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6、Chapter1.命中注定的狭路相逢 6

　　我知道，我打破了一池平静的湖水；我知道，我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我知道，我的下场极有可能惨目忍睹，但什么也阻止不了我，我拖着行李登上了直达上海的飞机。
　　到上海是下午，灰霾的城市阴雨绵绵。给好友打去电话，在人声鼎沸中好不容易听清楚他说晚上有个小派对叫我一块去玩。我现下毫无闲情，拒绝了他，打车去往酒店。
　　傍晚时分，他出现在酒店，我们一起在吧台喝了一杯。
　　他玩着杯中的冰块不经意地问：“这么突然跑上海来？”
　　我放下酒杯伸手向他：“有烟吗？”他递给我，我点上没吸两口，按灭了。我这人可以这么说，对烟酒、打牌、麻将、K歌、泡吧什么的兴趣都不大，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老觉得闷。那些让别人特别High的事，一件也不能让我动容，除了厌倦和乏味，其他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恐怕是个怪物。
　　“你出什么事了？”他扰乱了我的思绪。
　　我笑笑：“我辞职了，同时顺带手也把老婆辞了。家里现在肯定跟唱戏一样闹哄哄，我出来躲清净，准备在上海待一段时间。”
　　他盯着我手机：“他们都不找你？按道理，你现在手机该打爆了。”
　　“我把他们都拉黑了。”
　　“林，”他拍拍我肩膀，“你都跑出来了想再多也没用，喝一杯。”
　　我们碰杯，我看了一下时间：“你不用去派对？”
　　“去不去无所谓。”
　　“什么派对？”
　　“我给公司设计的作品，他们很满意，开个派对庆祝一下。”他轻描淡写，说的好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你是今晚主角啊，我不该拖着你。早该告诉我的，你去吧。”
　　“主角？我？”他裂开嘴无声大笑，“算了吧，现在还轮不到我做主角。你也是，多想无意不如一块去散散心。”
　　今晚是他的庆功宴，在我朋友得意的日子，我很应该陪他同乐。这一想通后，我换了衣服，他驾车带着我往外滩去。外面依旧下着丝丝小雨，地上一片潮湿，霓虹灯光在水渍下扭曲涣散，夜晚的城市热闹怪异。
　　我们走上楼，里面衣香鬓影，那么多双眼睛纷纷投向他这个姗姗来迟的大主角，他们鱼贯地聚集围拢向他。
　　我抽身而退，拿了杯喝的，站在敞开的半扇落地窗前，看着格外黑的夜幕下，外滩地灯金光璀璨如白炽，星光因此暗淡无影。阴雨带来空气里湿润的清新，突然我感到饥饿，一转身望到长桌旁的红色身影——那红裙泛着海水般光滑的质地，她半侧黑发夹在耳后。
　　我不由自主地走向她，心底狂喊：转过来！转过来看着我！
　　她低下头，好似听到我心底发出的声音，竟真的将面孔转向后方。刹那，我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五年快了，我以为我和她只有那一刹相遇的缘，却没有再见的份。然而，现在她就在那儿，离我近在咫尺。
　　她像是从我的幻想里走出，来到了现实中。
　　走到她身边，我一再努力张口，叶麓两个字仍压在胸腔不能抒发。她微扬起头看着我，流光飞舞的眼睛里闪过疑惑。我轻轻咳嗽：“还有印象吗？我是曾载过你顺风车的人，在费城。”
　　她垂下眼帘想了片刻，没有一丝惊讶地说：“你是林？”
　　“对，林毅，坚毅的毅。”我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勾勾嘴角：“混进来喝一杯水果酒。”
　　我碰碰她的酒杯：“他们的点心看上去也不错。”
　　突然，一阵激烈掌声，将她和我的目光吸引过去。
　　我的好友站在台上，他那艺术家固有的个人审美使得一套简约的杰尼亚深色西服，照样在这群人中显得尤为突出。他中长的头发发梢微微卷曲服帖脑后，站在话筒前，他灿烂一笑，棕色的肌肤、雪白的牙齿加之健康的体魄轻而易举博得众人好感。底下一位女士忍不住小声感慨：我刚才离他那么近，他的皮肤好的不像话。我听见不觉发笑，叶麓则不以为然。
　　在台上，郁李仁微微鞠躬说道：“欢迎今天来参加这个派对的所有朋友，有你们的支持是我的荣幸，为满足你们超高的审美是我设计的动力，而能让我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是——你们在这里！”
　　台下即刻又响应起一阵高亢的掌声，连带我也为他感到骄傲对叶麓说：“他是我朋友，他的设计很出色。”
　　“他是你朋友？”
　　我点头。也是他穿着得体，而我打量自己，随性地穿了件深蓝棉衫，外罩着皱皱的白亚麻衬衣，卷起的袖子还一只高一只低。的确，不像是有那种朋友的人。
　　“看上去天差地别吧。”
　　她摇头，安静专注于台上人的发言。三分钟后，在掌声和喝彩声中他款步下台直径向香槟塔而去，拿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在看到我朝他打手势时，他穿过相隔的三两人群，步履款款向这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