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辰巳

16、重生

　　清晨，鸟语声啾，阳光若有似无地洒落，编织着金黄的梦。带着几分笑靥，在昏暗中灿烂。
　　“叮玲玲……”床头的电话铃在最不该响起的时候响起。
　　唐愉儿横了电话机一眼，继续蒙头大睡。
　　怎奈这电话似乎很不解人意，依旧在床头叫嚣着。
　　该死的舅舅怎么又不接电话！唐愉儿低咕着，很不情愿地拿起电话。
　　“喂！”淡淡的声音带这着几丝不悦，不过大清早就扰人家美梦，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唐，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很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而唐愉儿则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内心波涛汹涌，一时百味成杂，既有喜悦又有担忧，激动地几乎有些结巴，“小轩……？”一时还不是很确定，生怕是自己过度思念的幻觉。
　　“是我。”依旧没带任何感情。
　　“怎么会是你……”唐愉儿雀跃不已，小轩！小轩竟然找她了！“你不是说……”
　　“明天……下午有空么？”唐愉儿话还没说完，陈继轩就抢先一不、步说道。“我有事和你说。”
　　“有！”唐愉儿激动地喊了出来，“我随时都有空！”喊了之后才意识到明天不知是好是坏。“可是……”
　　“那好，上午八点， 4号画室见。”
　　“可是……可是……”唐愉儿刚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传来“嘟嘟”的声音。
　　他想说什么呢？唐愉儿心里既惊喜又担忧。惶惶忽忽间，明天已经来临。
　　4号画室
　　踟躇间，陈继轩还是推来4号画室的门。
　　窗，开着，窗帘随风舞动。
　　环顾四周，雪白的墙，殷红的桌，还有藏青色的地板……
　　呵……还是没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用剩的颜料，没洗的调色盘，满地的草稿……全都残留着他和唐愉儿的味道以及回忆，独自默默地躺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呼吸愈法显得沉重。
　　轻轻地摸了摸桌子，手指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灰尘，陈继轩好看的眉头不禁皱起，随即又平坦开来。
　　没人来打扫么？
　　或者是不愿打扫。
　　也罢，就让这空气中残留淡淡的记忆吧。
　　也许，时过境迁还会有人想起。
　　陈继轩轻叹了口气，静静地从书包里那出颜料，调色盘以及画纸，然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拿起笔作起画来。
　　时间就像流水般在指间游走着。他依旧坐着，静静地作着画。
　　突然，门开了。唐愉儿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对不起，小轩，我来晚了。”因赶路而红润的来脸上带着十二分歉意，焦急地解释着，“路上有点事，所以耽搁了，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所以……”
　　“好了，知道了。”陈继轩打断了她的话，依旧是冷淡的口气。
　　“小轩，你是在……”唐愉儿望着陈继轩，疑惑着。
　　“别吵。”陈继轩冷冷地说道，抬头望了她一眼，唐愉儿立即消音。
　　刚消音一会，转头一想，不对！有没搞错啊！唐愉儿越想越生气，明明是他自己说与什么事要说的，结果竟然让她来当石雕！
　　这种气氛不是和刚见面是一样么？
　　在这个叫4号画室的房间里，陈继轩依旧专心地作着他的话，唐愉儿依旧在旁当石雕。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她连他画的画都看不到。望着那层层桌椅，唐愉儿只能无奈地叹气。
　　唉……看来只能等了。唐愉儿认命地找了个干净的椅子坐下，脑海中不禁担心地想着陈继轩到底要找她说些什么。
　　不会有是什么，我很讨厌你，请你以后别来烦我了这类话吧。
　　拼命地摇了摇头，自我说服着，不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叫我来干什么，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啊！
　　但是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人的人啊！这次突然找我，该不会又是舅舅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他骗来的吧！
　　所以……唐愉儿简直不敢想象他要说的话……
　　完了！彻底完了！
　　都是舅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办！
　　现在还有什么脸见他啊！真是的……舅舅！
　　唐愉儿越想越担心，差点哭了出来。
　　“你，怎么了？”不知何时，陈继轩已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似乎想哭的样子，不禁皱眉。
　　“啊！”唐愉儿被他下了一跳，看到他皱眉，心又被悬得好高，看来他真的是被舅舅逼来的，唉……全完了……“没……没什么……呵呵……”有时之间连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干笑了几声，连忙转移话题，“画完了啊！”
　　陈继轩点点头，眼却没从唐愉儿身上离开。
　　他的眼神，看得唐愉儿浑身不自在，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轻声说道，“那个…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随便。”尽尽一瞬间，陈继轩又变回了冷若冰霜的模样。
　　唐愉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画。
　　画上是一条美人鱼。
　　碧绿的天，深邃的海，清色的风，全都在那条美人鱼的背后变得渺小而琐碎，双眉似青山，不画而黛，双唇如红樱，不点而朱，一双琉璃目，带着丝丝寒意，却有显得妖娆而妩媚，让人顿时魂飞梦移。赤黑发丝轻盈飞扬，如蝶一般连翩起舞，妖媚窈娆，优雅脱俗，下 半身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绚烂得难以睁目……
　　“好漂亮啊！”唐愉儿为眼前的画所震惊，从没见过如此风华绝代的人，一时之间，仿佛忘了呼吸，心与之俱震，“是妖精么？”唐愉儿只能这么形容，从她出生开始，她就认为妖精是世上最美的生物。
　　陈继轩看着她绝美的笑靥，也不禁发自内心地笑了，“是人鱼。”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但眼神深邃，包含着深深的宠溺。
　　唐愉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愤愤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她是人鱼啊我的意思是说，你画得这么绝美空灵，就像是人鱼里的妖精啊！”
　　陈继轩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人鱼，不也是妖精么？”
　　唐愉儿也愣住了，不是因为她说错话了，而是，小轩他竟然笑了！唐愉儿如痴地看着他，许久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小轩，你刚刚不是在耍我吧？！”
　　陈继轩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开始默默地收拾起工具。
　　“喂！真是的！”唐愉儿嘟着嘴，怏怏地说道，“我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这画，你自己收好吧！”说完就将画递给陈继轩。
　　然而陈继轩并没有伸手接过，看了下画，又看了唐愉儿一眼，淡淡地说道，“不用了。”
　　“为什么？”唐愉儿歪着脑袋，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陈继轩有丝别扭地转过头，才轻轻地说道，“你拿着，送给你。”
　　“送给我？”唐愉儿很惊讶的说道，小轩找她来不是要让自己以后不要再缠着他了么？又怎么会送画给她？心中的疑问不吐不快，“呃……”心情还是很紧张，不由得吐了口口水，“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送副画给我？”
　　陈继轩依旧没有回头，口气却有丝紧张和别扭，“可以这么说吧。”
　　“为什么？”唐愉儿不懂，眼前这个前几天还对她说不要喜欢他的男生竟然会主动送画给她？！那么，他……是不是……
　　“因为，我想通了一些事，既然注定不能永远，那么我不想失去现在。”
　　“呃？”唐愉儿听得一头雾水。小轩到底要说什么？
　　“我不会再逃避自己的感觉，”陈继轩转过身看着唐愉儿，那种眼神，似乎想把她看穿，却又震慑得唐愉儿无法逃避。“唐，就以这副画为开始，我们好好把握现在好么？起码，在那件事来临之前，我们会幸福。”
　　唐愉儿双颊通红，如醉霞般，煞是好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不仅不讨厌我，甚至……甚至还有点喜欢我，我只是说一点点……”
　　陈继轩低头看到唐愉儿那种窘迫的表情，不自觉地笑了，走上前去，深深地抱住了唐愉儿，在她耳边轻唤，“唐……”
　　唐愉儿不由得愣住了，随即，嘴角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这笑容，既是喜悦，又是感激，眼底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情愫。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陈继轩放开唐愉儿，脸红如朝霞。
　　“喂？”
　　……
　　“妈，有什么事么？”
　　……
　　陈继轩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过了许久，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是么……知道了，……我会去的……”说完便挂了线，眼哞刹时冷若寒星，不俱任何温度。
　　“唐，”陈继轩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犹如蜻蜓点水般，“我有点事，要先走了。”说完，便跑到了门口，在手即将触及门把的时候停住了，背对着唐愉儿，轻轻地说道，“请你以后多多保重，这段时间，谢谢你了。还有……”陈继轩愣了一下，眼神无奈而凄楚，“对不起……我们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喂……”唐愉儿也追了出去，望着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那一刻，她依旧不知道，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冷风和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