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讲故事》月照流霜

13、第13章

　　再说一下那个教室和座位，之所以让李青如此难忘，就是因为它们，让李青觉得自己一度是曹岗小学天字号儿第一的倒霉蛋学生。
　　那个时候全校的教室都没有玻璃窗，和一年级教室那木头框钉制而成的小方格窗子相比，二三四五年级那安装几根竖钢筋条的大窗户真是又透亮又透气。而全校唯一一个“身有残疾”，缺了两根钢筋棍做“肋骨”的窗户，就是李青所在的三年级一班教室的第一个右窗户。
　　一个教室有6个窗户，二三四五年纪一共8个班，总共48个钢筋棍窗户，偏偏就这个窗户有问题，全班四十几名学生偏偏就李青被分到了紧靠着这个窗户坐的位置，偏偏这张桌子是全班唯一一张只有桌面没有桌斗的课桌。
　　李青和同桌只好用棍子撑在桌子里面放书包，不然书包只能放到地上去了。有时候几根活动的棍子之间的缝儿大了，书包就“噗通”一声掉到地上去了。次数多了，遇到课堂安静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有调皮的学生就会幸灾乐祸的呵呵笑，有时候无良的老师也跟着笑。
　　讲到这里，大家就会奇怪，按说李青的同桌和她一样倒霉啊，怎么李青偏偏说自己是最悲惨的那个呢？那是因为缺了两根钢筋棍的窗户，没法像别的窗户那样别上厚厚的纸板夏天挡太阳，雨天挡雨，冬天即使钉上白色的塑料布也会透风。风吹日晒飘雨的，因为隔着李青，那位同桌受到的冲击就少了许多。相比被太阳晒得冒汗，李青最痛恨下雨的时候从窗户飘雨进来，桌子都是湿漉漉的。
　　还有就是那时候是提倡给学生“减负”最盛行的时候，老师都不敢给学生布置家庭作业了，中午放学回家吃饭学校也号召大家把书包留在教室了，所谓轻装下火线。大家的书包都留在自己的书斗里，偏偏李青不行，就怕有手贱的人从那个独一无二的破窗户探头探手把自己的书包给偷走。现在想来，那真是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大不了把书包放在别的同学的书斗里面不就行了？可是，那种别人都好好地偏偏我的不行的那种自认为的极大的倒霉不公和冤屈，在那时候的李青心中，是一件非常困扰她的事情。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甚至连人世间的生老病死之痛都不曾深刻经历过一次，那些诸多的小小不如意，在她的心中，已经是极大的不痛快了，甚至生出一种天下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的感觉！
　　按理说，班里不可能一年都不调整一次座位的吧？三年级的时候班里到底有没有调换过座位，李青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困扰和煎熬中。现在想来，大概是那时候在那个倒霉的位子上坐了好长时间吧，才会怨念如此积深，以至于连终于盼到调换位子逃离苦海的喜悦都忘记的一干二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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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级的事情还记得有那么多烦恼，可李青连一年级时候坐在哪里都记不清楚了，好在有香香在，李青顺利地吧自己的凳子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在正数第二排的中间挤着。
　　早上出门的时候要带上凳子，李青才想起来曹岗小学校只提供桌子，凳子都是自带的。每到放寒暑假这样的长假，凳子都随着学生们一起各回各家，怕被人破门而入偷走了，开学的时候再被学生带到学校去。这就有人问了，凳子怕被偷，学校的课桌就不怕偷吗？答案曰，课桌不怕被偷的，因为那是学校的财务，被偷了也是学校的事情拉哈。
　　李青看到一年级不高的小破教室，第一感觉就是真破啊。一脚踏进去，真是和宽敞明亮不搭边儿，连砖铺地都不是，土地面不平整不说，好长时间没通风日照的，还有些潮乎乎的，而且让李青在角落里看到了两只潮虫。
　　没想到真正让李青大吃一惊的，居然是一年级的课桌！
　　如果不是重生回来了，李青真的不敢相信原来她一年级时候的课桌是如此的卡哇伊，她真的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了。怪不得李红上学带的是个高凳子，而让她带的是个小矮竹墩子，原来自己教室的课桌走的是如此独特的定制路线，一条条又长又宽又矮的大长条凳。
　　全班一共八张大长条凳，于是学生分为八排。香香在第一排，李青坐在第二排的中间，左边有三个人，右边有四个人，八个人共用一张长条课桌。最悲惨的是最后一排，李青数了一下，挤了十一个人，坐在两头的小男生干脆的把小凳子放在走廊里坐着。
　　一年级的事情，她唯一还有印象的就是语文考试，有一道题让描述一下喜欢的小动物。李青曾经听姐姐李红读课文的时候跟着学了两句有意思的“公鸡公鸡真漂亮，大红冠子花外衣”，就借鉴了一下。当写到公鸡有尖尖的嘴的时候，李青还不会写“嘴”字，就灵机一动地用“口”字替代了。李青这神来一笔，不仅让她成为了全班唯一一个做了这道题的学生，以“口”代“嘴”的聪明灵巧心思也被老师们传为美谈。
　　这大概是李青小学时代很风光很得意的一件事情了，因为刘娟从冻死鬼托生的班主任刘柱那里听到了他对李青的夸奖之后，认为自家闺女是块儿读书的材料。以至于后来李青成绩不理想，刘娟总会不停地把这件事拿出来反复说，“你看你小时候多灵光啊，老师们个个都夸你，结果你越长越倒退！”......
　　开学的第一天一年级几乎没什么正事儿，李青她们上交了寒假作业，上午在教室估计就待了一个多小时就提前放学了。下午上学去的时候带了要上交的柴火，班主任刘柱用眼睛估了估重量，说大家的任务都完成了，班里一阵欢呼。等到班里领了语文和数学课本两本新书发下来后，在班里闹哄哄的自由活动，李青两耳朵灌的都是小男孩打闹的尖叫和女孩子们挤在一起炫耀自己挣了多少压岁钱的童音。后来看到学前班的孩子早早解散回家了，班主任刘柱左手举着一把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右手大方的一挥手，“提前放学吧！明天开始正式开课！”

　　李青今生的小学生涯就以这样随意放羊吃草的的开端轻松愉快地开始了，没有什么新意，也没有增加知识，实在是她认识的字儿比刘柱都多。
　　波澜不惊的过了些日子，到了三月十八，学校放了三天赶花会的假，李青才重新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每年的三月十八，李青他们乡有一个盛大的集会，到时候街上不仅会有很多大老远跑来卖衣服的，卖吃的，还会搭戏台子唱大戏，甚至还有马戏团来表演。三月十八的大集会已经延续很多年了，李云海说他小时候就有了，现在规模越来越大，新鲜的事物越来越多。上辈子三月□□集会是什么时候渐渐冷寂下去的，李青记不起来了，反正上小学的时候三月十八的集会还很热闹，每年小学校都给放假的。
　　有两年流行打耳洞，班里好多女孩子都是在赶三月十八会的时候打了耳洞。听说那些打耳洞的蛮子可挣钱了，排队打耳洞的大姑娘小媳妇排了好长好长的队伍。一开始的时候，李青也想打两个耳洞来着，只是被姥姥讲的那些“血腥”往事给吓住了。
　　姥姥说她们那时候都是用两颗绿豆，一边一个夹着耳朵用手来回滚动，等把耳垂那一块艮薄了，就可以拿针穿洞了。铁针穿上涂上香油的线后，再把针尖放到火上烧一烧消消毒，稍等一下就可以直接从耳垂最薄处穿过去。留在耳朵中的线要每天不停的转动，防止线和耳洞长在一起了。慢慢地，等耳洞流完了脓慢慢消肿了，就可以取下线换上银耳钉了。戴过银耳环之后，这辈子耳洞都不会长上了。
　　等听打完耳洞的同学们说打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疼的时候，李青又心动了，想着来年赶花会的时候她也去打耳洞。可接下来，李青又被她们那不时就流水流血的耳朵吓坏了。等到第二年李红要打耳洞的时候，刘娟问李青要不要也打的时候，李青坚决摇头。后来，李青又无数次动摇过，但最后又总是妥协了。
　　李青无法接受鼻钉和肚脐钉，觉得那些一个耳朵上打七八个耳洞的潮人行为也挺受罪的，但喜欢穿裙子的时候搭配一对耳环，觉得很有味道。好在后来各种各样的带耳夹的漂亮耳饰圆了李青的耳环梦，但耳夹夹久了总有一种血液不流通的感觉。最让人尴尬无语的是，出门的时候戴了一对耳环，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只剩了一只了。那只不见了的耳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又去哪里了？哎！
　　李青在思考，今生到底要不要尝试一下打两个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