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Q1 月曜日与纯白色 ...
-
嘎吱———
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片刻后又伴随着一声落锁的金属响动,背对着门睡在床上的沢田纲吉缓缓睁开了眼。
那个人出去了。
蜜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疲惫,像是长久没有入睡过的夜间赶路人,眼睑下的黑眼圈如同画了浓重的烟熏妆,只有眼角那不甚和谐的肿胀能让人猜出它的主人大概是哭过。
绵软的被单还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和昨天晚上的不是同一条,看来是换过了。
沢田纲吉瑟缩着身子把脑袋埋进去,贪婪地吸了一口———
只有身体被紧紧包裹住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得到自己依然是有生命的。
这种简单的安全感常常瞬间席卷而来,温暖地无以复加,连带着绷紧了一整夜的精神也缓缓放松下来,恍恍惚惚竟然有了睡意。
哒—哒—哒———
不消片刻,缓慢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刚刚闭上没多久的眼睛倏地再次睁开。
咔嚓———
有人走了进来,放了什么东西在床头的桌子上,沢田纲吉猜想是牛奶之类的饮品,没一会儿空气里就弥漫出淡淡的奶香味。
看吧,果然没猜错。
当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时,听觉就会异常地灵敏呢。
背对着那个人,沢田纲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仔细听着,窸窸窣窣的抖动衣料声、翻动衣柜的轻微哐当声,甚至还有那个人细小的呼吸声,都能一清二楚地听见。
他听着那浅浅的呼吸声越靠越近几乎就在耳边,心脏不由得狠狠抽动了两下。
“草食动物,起床了,今天还要上课。”
轻缓的、温柔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偏偏充满违和感,从那张一贯清冷的俊美脸颊上表现出来,向来抿地紧绷绷的薄唇扬起可见的弧度——即使沢田纲吉没有看见——但他就是知道对方在笑。
恶寒感如附骨之蛆从脚底层层攀爬上来,一双冰冷的手掌掀开被子抚上他的裸露在外的脊背,几个来回后便撑在腰侧扶他坐起。沢田纲吉试图做出什么反抗的动作,但是全身的酸痛感抽不出一点力气,甚至连简单的惊叫都发不出来。
昨晚几乎一整夜的呻/吟哭泣使他的喉咙直至现在依然干涩地生疼。
“来,草食动物,把牛奶喝了。”那个人微笑着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如同请求的语气,但是递到对方嘴边的牛奶杯却丝毫没有给人喝或者不喝这种选择的余地。
完全忽视瘫坐在床上的人脸庞的僵硬和眼底的惊惧,黑曜色的瞳孔看似平静,眼底却闪烁着下一秒就可能吞噬一切疯狂神色,不容抗拒却小心翼翼地把杯中的牛奶顺着对方微张的嘴角喂下去。
啊,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奇怪呢。情绪反反覆覆,嘴上说的和手上做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有时候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也能生生地把温柔和暴虐极其自然地糅杂在一起。
就像.....
就像一个常年发作的神经病人。
“真乖。”那个人放下已经空掉的杯子,微微倾身向前凑近,嫣红的舌尖伸出,舔上沢田纲吉下唇残留的奶渍。然而那品尝就像没有够一样,从下唇舔到牙齿,再强势地破开牙关,狂暴的搜刮着柔软口腔内每一处可能残留着奶香的角落,从里到外完完全全舔个干净才肯罢休。
沢田纲吉只能闭着眼任由对方肆意侵占,被吻到无法喘息的时候甚至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只有眼角渗出的淡淡水渍证明过他的痛苦。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无论从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给他穿上一件件的衣服,从内裤到外套,眼前的身体从脚踝到脖颈都布满的青青紫紫的咬痕和吻/痕,而那个人脸上的愉悦就像是小孩子在摆弄自己钟爱的布娃娃一样。
———温柔地为他套上纯白色的袜子,像个神经病一样兴奋地从足尖向上吻到膝盖处,留下一个通红的唇形印章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沢田纲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大多数时间他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所发生的一切,甚至有的时候他并不觉得现在这个身体是自己的。他就像是一个没有躯壳的游魂,飘荡在这间屋子的上空,静静地目睹着每天每天日复一日都会上演的事情。
有多久了呢?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久?
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自己一直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最开始的时候还会有激烈的反抗,后来大概是得知毫无成效,连些微的挣扎都放弃了。结果导致即使可以再像往常一样去上课,也丝毫无法萌生出逃跑的念头。
逃不掉的。
根本就逃不掉。
不仅仅是身体,最可怕的是心灵在这样的禁锢下也不知不觉变得绝望。被锁在这个人身边已经太久,久到他以为这就是自己生命的全部,相反的,在这之前的记忆都模模糊糊地无法记清。
那个人为他穿好鞋子,想要把他从床上拉下来的时候,沢田纲吉突然想用他那沙哑的喉咙说话。
虽然他很清楚这并没有什么用。
“云雀恭弥……你疯了。”
被唤作云雀恭弥的男子愣怔了一秒,随即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他伸开手臂把依然坐在床上的人紧紧圈在怀里,越圈越紧紧到几乎窒息。
“不,我没疯。”
沢田纲吉轻咳了两下,蜜色的眼睛里氤氲出潮湿的气流,如同法国安纳西湖傍晚时分潋滟的夕光,纯粹的美丽,但却极易破碎。
“那就放了我吧,放了我吧,算我求你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更紧的拥抱打乱了呼吸,云雀恭弥近乎疯狂地剧烈起伏着胸膛,漆黑色的眸子里翻滚出暴风雨中黑色的海,不带一丝生气的脸颊惨白地吓人,嘴角却扬起凛冽的张扬弧度。
那明显不是在高兴,但也谈不上有多么生气。
苍白的薄唇在沢田纲吉耳边摩挲着,舌尖伸出探到耳洞里舔舐了几圈,与体表温度截然相反的高温吐气让沢田纲吉全身都禁不住颤抖。
“不会放你走的。”
泛着冰冷无机质的牙齿撕咬上红嫩的耳垂。
“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
只要你不死,就必须全部归还给我。
不———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追到地狱,一厘一毫地,尽数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