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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细碎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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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风和雨种,竟冷崖无望渡夜泊。
又是将就了一晚,却是叫人很不自在。
陈瑛暗自感叹,这人还不如不要醒呢!闷葫芦一个,苦大仇深。
次日,天雨稍收,行动派们就开始上路了。
依旧的一身狼狈,依旧的饥肠辘辘。
战地自然是在边界,两国相交,最是混乱,也是繁华。
繁华的是主城区,安逸得很。纸醉金迷,纵情享乐,王公贵族谁在意底下人死活呢。
然而战场周围的小村落,就不那么乐观了。
终于,在一个上午这剩余的时光过去后。一片村落,浮现眼前。
令人奇怪的是,已是午时合该是有炊烟的,可村子依旧静得离奇。
“怎么没人?”进了村,陈瑛终于忍不住问了。
“此处,有兵马来过”他不禁皱眉头,应该是散兵,才会如此不严明。
“哼,真可恶”瑛有些怒意,她能猜到会有什么样的人间惨案发生。
不置可否,对方没答。
“呃,好吧”瑛自觉讨了个没趣也不再多说,“我们找户有人的家问问如今情况,顺便讨要点食物吧”
对方几不可见地点头,之后两人向一户隐约有些动静的小户走去。
此户大门紧闭,有母亲训儿之声,训着训着两人便哭作一起,让人心疼。
咚咚咚~连敲好几下,都无人应门。
“里面有人吗?”瑛明知故问,却不放弃地再敲了敲,“你好,我们不是坏人,只是遇了难,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所以来讨要点吃的。”
吱~呀~门终于开了。
“你们是何人?”门内一妇人探出半边脸,手握一粗木棍做战斗状,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门,随时想要关门。
若不是那抖动的腿,还真像那么回事。妇人身边似乎还有个小孩,不过十岁左右,也是手抱扫帚,做防备姿态。
“大姐,别误会”瑛知道那妇人是误以为他俩来者不善,赶紧解释道:“我夫妻俩本来边处探亲,无奈战事爆发,只得早返。不幸出门不久便遇匪,仆卫都亡,而我两人侥幸逃脱……”
之后低头玩袖子,做泫泣欲滴状。
那人斜觑她一眼,也并未拆穿多言其他。
陈瑛做深情状对望,霍某人终是不敌,有些尴尬地扭过头去。
瑛大人低头,得瑟地笑了,肩抖动。那人自是不相信她会哭,也未做理会。
再说那妇人,听完瑛之言语,再看那二人之狼狈状,也就相信了七八分。
再看瑛因`悲伤’而恸哭,也片言安慰道:“妹子,别伤心了,人还在便是最要紧”
说着那妇人也泪流而下,怕是引发了她的伤心事来。
“大姐,你也莫要过分感伤,仔细身子”瑛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静站着,默默等待。
而姓霍的呆在一边,愁眉不展,也不知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那妇人抽啼渐消“真抱歉,快进屋吧”,哭够了的妇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还让客在屋外呆滞许久,又有些不好意思来,脸上不由地有些赫意。
依言进屋,入目的是一普通人家。朴实无华,没有什么好东西。
正厅也不大,一张四方桌便占了很大的空间。但陈瑛还是很开心的。
能找到一个可以暂歇的地方,还能见到古香古色的房子,有幸啊,有幸。
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异世界,她不愿意再费脑思考,想不通的问题就不去想,这是陈瑛绞尽脑汁后的结论。
她一直是个固执的人,但也怕被人误认为疯子。即使不愿意承认,但穿越确实是事实了。
原来穿越一点也不美好,又或者是自己天生没有主角命,遇难没有机遇尚且不提,竟然穿衣吃饭都成了问题。
原来不用手机、电脑的世界,真是无法过活啊!陈瑛是典型的夜猫子,玩到通宵也是常有的事儿。好在,前两日实在太累了,且又紧张,浑浑噩噩地就睡了。
按理说如今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该睡得更好的。可此时的她,无比想念现代生活!
就这样,天人交战。最终抵不住生理需求的陈瑛,终于睡觉了。至于有无梦里宅,就无可得知了……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所有俗人的想法。陈瑛俗人一个,自然是想一觉睡到大中午起来,也好为妇人省了一顿早饭。
如她所愿,这一觉醒来已经是三天后地正午了。
原来这副身体能撑过这好些天也不是这身子骨多结实,又是风餐露宿,又是淋雨受寒的不大病一场才怪。
不过全凭这陈瑛那根紧绷的神经一直咬牙坚持着,这不好不容易松弛下来,就顺理成章地病倒了。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方醒来仍是目眩神离,手脚软趴趴地使不上劲。
然而毕竟病了好几天,纵使被喂了些汤药米粥之类,也不顶用。
此时饿得是头昏眼花,身边没人只得挣扎着起身,去找点吃食。
推开门,那妇人正张罗着午饭。小孩儿和那人都不见形踪。
“大姐早”陈瑛以为自己贪睡忘了时辰,有些羞恼。
“哎呀,怎生下了床?这可快回再躺会吧”妇人抬头见陈瑛来到近前,担忧道:“妹子这一病可是叫人担心得很,高热不止,大夫看了也只说惊险万分。好在开的药方有效,万幸哟。”
“不了,我觉着已大好了”陈瑛摇摇头,虽然浑身无力,但是也不想继续睡了。
妇人眉头微皱,继而又舒缓下来,含笑道:“妹子夫君真是极疼你,见你病倒了连夜赶了十里路去镇上找大夫。大夫来时还颇为生气,怕是本不愿来这处,硬是被大兄弟迫着来的。来时只说妹子没救了,却又硬是被逼着开了药房来。连日汤药米粥都是他看着熬着,又眼巴巴给妹子喂下……”
那妇人说完又痴痴笑了起来。
陈瑛不知如何作答,只是闭口轻笑。这算是有去有回,各不相欠了?
日渐西斜,那妇人尽力做了一些好菜。
席间有些熟悉了,知道那妇人的丈夫和这村落许多男子,为护家园,以牺牲性命作为了代价。换来一阵唏嘘和安慰。
又有些庆幸,还好那霍去病把那身铠甲弃了,不然会不会惹来大祸也不一定?
那夜,陈瑛身着那妇人旧时的干净衣裳,却还未睡去。不由胡乱多想来。
这到底是何年月?那人自称霍去病,难道是汉朝?可,那我自称卫青,他为何不生气呢?
或许是有疑问,却心机太深没表露出来?
实在是想破脑子也想不透,或许他只是取了个假名吧,而这个异世界大概率不是历史上存在的。
此时瑛不由想起昨夜来:那妇人好心把唯一的一间大些的房让给她和那人睡。可那又怎么行?!两人又......
不是真夫妻。
虽然也一同“睡过”,但那时某人是重伤员!而如今大家都清醒着,难免不尴尬。
又不能当着妇人的面拒绝~
后来,转念一想:两人一个房间,也可以一个睡床一个睡地的。
即使考虑到伤员应该睡床……
那时刚想应承下来,便听到那人的言论,不由夸他有良心和反应不错。
“大姐,豆子与我相公去哪呢?”起来老半天了,也没看见另外两人。
“大兄弟一大早的,便都被我家豆子缠住,也不知做些什么”妇人依旧含笑,“妹子,快去洗漱些,等会儿便要开饭了”
“嗯,我这就去”瑛快速到井边打了些水,也不知怎么漱口,只得随便含些水漱漱,再用冷水洗脸。头发也没弄,只是拢了拢,不会弄些型款来。
又回到厅里,妇人一见,便取笑道,“妹子在家定是被侍候着的,怎么发也不会绾的?”说着,领瑛来到自己房里。
瑛住进这间房时是夜间,早早就吹灭烛火上了床。
起来时也很匆忙,无心打量自个睡的房间。现下到了夫人房间,定是要好好看了。
夫人家条件一般,房间布置干净整洁,颇为舒适。
房间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些家具的。
一张雕花的床,有些年头。
有些磨损的梳妆柜上,放有一面擦的很是干净的铜镜。看得出主人很是爱惜的。
“妹子来”妇人扫呼瑛前去,“坐这”然后指点她坐在妆镜前。
“妹子若不嫌弃姐姐的手艺,便让姐姐帮你绾个发”说着动手拿梳子。
“怎会!”瑛忙道,“高兴还来不及呢”。
妇人莞尔带笑细细地帮瑛篦发,仔细梳着,绾了个新妇发。
“妹子真是美呢,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妇人真心赞叹,“和我那兄弟真般配,那样的男人也是世间少有”。
瑛在心里撇撇嘴:又不是我的面皮和男人,有什么好的。这样不屑地腹诽,却做娇羞状。
“妹子和我那兄弟成亲多久了?”妇人不等其回答又道,“真是恩爱呢”
妇人眼神落寞,似乎在回忆,总是美好的。沉浸在记忆里的妇人,笑得眼角溢水。
青梅竹马是她与他的故事。两家是世交,总角之时,两人也是要好的玩伴。长大后,几乎不曾相见。
游园赏花之会,永远都是上流相亲会。她与他便再逢,他便失了心。
那日,是她遗心种情之时,还是少女的她,收到一笺信。提诗一阙,令人沉沦。
诗云:
谁家女儿如玉锦,
红颜绿鬓新裁成。
落入凡尘惜相倾,
半是半非却不闻。
昨夜梦中消少年,
依稀青衣误良辰。
除罢枝头惊鸿月,
黄昏影里遗罢春,
醉后独独不可忘,
醒时才是幻中人。
若问青天何曾善,
得来唯有境秋清。
她读罢,又是羞恼又是暗许了心。
自此,两人私下里便有了书信往来。一来二去,便深深为对方的才华与心思所折服。
之后,再自然不过,男方向女方家提亲。本是相交甚好的世家,如此这般家长们自然同意亲上加亲的。
三个月后成亲,应该不慢了的。可两个沉浸于爱情中的人儿,却迫切想再见对方。
三个月不长,却也足以发生什么。僻如男子家,族人中有人犯了谋反的大罪!即使,男子家只是外亲,也因此获罪流放。
男子来信,言亲事作罢。女子家人自是再同意不过。然而女子变得从所未有过的坚定,言同男子一起流放,甘愿此边界地以终老。
相濡以沫的日子自是美好,即使很是清苦。从被人服侍到服侍别人,其苦与累可想而知。
可,即便操劳使玉指变粗,风霜使娇颜退去,能与最爱之人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福。
也许这样的幸福让老天也妒忌,战争爆发。男子为护家园,就如此再也不存。
那样生离死别之痛,他人是难以想象的。她想过随着去了,可他们还有个幼儿啊!
既使半载已过,那藏在心里之痛,永不会散……
愿为布衣相携燕,奈何情深缘浅时。
今生是再也无缘相见了的,再也不能。这份曾经的爱恋,如今的相思,把它深深埋在心里吧,埋在心里。
瑛盯着那张似悲似喜的脸,明知道那样很不礼貌,但依旧没有放弃。
可以看出夫人曾经也是个美人,即使风霜已让她,有些显老,但风韵犹存之丽也。
陈瑛试着开口,想要说一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是那些字眼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有些时候,安慰什么的,是最没用的了。
也许,感受到瑛过于执着的目光,夫人终于从冗长的记忆里醒来。
“来看看吧”妇人默默地把瑛的发绾起,别上一支挺珍贵的玉簪,收拾情绪道:“真是漂亮得紧”
笑得很真挚,很美。
陈瑛倒没怎么认真的看,黄铜镜里也看不出什么来,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支玉簪上。
“大姐,那玉簪很贵重吧”样子有些为难,“怎么能让我这糟蹋了”
那妇人只是轻轻笑笑,细语着:“这还是我未嫁作他妇时,在街上看到,甚是喜欢就买了”,然后又看了看瑛,“这个挺适合你呢”
瑛知道妇人家并不富有,她怎没能接受?
妇人似看出她的心思,言说:“留此,我亦用不着了”
女为悦己者容,斯人已逝,何复再容?那言语,有着无尽的凄凉。
瑛只得不再多言,怕再勾起妇人伤心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