心血,尽管可能在他人眼里读起来很幼稚很不成熟,可这是当时的我尽力的成果了。
      其实自我感觉这是个有点病态的故事,已经忘记了当初为什麽要构思这样一个病态的爱情故事了,可是自构思依赖便兴奋的在脑海里冒出一句句对白一个个他们的表情,终究还是下笔了,可是太过难产,每一章都酝酿了很久才能写出,後来因为太难产了就索性坑了【喂】,这一坑就是两年,两年期间其实我早已放弃了继续写的想法,因为一来太难产,二来我已经很久没写过东西,早就自认为写不出来了,再者,最重要的是,那麽多时间过去了,当初的心情早就忘记了,即使写,想必写出来的也是与上文完全不搭调的东西。
      真的是偶然,偶然间又看了当初的帖子,偶然间看见一位亲的话,突然觉得万分羞愧,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这篇文,也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这个人,但是她当时回复在帖子里的内容让我再次萌生了“我必须写完”的想法。
      真心不知道是怎麽写完的← ←,但是写完的那一瞬好激动><我甚至零点时分给朋友留言说我终於填完以前的某个坑啦哦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嗷嗷嗷嗷。
      虽然烂尾了大概,和前文基调估计也不符--文笔还是一样烂,故事崩了。委员长已经完全启动小言模式了【喂
      但我还是很开心能写完。
      我想说说文里的这两份爱情。主CP是6927,但好像被1827占了太多的篇幅,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自我反省ING。本来是最萌6927的,但写著写著就不知怎麽偏袒云雀这边了,委员长太悲催了【抹一把泪
      修改的时候一直犹豫要不要把委员长哭的那一段删掉,委员长哭多奇怪啊,可是怎麽都舍不得T T这种舍不得不是舍不得删情节的舍不得,而是舍不得让委员长不哭【好拗口
      总之如果委员长崩了的话万分对不起!!!欢迎各位来咬杀。
      关於文里的6927。我相信骸是喜欢纲吉的,他对纲吉是一种非常扭曲也非常纠结的情感,不知道我有没有传达出这一点?他一直以为他恨他,嫉妒他,可是却不知道他也爱他,大约就是这麽一种情况?把阿骸写的略微变态了--至於文的结局嘛,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悲剧,或许对委员长来说是悲剧,但对骸纲二人却不是。
      全灭亦是HE【泥垢
      关於纲吉。我希望不会有人讨厌文里的他,他确实辜负了委员长,其实也算不得辜负,辜负这个词在爱情里不太受用。有时候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勉强不得。而他最後离开,也算是对云雀负责。
      哎T T其实我很心疼纲吉,也很心疼云雀,骸麽,因为他最後也算抱得美人归了(虽然是共死了--)所有暂时不心疼他← ←
      嘛我想说的就这些,能写完我已经很满足了,至於有没有人看,故事渣不渣咱已经不在乎了><顺便感谢下那位让我能写完文的亲 【阿尔卑斯的拖君】谢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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