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8、Chapter1.命中注定的狭路相逢 8

　　外面的雨势逐渐变大，我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躲。她半边手臂被雨淋湿，我找来纸巾，她沉静地擦拭，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五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忍不住想。
　　“林？”她发现我在发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说： “我要回麐谷了。”
　　“为什么？”
　　“我父母上了年纪，身体不是很好，他们希望我回家。”她脸上露出倦意，“我也想要回家了。”
　　“我，”才刚和她重遇，这一次我无需做出选择，不用多想很明白我要做什么。“我去麐谷找你。”
　　“林，如果你来麐谷旅游，我很欢迎你。”
　　“我会来的，只是我到了麐谷又要去哪里找你？”
　　“我家在麐谷首都塰门，这是我的电话。林，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位朋友。”她握了握我的手，放开，转身从容离开。我的脚步不觉想要跟随而去，是身后郁李仁叫住了我：“你去哪儿？”
　　“我……”我伫足原地，是啊，我去哪儿？去追叶麓？我自己的事还没有理清楚又如何去追逐她的脚步。何况，我低头想，来日方长。
　　郁李仁上前，手肘搭在我肩上，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你喜欢那个叫叶麓的？”
　　“说不上喜欢，但很感兴趣。明天我要回去，去面对他们，去解决该解决的问题。”我心里感到愉悦，笑容浮现脸上 。
　　“是那个女人叫你这样做？”
　　“你好好享受吧，我先回酒店休息。”我在他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两下：“再见了。”
　　“林……”
　　我回头看向他，他绷紧面孔说：“那好，再见。”
　　我无暇顾及其他，只能说这一次选择来上海就是为了再次遇见她——如果说我之前所有的选择都是错的，那么在这里遇到她就说明，我从来没有选错过。这一路其实是为了这一刻！
　　回到家中，爸妈再次见到我时以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目光注视着我。他们的愤怒、失望表露无遗，妻子在听闻我回来后拿着协议书坐在客厅冷眼相待。
　　他们三人各坐沙发一角气势汹汹，俨然一副审判罪人的高姿态。我闻到其中一丝自以为是的受害者特有的，别人亏欠了她们的倨傲感。
　　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叠交腿上，垂着目，不愿多看那几张脸。
　　我爸在尽量克制中，率先开口质问：“林毅！你也这么大个人了，论道理你有什么不懂得。以前你放弃学业，我只当你还小，任性，也就包容过去了。现在你做出这种混账的事，我才发现，我和你妈到底是把你宠坏了！弄得你自私自利，自以为是，毫无责任感！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你满脑子整天到底在想什么！！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个人样！！”他在怒言中见我不做声，火气更甚，骂得更加汹涌，完全刹不住车。
　　突然，妻子在一旁毫无征兆地抽泣起来，叫我妈又是安慰又是递纸巾，口里不忘责问我：“林毅，小方这样好的老婆哪里去找！真的，你年纪也不小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不要让我们这样担心难过，你要还是有点心，跟小方道歉，从此改过，小方是会原谅你的。听到没有，爸爸妈妈老了，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了！”
　　我慢慢仰直背脊看着小方：“对不起，”我歉意万分但心意已决，“我还是希望你尽快在协议上签字。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合理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协商，我会尽力弥补。”
　　我话音未了，我爸一个巴掌重重甩到我脸上，小方顿时放声痛哭。
　　我手下意识地覆到脸上，但并不理会其它，仍和妻子说：“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外面有过别的女人。小方，你觉得到这个地步，我跟你道歉，求你原谅，然后你就真的能原谅我？我们就真的能重新开始生活？一而再再而三，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会出一次轨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就算今天我为了息事宁人信誓旦旦跟你保证不会再有，你就真的能骗自己相信我？你心里肯定会觉得我恶心，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重新开始可以解决的了，你说呢？”
　　她一下从沙发上立起扑上来劈头盖脸的乱打数下，抓住我衣襟，扯着哭腔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告诉我啊，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伤害我！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就一直想啊想，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我都不认识你了！”
　　我将她抓在我衣领上的手扯开，此时此刻来质问我怎么想的有意义吗？我怎么想的，那些年来有谁在意过，有谁问过？现在要一个答案，想探个究竟，简直无法理解。“小方，我们可以不离婚，但吃亏的一定是你。我一个男人拖个三、五十年都不是问题，你不一样，你趁年轻有的选择。我伤害了你，我难辞其咎。事实已然这样，我能做的就是把婚后的财产全部给你，你能做的就是同意离婚然后开始新生活。跟我这种人，我想你也不愿意多费唇舌，你也不会想再看到我。我们大家理智点，尽量理合快速地将这件事解决，将伤害降至最低。”
　　我爸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似要冲过来杀了我。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忍受？听之任之？认为是自己错了原该承受的？可我心里从没觉得自己有过错，我知道的是他已经上了年纪，我也不是个孩子，他根本动不了我。
　　我走到门口，看着小方跟她说：“你考虑一下。我给了我能够给的，一个星期里希望你给我个答复，不久我就要出国了。”
　　“你要去哪里？”我妈不安地追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要跟那个小三去？
　　“小三？我们已经分手了。离婚之前，我就已经和她分手了。”
　　小方仰起她那张一副无法理解的面孔，瞪着哭红的眼睛仍执着缠问：“那我们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离婚？”
　　“我从不爱你，从不喜欢现有的生活。这就是离婚的原因。”
　　“那你当初为什么和我结婚？”
　　“因为他们希望。”
　　“他们现在不希望我们离婚！”
　　“我不知道我要什么，所以顺从了父母的意愿。这是我性格上的弱点，因此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感到万分抱歉。”
　　“那现在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我点头，她歇斯底里的笑起来，手指着我：“你他妈混蛋！你在外面又有另一个了是不是！！”
　　我深觉没有办法跟他们沟通，无论说什么，他们只按自己的思路来。眼见爸的忍耐到了极限，忍无可忍下他会自不量力与我发生肢体冲突。为了避免更难堪的场景出现，我顺手带上门快步走向电梯。想到我妈应该拉不住他，果然门被打开，出来的却是小方。她把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甩给我，我从地上捡起轻声说了句谢谢。不管她听没听到，我是真心谢谢她。
　　既然选择做了坏人，就要一坏到底。不然你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我尊重我的每一次选择。
　　办完所有手续后，我坐上了去麐谷的班机。凝视着九霄上蔚蓝的天际，阳光灼目，过了好一会儿我拉下机窗板，闭起眼睛。
　　睡一觉吧林毅，我对自己说，当你再次睁开眼睛，等待你的将是另一个美丽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