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55、Chapter6.在天亮之前快把梦都做完 9

　　张千远在野生公园外的草丛里坐下，打开餐纸三两口咬掉一只热狗包。劲风将他的长发吹得龙飞凤舞。一时风停，头发散乱贴敷在面孔上看着疯癫古怪叫人退避三舍。他自己倒不在意，看到铁栏杆旁有一瓶喝剩一半的饮料，正伸手去捡。一旁草堆里传出怪声，他纳闷地走近，一名男子酩酊大醉的从草丛里滚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拽着酒瓶。
　　他拿牛筋扎起长发，俯身去翻男子的衣服口袋。地上躺着的人转过脸在黑蓝幽谧的天光中长长叹出一口气，张千远停手回头仔细地看他，他也慢慢睁开了眼。
　　“是你！”张千远惊讶人生何处不相逢：“你怎么也沦落了？”
　　郁李仁瞪着他：“你、想干什么！”另一手上亮出刀子，张千远讪笑：“你不记得我了？在机场你把钱给我，我是张千远啊。”
　　“连你也想我死……”他从地上勉强爬起来，喘着粗气：“杀我啊！你要是杀不了我，一旦我爬起来……死的就是你！”
　　张去扶他：“你帮了我，我怎么会害你。”
　　“你有良心。”他站在狂风里，指着心口“这个东西，不是人人有的。”
　　“我要怎么称呼你？你出什么事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郁李仁将酒瓶抛向远处高空，“你拿什么帮我？没人能帮我！”
　　“你别看我这样，我要不是想这样混混过完人生，我也是可以人五人六的去做个成功人士。”
　　“我母亲死了。”
　　张千远愣住：“这我还真是帮不了你。”
　　“我等了又等，忍了又忍……”他捂紧胸口，颓然弯下腰：“我不信，我不爱，我什么也不是……”内心的恶心翻涌上来，他的头低得更下喉咙发出暗哑的干呕声。强迫呕吐使得胸腔与胃绞扯生疼，吐到无物可吐时呕出恶苦胆汁。任是这样，他的痛苦仍清醒的疯狂滋长。突然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紧接着一下又一下。对身体施加暴力，对灵魂灌输谎言，对痛苦下跪求饶。他心怀怜悯之心却不能去爱。张千远在一边，换做以前他明明觉得是很滑稽可笑的画面，现在却别转面孔不愿去看。
　　郁李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库一张旧沙发上，一个陌生人端着一碟煎鸡蛋给自己，他接过看看鸡蛋又看看对方，一脸莫名其妙。
　　“我是张千远，我们在机场见过的，你还给过我钱。”
　　他淡淡一笑。
　　“你昨晚喝醉了。”张搔搔头发，“幸亏遇上的是我。”
　　“谢谢。”
　　“是我要谢你。要不是那天你给我钱，我哪能买张机票去追我女友。”
　　他抬眼：“追上了吗？”
　　“她爸爸见到我，看不起我奚落我还当我是神经病。不过我认为他说的是对的，我这种人天生懒散好逸恶劳不会有出息，他的宝贝女儿怎么能跟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追她？”
　　“我心怀幻觉，不过及时醒悟了。”
　　“她父亲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婿？”
　　“不外乎有钱有地位有声望，总之是个世俗认同的人。”
　　“你爱她吗？”他看着张千远：“既然爱她，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我有一颗善心。”
　　郁李仁微笑：“很高兴认识一个善良的人。”
　　张千远顾自说：“我的善心让我冀望世界和平，人人生而平等。即使是不可能的，我仍坚信。”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实现……”他想到，“只有消灭旧的才能诞生新的，和平的理想国是要从毁灭中降临的。”
　　这话引得张深思，他会意：“如果有机会，我要尝试。”
　　“谢谢你的鸡蛋，再见。”他走出地库来到阳光下，沐浴着温润如水的秋阳，行走在人头涌动的热闹街市。街头各处彩幅悬挂，电子荧屏滚动播放着麐谷女总统姜培即将结婚的消息。他僵立不动，来往人潮穿息不止。
　　莫明听到碎裂般细响，最终无声而逝……转而鼎沸人声窜入耳中，他迈开步子往前行。隐匿身后的跟踪者们在他步行于蓝花楹下夹道的中孚路时，从前后左右现身包围。前方不远便是沙殿，他们太明目张胆。
　　郁李仁站着不动，其中一位穿深色西服戴墨镜的黑人上前一步说：“郁先生，这边请。”他指向一排奶黄色欧陆风情三层高小楼的后面。楼后曲径由浅黄深棕的花砖铺地，矢车菊与蒲公英从砖缝里迸出倔犟生长，古老粗壮的桫椤树星罗棋布，余阳斜照不远处一座半旧不新的喷水池，这儿俨然是一方静谧花园。
　　他面对着那黑人，黑人一侧身，眼前由远而近走来的人是——雷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