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何从

4、Chapter1.命中注定的狭路相逢 4

　　跟随他们一同前往酒店，去实行接风洗尘，这一贯的老套路。酒店在市中心，偌大的宴厅一踏进，顶上那黄白夹杂的水晶灯照得我一阵眼晕，不禁皱眉，胃部涌起一股酸劲，我只能忍着坐下，决定用吃来麻痹各路感官。
　　正预备举筷大嚼，我妈拉着个人走来。按捺着她在我旁边位子上坐下，满面笑容地介绍：“这是小方，还记得吗？你方叔叔的女儿，你帮我好好照顾着。”又跟小方说，“你就坐这儿，你们年轻人有话题聊得起来。”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无意笑了一下，口里说：“你好，我叫方祈然。”
　　“你好，”出礼貌我问，“小方你喝点什么？”
　　“不用，我自己来。”她选了苹果汁自行倒入杯中顺口问，“你们出国留学回来的都会变得很绅士吗？”
　　“优先照顾妇孺是应当的。”
　　“恩。”她点头，“我喜欢自己的事，自己来做。”
　　“自己做不了的事呢？”
　　她看住我：“我会请你帮忙。”
　　这女孩给人的印象不算坏。我望向我妈那一桌，了解她想为我介绍对象的心意，而我选择回来，自然是避不开这一项，我对小方并无反感但也毫无兴趣。
　　夤夜，累极人躺在床上。眼皮合上再也无力睁开，可脑袋还残酷的清醒着不能同步。饭桌上那位方小姐的模样记不起来了，她说的话还在我脑海盘旋。
　　“林毅，阿姨说你在沃顿读商科，还要读几年才能毕业？”
　　我咽下食物拿纸巾擦拭嘴角，对她直言不讳：“我放弃了，没有打算回去继续念书。”
　　她一脸狐疑，毫不在意地继续问：“为什么？商科不好念吗？不是已经念三年了吗？”
　　“课业不难，是我自己不喜欢这个专业。”
　　“你可以换一个专业啊。”
　　我付予一笑，不想多说。
　　“那不是很可惜，学费固然不说，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没有那本证书不都浪费了吗？”
　　“浪费？人活着就是一种浪费。我们浪费着地球的资源供养自己，明知自己最终不过是一种元素。钱不浪费在我生活的各个项目里，也是浪费在别处。时间和精力更不用提，你做，它是在浪费；你不做，它也是在浪费。”
　　“呵，你哪来那么多的歪理。”
　　“我思想不纯正，人在歪路上走多了。”
　　她笑起来，好像我故意说了个笑话在逗她开心，我也只好跟着意思性地笑笑。大家都必须勉为其难的努力做着，当时当地最应当做的事。我们自己的感受和意愿呢？就可以被忽视和压抑吗？
　　叶麓，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我猛然睁开眼，看清楚这是在自己家里。可身体的感觉还似在那条公路上，她就这样不期然的在我脑中冒出来。长长的黑发，轮廓玲珑的耳朵，耳垂上一小粒金色圆珠，闪现着淡淡光泽。我叹气，再次合上眼睛，既然大脑不愿意休息我想：那么用漫漫长夜的时间，来审视自己吧！对自己的意图寻根究底一番，这次回来我到底要做什么！
　　那一晚我没有想明白，后来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仍然也没有想明白。如果继续耗在家里，就要被各方诸多意见上门来教化。极怕麻烦的我考进了一家国有大型企业，在那里做了一名行政人员。在一块豆腐干似的办公室里整天西服革履，波澜无惊的重复作业。这种安稳踏实正是他们所要看见的，于是他们心满意足了。
　　于此同时，我还和那位小方发展到了男女朋友的关系，这更让家人放宽了心。只要我肯牺牲自我，他们都能感到满意。既然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差更进一步。
　　来年，我就和小方结了婚。
　　此刻，我打开书房半扇落地长窗，隔着被外间夜风吹鼓扬起的纱帘，可见到海蓝色的晚空，半弦月像一只明黄色小船在暗海摇曳。
　　总有一、两个这样的夜晚，我会独自坐这听着埃尔加E小调协奏曲，望着窗外。自我意识在此刻会不断发问：快五年了，林毅你到现在还看不清自己？你的思想是有多复杂？难道真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才能想明白？到时你想明白了，可你人已躺在棺材里还有什么意义或者你到死也想不明白潦草的过完一生，这两个结局都显得那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