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辰巳

14、破茧

　　陈继轩的房间
　　房间的灯光灰暗，陈继轩揉了揉蒙腥的睡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那个是梦？”醒了，但心中的阴影依旧没散，“是啊，那只是个梦，我又有什么好疑虑的呢？”
　　但是，脑海中却不听使唤地不断浮现那个梦的场景……
　　依旧上黛青色的苍穹，水洗的天，依旧是水蓝色的海洋，雪白的浪，阳光和煦，抚摸沉睡的容颜，清风抚面，亲吻苍白的脸颊，海鸥从空中飞过，留下无色的痕迹，海鱼从水中游过，空余看不见的泪……我也从这世间走过，那么我留下些什么呢？……
　　无从得知……
　　也许不久以后，这世上就不会再存在陈继轩这个人了……甚至连名字也不会留下……原本……这个名字也不是为他而取……被丢弃……也是理所当然……
　　“小轩……小轩……过来一起玩啊！”是谁？是谁在叫他？
　　唐？是啊，也只有她才会如此地在乎他，才会想要认识真正的他……然而他却不得不伤害她……尽管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为她做的，但是，她那张伤心的容颜却让他痛彻心扉……
　　几天了，他没看到那张如阳光般的灿烂笑颜，也许……再也看不到了……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上苍，让他在短暂的生命里遇到她……虽然一开始就注定了别离，但他会守着这份回忆，将往事抽离……直到春叶败落，人去楼空……
　　“小轩……小轩……一起来玩啊！”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思绪从架空中被抽回，原来自己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空中，海鸟成群，不时地和游客们嬉戏……
　　“小轩……别发呆了！一起来抓鸟啊！”唐愉儿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身边，用胳膊耸了耸他提醒到。
　　“哦……”不禁将视线从远方拉回，看着甲板上有好多人都在抓鸟，一个个似乎都玩得很开心。
　　“看！我的鸟比你的漂亮！羽毛还是金黄色的呢！”有人兴奋地喊着。
　　“了不起啊！我的鸟唱歌的声音比黄鹂还好听！”有人不服气的说着。
　　游客们都众说风云地评价着。
　　“小轩！我抓到了哎！”唐愉儿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拿着一只白色的鸟飞到了陈继轩的跟前。“很可爱吧！”
　　“嗯，很漂亮。”陈继轩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眼中多了几丝柔情和喜悦。
　　“小轩也来抓啊！”唐愉儿撒娇似的说着。
　　为了不扫唐愉儿的兴，陈继轩虽然不是很情愿也只得乖乖地听话。
　　刚走过去，迎面就飞来一只鸟，冲到了陈继轩身上。那只鸟有着紫绿色的羽毛，红色的双眼，声音叫起来很奇怪……那是……
　　“小轩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抓到了哎！”唐愉儿在一旁欢呼雀跃着，“而且还是大家都没见过的鸟哎！”
　　然而陈继轩却看着手中的鸟沉默不语……为什么偏偏是它？……
　　他知道，何镜清曾告诉过他，那只鸟的名字叫鸩，传说中的一种毒鸟。雄的叫运日，雌的叫阴谐，喜食蛇，其羽浸酒，未入肠胃，绝于咽喉……
　　他想说，这是它自己冲过来的，并不是他想要抓的。
　　但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终究还是抓住了鸩……
　　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给他这种待遇？不！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在他还没来得及做的时候，上天就已经丢弃了他……
　　海上的冷风，撕裂了皮肤……
　　“呵……我果然是无法承受幸福的……”醒来的陈继轩喃喃自语地自嘲着，充满了悲凉和无奈……
　　望眼天花板，很近却又很遥远……
　　“咣……”门开了。
　　陈继轩的思绪从架空中被拉回，抬头望向门口，是何镜清，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来干什么？”陈继轩很不悦，不禁皱眉，逐客之意也溢于言表。
　　“别这么说啊！老师也是关心你才不惜过五关斩六将杀过来的，你别老用这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对老师说话啊，老师会很伤心的……”何镜清不请自入，还一脸可怜楚楚的表情望着陈继轩。
　　“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陈继轩的心情很不好，还没有从那个梦回过神来，于是下了逐客令，之后就看都没再看何镜清一眼，意思很明白，他老兄不回去的话，在这也只有当空气的份。
　　何镜清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受气啊，要不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外甥女，我早回家享乐去了，话说起来，我这外甥女还真可怜，为了个没心没肝没感情的石头，在家茶不思饭不想，瘦得快成树干了。哎……都说是石头了，现在有不兴红楼梦，干吗不要命地撞上去啊，当然会痛啊！不过对于石头本身来说是无关乎痛痒的，因为石头原本就是没感觉的，就算你对他再怎么好，他也不会领情，更不会回报，我说的对不对啊，陈继轩同学？”何镜清意味深长地说着，眼睛一直盯着陈继轩，似乎想从他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出点温情的痕迹。
　　“不是不领情，对于石头来说，任何感情都是多余的，也是承受不起的。”陈继轩的表情依旧冷漠。是的，那个梦就足以说明一切。
　　“没有一份感情会是多余的，那是一个人的权利。”何镜清反对着。他感觉得出来，陈继轩似乎有什么事是他无能为力的，也是他尽力想隐瞒的。
　　“从一开始我就不具备这种权利……”陈继轩望着天花板，幽幽地吐出一句，眼神深邃而无奈。
　　“那你打算让愉儿怎么办？”这是他最不放心的，不然他也不会特地过来找他了。
　　“唐？”听到这个名字，陈继轩的眼神顿时温柔如三春之水，却又在瞬间转为无奈和冷漠，“我和她说过，让她不要喜欢我。”
　　“你以为感情可以控制么？那样的感情太廉价了！你也太轻视感情了！”何镜清有点发火了，表情也不再那么吊儿郎当了。原本以为他只是处世冷淡了一点，没想到会这么无情。
　　陈继轩没说话，很静……
　　过了许久，才听他说道，“愿意听我讲个故事么？”声音很轻，更像在自言自语。
　　“故事？”
　　“是的，我的故事……”
　　何镜清不语，静静地坐着，听着陈继轩讲他的故事，二十年前的故事……
　　那个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那一年，他还没出生，却已经注定了他今后的命运……
　　那一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上天似乎想用这纯净之水将人间的污垢统统洗去……
　　手术室的门口，一位年轻的博士正焦急地踱来踱去，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还不时地一会儿看表，一会儿往里面张望着。
　　时针和分针不停地追逐着，时间从指尖流逝着……
　　而博士的神情也越来越焦急，都进去5个小时了，怎么还……
　　终于，门开了。
　　“医生，怎么样了？”博士焦急地问道。
　　“哦，陈博士，手术很顺利，贵夫人产下了一位男婴，不过由于麻醉剂的效力，她目前正在昏迷中，不久就会醒了。”医生边摘下口罩边说着，“麻烦你跟我来一下。”说完便匆匆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表情很严肃。
　　门，紧锁着……
　　“怎么可能，事情怎么会这样！你刚刚不是还说很顺利么？！”陈博士歇斯底里地嘶喊着，情绪很激动。
　　“你也知道，他是早产儿，身体原本就比正常婴儿差些……”医生说得很委婉也很无奈。
　　“医生！你给我说实话，有没有可能治好？”陈博士紧抓着医生的肩膀，犹如抓着一棵救命稻草。作为一个博士，他向来表现得很冷静，但这次事关他刚出生的孩子，他也不禁失控。
　　“他是先天性心脏病，治愈的可能性很小。”遇到这么棘手的病情，医生也无可奈何。
　　“那么把我的心脏移植给他呢？”救子心切，陈博士显得义无返顾。
　　“那也要看身体能不能接受，一般说来，兄弟姐妹的可能性要比父母高得多……”
　　“兄弟姐妹？医生，我明白了……”陈博士突然显得很平静，说完便冲出了办公室，似乎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口中还喃喃自语着，“幸好好有救……凌轩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他死的……不会……”
　　陈家
　　“你确定要这么做？！”陈夫人刚哄完陈凌轩睡着，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这样做真的好么？毕竟对另一个孩子是很不公平的……”丈夫的决定确实让他吃了一惊。
　　“我知道，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凌轩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又怎么能让他就这么离开我们？！”陈博士显得很坚定。
　　屋内很静，大家都沉默不语……等待着……决定……的时刻。
　　终于，陈夫人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作出了决定。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的话，我也会支持你的，但是我不会对那孩子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毕竟，他早晚会为了凌轩而离开我们的……”陈夫人的神情很冷漠。虽然吃惊，但是比其那个孩子，凌轩更是她的生命，她的继续，她的期待，她的全部！
　　“那么就这么决定吧！再生一个小孩，一个完全只是物品的小孩，只为了凌轩的存在而存在……”陈父拍了拍陈母的肩膀，轻柔地说道，就是这句话，函盖了陈继轩今后的命运……
　　一年以后，另一个孩子诞生了，他们给他取名为继轩，意思是继续陈凌轩的生命……
　　静静的，故事讲完了，思绪也被拉回了这个寂静地难以呼吸的空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变态的导师，不是么？”何镜清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的处世态度会那么冷淡，为什么他不喜欢人群，为什么他要愉儿不要喜欢他……这种命运，换了是谁都承受不起……
　　陈继轩没有抬头看他，黑发遮住了眼睛，面无表情，“也许有些事，我只有说出来，才能完全地抛弃自己……”

作者有话说

　　没人催文啊?
伤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