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爱你你别当真啊》像尘埃

2、第 2 章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是不同形状磁铁的两极，我们可能会遇到很多其他模样的人，可能会与其牵手拥抱甚至共度一生，但最适合的始终只有一个，只有那一个。

　　也许一生都不会相遇，也许永远相隔千里，不论多远，只要有一次相遇，就会不自觉被相互牵引走到一起，因为一切在出现时就已经跨入了一片磁场，从此脱离了控制。

　　班级里除了顶着一张俊脸的班长程默凡，还有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也总是能够勾起大批女生的注意。

　　一个是高高瘦瘦的尤浩臣，程默凡的个头在同年级的男生里已经足够拔尖，而晚他一年出生的尤浩臣却还要再高挑一些，再加上他总是单纯明朗的可爱笑脸，举动却不时的透漏出一丝神秘的气息，还有就是没看到比其他人有多付出多少努力，却让我们的任课老师们在其他班级的老师跟前总是能昂首挺胸，像一夜间凭空长出了五厘米身高的入校成绩，传说中的优等生。

　　另一个就是顾子韩。也许因为是不穿校服的特权阶层，也许是从不到食堂吃午饭的奇怪癖好，也许是在某重点初中有个小“女友”的传闻，再也许是因为他对这一切关注的不抵抗政策。

　　乐正羽说顾子韩这个人肯定有怪异。我摇摇头，看着他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空荡荡的白色T恤。想起开学半个多月竟然从未听他说话，正幻想着是怎样怪异的腔调，隔着过道的男生突然猫下身子迅速把一本什么书扔在我腿上说了声“给乐正羽”。

　　猛地一愣，条件反射的抬头正好对上写板书的老师碰巧转身看到递过来探究的眼神，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老师走下讲台一步一步朝着后面走过来，乐正羽和那个男生都满脸忐忑低头瞄着平摊在我腿上的违禁品，而我只觉得全身蓦地僵硬，咬着嘴唇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前面原本安静趴在桌子上没有动静的顾子韩突然直起身子抵着我的课桌动了动肩膀，看起来像是趴太久起身活动舒展一样，我腿上沉甸甸的重量忽然消失，书被他从桌子下面抽走塞到椅子上坐了下去。老师面带怀疑走过来打量了一圈，并没有抓到什么错处，最后只得摇摇头又走了回去。

　　我和乐正羽相互看了一眼，都吐了口冷气，只见顾子韩坐着那本书重新歪倒在桌子上不知道究竟睡着了没有，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他和以往一样飞快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然后整个午休时间不见踪影，乐正羽在他身影消失后走过去，皱着脸伸出两只手指捏起椅子上压得扁扁的漫画书。

　　被程默凡拖走和乐正羽三个人坐在一张四人桌上吃午饭，心不在焉的用筷子把米饭拨来拨去，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和顾子韩说上句话。

　　每周星期五，全校教师召开例会，最后一节课取消学生提前放学。

　　教学楼里的灯光大半都暗了下去，只余下零零散散的几盏依旧亮着，警卫室里整日板着脸的中年男人依旧面无表情拎出粗重的铁链把两扇大门关好锁在一起，留下旁边一道侧门给人出入，终于等到做好值日快步走出的顾子韩，斜挎的书包侧袋里插着短发女生每天必送的可乐。

　　从侧门出来后他理理书包，视线一扫看见我坐在路边石柱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隐了下去，双手插进口袋里走过来。

　　夕阳在他身后攀着围墙慢慢滑落，一阵凉风吹过，打了个冷战，再去看，就不见了。

　　“在等我？”

　　“恩，今天的事，谢谢你。”

　　“哦，没什么。”他似乎没打算要走，我也就继续坐着。

　　“还有开学那次，也谢谢你。”

　　“那个啊，也不用客气。孟夏。”

　　后面太明显故意添上的两个字，我愣了楞，有点莫名但还是咬咬牙固执的回了一句：“好吧，一起走吧。子韩。”

　　“你家在哪边？”他抬起手，看看手腕上一块黑色的表。

　　“南一中学那边。”

　　“正好我也要去那里。”

　　我忽然想起了他传说中那个重点中学的“小女友”。

　　起身要走，子韩指了指路边仅剩的一辆空地上孤零零站着的自行车，原来我从没在回家路上见过同路的他，是因为交通工具不同。

　　他没有邀我坐上后座，我也满心自在的走在自行车另一边。

　　而那个声音，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和我纠缠着度过了种种在这时看起来匪夷所思的经历的声音，似乎从那个高一的傍晚就没有改变过。一以贯之的沉厚遥远，从子韩身体里稳稳的推出，把他自己的故事讲的像是从哪本情节跌宕的书里抄来的。

　　不算太远的路程，三个十字路口，再绕过一段干涸河堤的捷径。

　　他说了一些在过去学校发生的趣事，主角却都不是自己。我挥舞着手臂激动地说着最近的八卦，忘了问他知不知道我说的主角是谁。

　　最后的分岔路口，相隔不远，一边是家，一边是南一中学。街口伫立着蓝色的路标下一个带着和子韩同款棒球帽的小男孩跳起来向我们挥手，那是子韩的弟弟顾子杨，子韩每天都要绕一个大弯来接的人。

　　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向他证实那些传言。

　　子韩的弟弟有着同他一样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弯弯的月牙似的眼睛看着我乖乖的叫着孟夏姐姐。

　　我指指不远处那座灯光明亮的两层独栋小楼说：“我妈妈已经回来了，今天就不邀请你们了，以后有时间的话过来玩吧。”

　　子杨张大嘴巴打量着我家，嘴巴里发出一声惊叹，子韩宠溺的揉揉他摘下帽子蓬软的头发对我说，好。

　　妈妈听到门铃迎出来，进门之前回头再看那个路口，昏黄的路灯下，子杨骑在后座上，车子摇摇晃晃在路上画着S慢慢走远。

　　从那时候起，我在心底对自己警告，再也不要去相信那些没任何依据的流言蜚语，不管它有多深入人心。

　　可是后来这个概念被我用到了极端。

　　相信很多人的以讹传讹也许会归于平庸，相信一个人貌似真诚的辩解和恳求却会让人渐渐的失去清醒的自我。

　　天气愈发转凉，子韩终于染黑了头发，也和大家一起穿上臃肿俗气的统一校服，消瘦的身形淹没在几乎是复制粘贴黏出的人潮里。而这时候我们已经熟络到足够在全校人组成的校服大军里仅靠一个背影就找到对方，就像找到程默凡和乐正羽一样。

　　除了午休时间从不例外的消失，四个人总是黏在一起嘻嘻哈哈。也是这时才懂，正派如默凡，敏感如正羽，寂寞如子韩，其实都是爱笑的。

　　不记得默凡究竟找了什么蹩脚的理由说服我和他换了座位，离开了常对我百般挑剔却总替我收拾凌乱课桌的正羽和依旧每日埋头大睡的子韩，后面变成了不自觉便会给人巨大压力的尤浩臣。

　　常常写着作业就听见他们那个角落里传出的阵阵低笑，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分心，却怎么也解不开手上的题目，脑袋里不停闪现三个人说笑的画面，猜想他们的话题，回神时划烂了跟前的草稿纸。

　　“月考”考试后的某天，远远看见走廊尽头面对面站着的子韩和那个短发的女孩。

　　子韩靠着墙壁，一条腿弯起踩在墙上，半张脸藏在额前头发挡出的阴影里，女孩说了什么，子韩偏偏头，女孩便抓起他一边的衣袖摇了两下。

　　子韩的手依旧没有从口袋里伸出来，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孩忽然笑起来，然后转身心满意足一蹦一跳的向我的方向跑来，他的目光追着那雀跃的背影，最后似乎落在我身上。

　　女孩经过时裙角擦过我的腿上，有点不自在。她有一双清澈的毫不隐藏的眼睛。

　　旁边的默凡一边推着我走，一边冲女孩挥手打了招呼。

　　“你认识她？”我问。

　　“认识啊，隔壁班的杨雪，都叫她小雪，挺活泼的女孩……”

　　“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说那么多干嘛。”一巴掌拍在他胸前，子韩也走过来勾着默凡肩膀问你们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