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奔狂路一

8、离

　　颠簸的马车中，娘亲古怪的看着我，“爬爬，你那是什么眼神？”
　　“崇拜！”刚才的场景不仅镇住了围观的父老乡亲，更是镇住了我，“娘亲，您实在是太厉害、太英明神武、太女中豪杰、太...”
　　“行了行了，阿谀奉承！”我没有忽略娘亲唇边溢出的笑意。马车慢了下来，似乎是要到了。
　　娘亲正了正衣襟，转过来对我说，“爬爬，你看看娘亲身上可有什么不妥当？”我暗笑，装作仔细检查的模样，却始终不说话。“怎么了？是哪儿不对吗？你怎么话也不说一句？”
　　我忽的扑进娘亲怀中，“娘亲那么美，爬爬都不晓得说什么好了。一会要是下了马车，大伙的目光都被娘亲吸引了，爹爹吃醋了可怎生是好呢？”说着，我还特意做出苦恼的样子，逗得娘亲直乐。不过我也并不全是逗娘亲开心，娘亲的确是明艳动人。尤其是今天一身银灰色缎面绣金丝银线鸳鸯藤的褙子，搭配米色暗纹绸面貂毛镶边兔毛加绒里的披风，皓腕一只滴翠水灵的碧镯，云鬓一支银包玉的步摇，更显得娘亲雍容华贵，低调静美。
　　“醉仙楼到~请夫人小姐下车。”
　　拨了拨厚重的门帘，碧冉自然地撩起，没有了挡风的门帘，呼啸的寒风迅速肆虐了进来，我略一迟疑就着小厮的背走到马车旁，才发现爹爹已疾步朝我走来，正好扶着娘亲下车。
　　爹爹和娘亲走在前面，我小步跟随，“一路颠簸，可有不适？”
　　“大路还算平坦，不过是行的快了些，略有些眩晕。”娘亲扶了扶额。
　　爹爹心疼地搂住娘亲，“辛苦你了。”进了醉仙楼才发现，今日的醉仙楼已然都被包下，爹爹说一楼从昨天就开了流水席，宴请江南百姓。爹爹领着我们到了二楼的雅座，这是宴请爹爹同僚的地方，“瑾娘，喝些金银花露排排乏。”
　　“相公我无碍的，想来不出一刻大家都要来了吧！你去忙吧，有爬爬陪我就行了。”说着轻轻推了爹爹一下，倒像是娇嗔。
　　爹爹轻轻笑了笑，“我先下去了。爬爬你让丫鬟侍候好你娘亲，过半柱香来楼下寻我。瑾娘，好好休息。”
　　“可是爹爹，我...”好吧，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只好转过来问娘亲，我能应付下这个重任么，“娘亲...为什么要我招待女眷啊...”明明娘亲只是微恙，这事儿怎么轮得到我嘛！
　　“傻丫头，前儿适龄的秀女已经启程去了都城，今儿来的都是长你一辈儿的，念你年纪小，替我接人待物，哪有不体谅你的，这活累不着你！”大致是知道我要戳穿她根本没害什么重病，不过是有些眩晕歇上一刻钟哪有不好的，“就是锻炼你！还不是怕你入了宮什么也不懂？”
　　我恍然大悟。“走吧走吧，找你爹去。这儿有王妈妈呢！”实在是见不得我这个傻样，娘亲挥了挥手就要打发我走。

　　这场送别宴，我吃的迷迷糊糊，爹爹和娘亲却截然相反，他们真是特别留恋这片水土。“鄙人再敬各位一杯，三年来，承蒙诸位同僚对鄙人再三照拂。”说罢，又是一片喝彩。想必喝醉的爹爹又是一干而尽。这厢女宾也是不甘示弱，娘亲弱柳扶风地扶了扶额，“一想到要离开江南，离开诸位姐妹，我都好几晚没睡好觉了。也不怕诸位笑话，三年来我同诸位姐妹也算是志同道合，笑能一同笑，哭能一道哭，这一想到离别，我就...”
　　见娘亲居然真的红了眼圈，我也有些慌了，“娘亲，别哭啊，你哭了，我就找爹爹去！”
　　“瑾娘，这天下就没有不散的宴席。就是生身女儿，都又出嫁的一天...”这是个家里有女儿选中了秀女的，说罢，也要抹泪儿。
　　说着，竟都纷纷说了些让人难过的话，这送别宴，真真哭成了一团。
　　临上船了，娘亲还拉着各位夫人的手说着“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见”此类的话，生生又哭了一场。爹爹则大喊着，“勿送，珍重。江南再会！”岸上的百姓也齐齐喊着，“花大人一路走好！”
　　看着岸上送行的官员和百姓渐渐模糊，娘亲还是靠在爹爹的肩头模模糊糊地说着，“这江南的大好风光啊，何日才能再会呢...”
　　江南，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