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暗如光》透罗

2、焚身

　　夜凉如水，她说了好多好多。我轻偎在在她的身旁，最后昏昏睡去。

　　第二天我便到了祁府，就像现在这样……

　　他能答应我的条件，使我意外。甚至，我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他就将我抱了起来……

　　“珠儿，你真美。”

　　背后的墙都有了热度，他停下了摸索，将我拉进他的怀，把我的脸贴近他的胸膛。

　　“珠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柔声道，“你跟屁虫一样的粘着他，陪他笑，看起来那么快乐。却对我不理不睬。”

　　“但你眼底的冷漠告诉我，你并非那么纯洁无暇，你跟我是同一类人。所以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是的，我同他一样，都是邪恶的，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我坚信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有的只是利益的交换。

　　“还有那次晚宴，你真的美极了。你蹦来蹦去，欢快得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但当人们都散去后，我却看到你一个人的在河边坐着，单薄的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我的心不知怎么就痛了，我抱起你，温暖你，却换来你的一个巴掌！”他轻轻的笑了，像是在说一个笑话，但他的手却狠狠地抓着我的肩。

　　我吃痛惊叫一声，却换来他愉悦的笑声：“我以为你不会痛的。”

　　“我以为你没有心。否则你怎么能装的那么像？你那么会装……”

　　他突然盯住我的眼睛，似是哀求道：“珠儿，今天留下来。”

　　“不。”我斩钉截铁的拒绝。“已经够了。”

　　“不……还不够。”他吻上我的耳垂，让我酥酥痒痒的。“我要你亲口跟他说，你要嫁给我……”他继续忘情的吻着。

　　“你不怕他杀了你。”我冷冷道。

　　他身体一僵，随即大笑。

　　“哈哈……”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凌辰衍这个人我再了解不过，他是想你想得发了疯，但与他的江山比起来，你还是微不足道。”

　　他一定是疯了，否则他不会激动到直呼他的名字。

　　“你已经是我的了。他厌恶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尤其是女人。你死心吧，这辈子，他不会再爱你了。”他继续说着残忍的话。

　　“祁寒。”我不想再听到他说一个字，“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其他的事，不在我给你的条件内。”

　　“珠儿……对不起。”他紧抓住我的手，有些慌乱的说：“是我太激动了，我对你是真心的，嫁给我，让我来保护你……从今以后，你只对我一个人笑好不好，嫁给我珠儿。”

　　“我拿你姐姐威胁你，我逼你来找我。我承认都是我的错，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后悔，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当我试着去靠近，你却永远对我冷冰冰的。”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我的手上，他的眼眶红的吓人。“我不要远远的看着你，我要做你的男人。原谅我……”

　　“为了我，留下来。”

　　我恨他吗，或许已经不恨了。

　　“我不恨你，毕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我无法安心的在你身边，我已经把一切都弄糟了。”

　　“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珠儿，难道你有别人了，你爱上皇上了吗，他可是你的姐夫！”

　　“珠儿，你要跟你姐姐共事一夫吗？”他在我耳边嗤笑一声，又极尽温柔的说，“忘了他，留在我身边，我要光明正大的娶你为妻，只有我才能让你幸福。”

　　我看着他笔直的眉峰，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上竟有丝柔顺。或许，男人天生就是来征服女人的吧。

　　“给我时间……我还不知道姐姐的意思……”我低头嗫嚅道。

　　他大喜过望，搂住我的腰，细细的看着我：“珠儿，我愿意用一生一世等你。你是我祁寒第一个爱的女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眼睛渐渐变得灼热，却只轻轻啄了下我的唇，看着我的眼睛，他又情不自禁的吻了吻我的脸颊，“珠儿，你真美……”

　　当我再次看到姐姐，她已经不再惊声尖叫。面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不时能下床走走。

　　宁儿告诉我，姐姐这几天能吃下东西了。晚上惊醒的次数也少了，有时还能一觉到天亮。

　　听到这些，我松了口气。

　　宁儿还告诉我，她探听到消息，前几天上奏要求废后的几位大臣已经没了动静，反而关于如妃恶毒的言论多了起来。朝堂上甚至不少人大说皇后贤德公正。说道此处，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也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她只好咽口吐沫接着说，“依奴婢看，娘娘这皇后可做稳当了。”

　　她又说了些爹爹的消息。最后，她偷偷告诉我：“二小姐，这几天皇上时不时前来看望，却总是停留很短就走。好几次，他临走之前还问我你的去向……”

　　我皱紧了眉头，他如果知道了我和祁寒的事，还会像以前一样容忍我的一切吗？不会了，我苦笑，我们回不去了。

　　我吩咐人煮了姐姐最爱的薏米粥，小心翼翼的端到姐姐床前。

　　她看着我坐下，报以一个微笑，可能是她太疲惫的缘故，这个笑居然看起来让我心惊不已。

　　我镇定了下，舀起一勺粥，送至姐姐嘴边。

　　她张开嘴，有些颤抖着吃下。突然，她眼睛变得红红的，红得吓人。

　　我把碗放到一边，急忙去擦拭她脸上的泪，如果世界上有一件让我痛苦的事情，那就是她脸上的泪。

　　她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碰她的脸。

　　“珠儿。”她哽咽着说，“你怨过我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因为我夺走了父亲的爱。有什么东西，都是我先挑选；我让他们紧着我爱吃的做，在你和哥哥训练时偷懒，所有人都顺着我的意思。我让父亲忽略了你，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

　　“我们之间是有过很多争吵，我甚至有时也妒忌过你。但那算得了什么呢？你永远是我的姐姐，不管你做过什么，在我心里，我只会永远记得你的好，永远不顾一切的保护你、爱你。”我抱住她，声音颤抖的说。

　　她也伸手抱住我。许久，她平静了些。

　　“珠儿。”她若有所思的问，“你是不是到嫁人的年龄了？”

　　我点点头，又不舍的说：“姐姐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留在姐姐身边。”

　　她笑笑：“傻珠儿，总有一天……”她突然顿住了，脸色发白，然后轻轻地问我：“珠儿。你想不想嫁给皇上。”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提了起来：“不，不，姐姐，我不要。”

　　“珠儿，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去找皇上。我在宫里一直很寂寞，你来了就可以陪我了。我们还是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她最善于劝说，她又在轻声细语、真诚无比的将我引诱到她早已挖好的深坑。

　　“不，姐姐。我不会嫁给皇上，你不要逼我。”

　　“可是珠儿，我能感觉到，皇上很喜欢你，有你在身旁，他总是很快乐。”

　　“不，他一直把我当妹妹，我也一直当他为哥哥，我们之间的关系绝不会改变。我一直是你们的小珠儿……”我忐忑不安，极力的解释道。

　　“我不是傻子，珠儿。你心里有一个人，你爱他。”她打断我，盯着我的眼睛仔细探寻。“是皇上对吗？我早该知道的，你爱他是吗？你不在的这几天，都跟他在一起！”

　　“姐姐。我不爱他。”我叫了起来，“他是我的姐夫，是你爱的人。我怎么可能……”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姐姐，我爱的……另有其人。”我说了谎，我招架不住她犀利的眼神。

　　她总有办法让我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所以我只能骗她：“这几天，我都跟他在一起……”

　　我终于打消了她的怀疑，或许是吧。

　　在我离开的时候，她背对着我，没有说一句话。

　　“姐姐。”我叫她，她没有回头。

　　“我想回到家里去住。我想家了。”我不敢去看她，许久后，我轻轻转身，离去。

　　在门口，我听到一声隐隐的，颤抖的“好。”

　　宁儿没有过多的问我，她只是紧紧的握了握我的手。

　　我让宁儿悄悄收拾起行李，去边关找爹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我走了，姐姐会开心吧。我问宁儿，宁儿却不言语，只是偷偷的抹泪。

　　姜府。

　　自从爹爹走后，我被姐姐接到宫中。这里已经冷清很久了。

　　我抚摸着后院里的假山，那时我们就在这里捉迷藏。

　　我被邻家一个小男孩欺负，姐姐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他。

　　那个石椅上，我和姐姐无话不谈，放肆的大笑。

　　我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或许我不该离开她。我好想去找她，拥抱她，跟她分享我所有的心事，也聆听她所有的苦恼。

　　我多想还和以前一样，没有距离的限制，没有时间的隔阂，没有任何人的烦扰。

　　等我回到房间里，一切都收拾好了。宁儿也去睡了，在我房间留下了一盏灯。

　　我毫无睡意，坐在桌前，对着烛光发呆。这跳动的火光让我陷入了沉思。

　　忽然，门外一阵响动。我起身躲在门后，一个黑衣人蓦然闯了进来。我朝他的脑袋打去，他感受到，猛地回头抓住了我的手。我狠狠踢上他的膝盖，他吃痛蹲了下去，我反手将他的双臂扭住，厉声道：“你是谁？”

　　他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又轻声叹息着。

　　我愣住了，他竟然会到这里来。晃神中，他挣开了我，在我房间里走动，还四处打量着。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门也被他轻轻带上。

　　“不愧是将门之后啊。”他不无挖苦的说，“动作这么敏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说着，他揉揉被我扭过的胳膊，作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下手这么重，难道你要谋杀亲夫不成？”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知不知道，皇上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盯着。你不怕有什么风声传到他耳朵里？在这个时间，说什么都洗不清。”我动怒道。姐姐好不容易脱离了危险，不能再有一丝一毫影响她的事。

　　他走近我，用手轻托我的下巴，暧昧的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洗不清。你这么紧张，是在担心我吗？我跟你说过，我不怕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骗我。”

　　“几天不见，我想你想得发疯。好不容易得知你出宫回府，就迫不及待的来找你。”他冷哼一声，“还好我今天来了，不然不知还会被你蒙在鼓里多久！你可以向我解释，你让宁儿一声不响的收拾东西是要去哪。珠儿，我希望听到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他斜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祁寒……”我想起姐姐的沉默，“我想了很多，或许，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那我呢？”他的眼珠迸裂：“你答应过我的事要反悔吗，你就那么狠心抛下我，头也不回的走掉！失去了你，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珠儿，我求你，留下来。”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竟有些怜惜，可是姐姐要我走！她不想再看到我！

　　“放开我。”我甩开他的手，狠心道：“从今以后，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要去哪，不用你管。”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苦笑一声。

　　紧接着一把抓过我，恶狠狠道：“怎么，过河拆桥？把我利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再说，你忘得掉吗……我也忘不掉。”

　　他的手很用力，抓的我生疼，我想挣脱却因为疼痛动弹不得。

　　“祁寒……你就把它当作一场交易吧……你我两不相欠。”我颤抖着说道。

　　“你想我了吗？有几天没见你了，我想你了。”他似是没听到我说话，自顾自的沉浸在欲望里。

　　他炽热的眼神让我莫名的烦恼，“我们的交易已经完了，你别想……”

　　他皱皱眉，失望的说：“是吗。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提那么简单条件，我想要你在我身边一辈子。当时我见到你，脑袋一下就空了，我控制不了自己，急切的想要……”

　　我无意于听他的花言巧语，扭过头看向一边。

　　他还在滔滔不绝、眉飞色舞的讲着，直到他的脖颈上出现了一把剑。

　　在这个家里，找一把剑是很简单的事情。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马上走，否则你会后悔。”我平静说道。

　　“姜珠儿。”他的声音充满了危险，他低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谋杀一个亲王，你也会连着陪葬。”他作势还要上前。

　　我紧张的拿剑抵住他，想要阻止他的动作。一丝血从锋利的剑锋上渗出，我呆呆的望着他，身体不住地后退。他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一双眼睛锐利的简直可以杀死人，正紧紧地盯着我。

　　我瞬间没有了力气。“哐当”一声，剑落在了地上，我也随之瘫软在地。

　　姜家的男儿都是浴血奋战的勇士，姜家的女儿却对血畏惧如斯，这真是讽刺。我嘲弄地想，即使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军营训练，我还是不够狠。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吱呀呀”的开关门声的不绝于耳。或许是他看到了我的恐怖，或许是我打消了他的兴趣，他不知不觉从我面前消失了。

　　一阵寒风吹过，黑暗瞬间笼罩了我。

　　我仍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件件的涌上我的脑袋。

　　短短几天，似乎所有人都遗弃了我。

　　我自以为是的保护着姐姐，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我。她希望我永远的离开。从小到大，她没有嫉妒过我，但当她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的骄傲与自尊会把她彻底击垮。

　　如果连她都赶我走，我就再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

　　我常常会幻想，幻想姐姐回来跟我说她不想我走，幻想宫里传来姐姐要我入宫的旨意，我会飞奔到她面前，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幻想过后，我轻轻叹口气。

　　至于宁儿，我要她留下来照顾姐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姐姐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那日青天白云，风光正好。

　　我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姜府，便策马前行。

　　街上人熙熙攘攘，繁华热闹。我惊叹于他们每个人脸上的快乐。

　　当我出城门的那一刻，望着远处一片青葱，突然心情大好。

　　所有忧虑、哀愁，所有烦恼、阴霾都烟消云散。我大喊着，笑着，马儿似乎也受到我情绪的感染，步伐都轻快起来。

　　微风轻抚我的面庞，一阵清爽的气息让我沉醉。我终于将那一切都远远的甩在身后，我迫不及待的去寻找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