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讲故事》月照流霜

34、第34章

　　他们那个时候上课纯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一天里大半的时间都在老师的带领下组织劳动，学校前后都是开荒种的菜地。
　　一群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也不知道害怕，刨地的时候翻出来一块小骨头，没兴趣仔细分辨是腿骨还是手骨，眼睛都不眨地用手捡起来狠狠抛到身后去了。
　　这种不知道多少年没种过庄稼的地方土地肥沃，地里撒上萝卜籽，慢慢地长出萝卜缨子。学生们隔几天轮流去路沟的水坑里面提水浇菜，九月份的时候地里的萝卜恨不得长得个个长得有二斤重。
　　干活累了，就把锄头往地里一撂，拔出来一个大萝卜洗去泥巴，几个人你一块我一块的分吃了，大青萝卜水分足，咬在嘴里脆生生的，一点儿都不辣，好像还有一点儿甜味。
　　听香香说到这一段的时候，李青差点没吐出来，我的神啊，乱坟岗子里种出来的萝卜，还真有人吃的下去啊？
　　香香都是听他大伯说的，李青又是听香香说的，榆钱观以前可不是太平地儿，一到晚上，幽蓝色的鬼火四处流窜。学生们一到晚上根本不敢出门，胆子大的也只敢隔了门缝往外张望，就怕被鬼火给缠上了。这鬼火可是会追着人跑的，“呼”的一下子蹿的老远，吓死人不偿命。
　　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所谓的鬼火，不过是躯体埋在地下腐烂后，骨骼里的硫啊、磷啊自燃的现象而已。
　　那为什么“鬼火”还会追着人“走动”呢？
　　因为磷火很轻，如果有风或人经过时带动空气流动，磷火也就会跟着空气一起飘动，甚至伴随人的步子，你慢它也慢，你快它也快；当你停下来时，“鬼火”自然也就停下来了。
　　可是当时，知道这个化学现象的原理的人不知道有几个。
　　由于大片的开荒翻地，土壤表面蕴含的磷很丰富。夜晚，屋子外面不远处“鬼魂”忽明忽暗的四处游荡着散步，屋子里面的学生捂着脑袋蒙头装睡，心中默默地自我催眠“我已经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要来找我啊，不要啊......”
　　换位思考，李青觉得即便她知晓这些科学原理，可真的让她置身于当时那个蓝火流荡的场景之下，她未必不会被吓晕过去。知道是一回事儿，身临其境的时候能毫无心理障碍地不把它们当成一回事儿，那又是另外一种本事了。
　　李青自认为，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她只能一面相信科学，一面恼怒自己胆小。
　　好在李青在一中上学的时候，由于年代久了，错过了最初的好时光，她没有幸能亲眼瞻仰那些鬼火的真面目，它们只停留在一些人的记忆里，流传下来的也都成了“那时候”的传说，李青当成故事在听。
　　李青从乡二中挪到一中的时候，一中的教学楼最少也有十几年的光景了，宿舍楼因为才重新粉刷过，看起来比教学楼上档次多了。
　　两层的宿舍楼，一楼住的是男生，二楼住的是女生。二楼的楼梯口焊了一道大铁门防守，看管女生寝室的那个女老师严肃的不得了，行事作风用上“刻薄”二字来评价她，一点儿都不为过。要是行动慢了，熄灯后还没有躺倒床上被她逮到了，那难听话不知道把多少女生都说哭过。
　　李青猜想那个更年期的毫无仁慈之心的女寝室老师大概能活很大年纪吧！因为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诅咒她赶紧挂掉，大家都猜测她如此变态，不知道是不是家庭不和睦的原因，才导致的如此内分泌失调，毫无母性的光辉，只知道言语侮辱和折磨学生们。但是，往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这种人，大概阎王爷也不愿意尽早收了她。
　　唯一的安慰，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女寝室老师，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被人用衣服蒙着脑袋狠揍了一顿，虽不至于打成内伤，但鼻青脸肿的造型让她不得不请假在家休养了一段时日。这一段，女生寝室的纪律由一个温柔年轻的女历史老师代为照管，一段很宽松幸福的时光。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打人嫌疑人的目标锁定在了住在一楼的男生们，但学校查了好久，没有确切证据只好不了了之。
　　女生寝室私底下都在流传，某某女生魅力大，男朋友肯这样冒险为她出气。李青自己比较迟钝，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学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早恋啊，而且还冲冠一怒为红颜呢。不管怎么说，那个男生在女生们的心目中都高大起来，托福啊。
　　喝的热水要自己用暖瓶提到二楼，还总有一股刷锅水的味道；吃饭要排队抢饭，单调的几乎每天都是炒萝卜菜和炒绿豆芽；刷碗要排队抢水龙头，经常停水，早上的饭缸没水刷，中午接着用。这些都不算什么，在李青的记忆中，在一中上学的那一年留给她的最深刻的痛苦，就是老鼠的骚扰和上厕所无处下脚了。
　　老宿舍如论如何重新粉刷外墙内墙，都是治标不治本，也无法掩盖其本质，老旧不堪。老鼠洞的存在，就是铁证如山。
　　寝室里的老鼠活动猖獗，晚上回到寝室，总有女生发现自己床上有老鼠屎的痕迹，米粒大小的黑色硬质排泄物。看到了也无可奈何，只好叹口气把它们从床上扫到地下去，总不能天天换洗床单吧？这种环境，容不得有洁癖的人。不服软、不妥协、不认命，不行啊。
　　有一次李青不舒服请病假在宿舍休息，大白天的就看到有小老鼠从对面的一排床铺上面跐溜溜的爬过，吓得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鉴于宿舍此等的卫生条件，女生们都不敢在宿舍放任何好吃的东西。当然，家里自制的辣椒酱除外，那个太辣了，老鼠无福享受。
　　李青周日回校带点好吃的东西，油条啊饼干的，都会拿到教室里去。教室里晚上也不是没有一只老鼠会光顾，但通常都比宿舍安全的太多了。
　　碰上哪个女生忘记了，把好吃的东西留在了宿舍。轻则回到宿舍发现，东西已经被老鼠啃了，只能扔掉。重则，半夜里同寝室睡觉轻的女生会被老鼠吃东西的咯吱声吵醒，尤其是方便面，咬起来的声音就跟啃骨头似得，瘆人。然后惊动的寝室里的女生们都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找源头在哪儿，找到了物主是谁，所有人都会不满地抱怨。
　　“不知道宿舍老鼠多啊？怎么还把吃的留在寝室啊？”
　　“躲都躲不掉，你还替咱们宿舍招惹它们啊？”
　　“你怎么回事儿啊？上回就是你把糖糕放在宿舍，结果被老鼠拉到我的床上，床单子上一层油渍，除了老鼠毛还有老鼠屎。”
　　“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还让不让人安生谁啊？”
　　如果这个女生屡教不改，犯了众怒，那么整个寝室的女生都会排挤她，不和她说话。这就是，老鼠引发的不睦。
　　乡一中的厕所卫生状况，每到天气炎热的时候，简直残酷的罄竹难书。除了绿头苍蝇和蜘蛛网，最可怕的是每天早上要面对奋战了一夜从坑里爬出来的密密麻麻蠕动的软体小虫虫，它们猖獗的厉害，最远的先头兵都爬出厕所的范围了，蠕动到了操场的边缘了。
　　即使是最粗糙最胆大的男生，面对无处下脚的地面，也忍不住头皮子发麻，内牛满面的呼唤，神啊，救救我们吧！
　　除了上课铃声的催促，被排泄这样的生理需求逼迫着，憋到忍无可忍，再忍就只能在裤子里解决的地步，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男生如此，女生也是如此，老师们也不例外。有人一咬牙一跺脚带头冲进了小虫虫方阵，紧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李青踮起脚尖往厕所里冲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踩到不该踩的玩意，跑出来后就把鞋底狠狠地往干净的地面上搓。恶心死了，可每回都得硬着头皮上，就盼着天气赶紧的凉快起来，等这些玩意儿都冻死了就干净了。
　　一中的师资力量比二中好那么一点儿，但二中的新宿舍没有老鼠洞，厕所也绝对没有一中的恶心。在一中读了一年初三，李青最深切的感受就是，幸好初一和初二是在二中上的，才少受了两年的煎熬。
　　新建成的二中，到处都是水泥的身影，校园里连一棵高点儿的树都没有，诺大的校园暴晒在太阳底下没有一点儿可以躲避的阴凉处。花圃里面新移植的花草没有活下来多少，连黄褐色的泥土都遮不住。但学校的硬件设施比一中好太多了，水龙头的数目是一中的十倍还要多，很少有人挤人嗡的排长队接水的时候。厕所里蹲坑的数目也比一中多了很多，上厕所的排队时间也缩短了很多。尤其是，二中的厕所不像一中那样老旧都是砖头和泥土，全部使用水泥涂抹过的，不管有什么恶心的玩意爬出来，都能用长长的塑料水管接上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把地面冲刷的干干净净。
　　除此以外，二中还有一些特色存在。
　　因为选址建在耕地里，学校里的灯光把附近田地里的虫子啊、蛐蛐啊、蚂蚱啊、瓢虫啊都吸引过来了，随着季节的变动，教室和宿舍里的虫子也在变换。
　　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带翅膀的小虫子特别的多，上晚自习的时候，时不时的就有虫子飞到脖子上和头上不走了，蚂蚱在地上玩厌烦了，干脆蹦到桌子上和课本上捣乱，想安心学习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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