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伊人入梦来》墨言郁

1、未名 遂使我如此

　　阿若：
　　又下雨了。
　　总是很羡慕你的江南，或是说，向往。
　　阿若，从前，你会不会撑了一把油纸伞在烟雨中漫步？小桥流水，绿柳红花，街头偶遇了哪个清秀美人，回眸粲然。
　　阿若，你知道我本性不是这样的。我大概，只是生活随性，淡泊恬静的女子罢了。只是偏偏，被困在了这里。
　　阿若，这里漫天都是阴霾的颜色，看不清山的轮廓，连与都是极其讽刺的灰。偶尔有满腔愤怒的闪电，欲刺破苍穹，无济于事。
　　阿若，你感受得到局促吗？铺天盖地而来。阿若，我记录这段文字的时候，在车上。顷时似有闪电在身前穿过，雨声噼里啪啦盖过了危险灯有序的声音，模糊了路牌，前方车的尾灯，映在挡风玻璃上，幻成了或红或黄的光晕，最后交叠在一起。
　　车后溅起的水雾，雨刮在不知疲倦地晃动。雨声太大，隐约听见老爸在念悠着老妈这么大雨怎么回家。
　　路边某单位高挂的国旗还在空中寂寞地飘扬。忽有一段路又停了雨，可以四周都被乌云秘密地围着，正午的光亮反射出黄昏的枯槁。
　　阿若，我又想起从前你讲的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不知道童话世界里，有没有一个王子，在这样一个雨天里策马飞奔，赶着去营救被恶毒的巫婆困在城堡里孤独等候他的公主。阿若，大概又在嫌我啰嗦了罢。当其时路边有一对老夫妻，骑着自行车，在雨中慢慢移动。那个老婆婆坐在车架上，环着老公公的腰，倾着身子打着伞。老公公急着把伞往后让，车子轻晃了几下，老公公赶忙扶好车把，车后老婆婆轻斥了几句……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阿若，某年某月某时某刻某个时空某个境地，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男子等了我？

　　尾生與女子期于樑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樑柱而死。
　　我总是这样会忽然地就想起了尾生。
　　想那时的皎月掌灯，桂花相伴，轻点长篙；想那时的点碎浮萍，一方香帕，粉袖微寒；想那时的秋水暴涨，西泠桥下，那个青衫长袍的痴情男子换来一场空盼。
　　那么，又怎样呢？到了最后又将如何呢？大抵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罢了。
　　于是，便罢了。
　　女子轻轻叹了，垂眸不语。

　　遂使我如此地痴恋着江南。那些附上了灼灼灵魂的流传千古的瑰丽的故事。想烟雨迷蒙的江南，究竟沉淀了多少让人迷幻的传奇。
　　传奇啊，你知道吗，阿若。
　　其实我是相信的。
　　就仿若我如此炙热地祈求着一个绝代的风华，或是一个情深不渝的男子，青衫长袍，羽扇纶巾，又或是酒剑萧然，英姿飒爽。然后共乘一骥，垂涕天涯。然后抚琴弄剑，笑傲江湖。
　　然后便是传奇了。
　　只是盛世也好，乱世也罢，我想那样，方能真正逃离得了，生活的囚牢。

　　如是说来，便又将如何呢？
　　我依旧孤身被困在这个局促的狭隘的空间，犹如缺氧的游鱼，在空气中窒息。
　　生生地被隔离了出去。
　　可是，我的江南，她还在谧然凝聚着多少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然后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华光。

　　阿若，我如此羡慕着，向往着甚至于痴恋着江南。
　　而你，偏却又是那样完美的一个江南女子，雨中漫步，回眸粲然。

　　于是我拉过厚重的棉被，瞬间奔涌而来的黑暗。
　　愤怒的闪电，灰暗的苍穹以及无尽的雨声顷刻落幕。
　　只一切，安静得像是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