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绵长的厮磨》古董舞笙

16、子木 三岛由纪夫

　　“丁姐，叶子姐给你寄了最新的一些香水。”阿茶直接推门进来。
　　丁可儿皱了皱眉，“阿茶，你又忘记敲门了。”
　　“哎呀……”阿茶尴尬地笑着抓了抓头发，“下次一定记得，下次……”
　　“每次都说下次！每次都忘记。我要不要在门上给你写个提示板啊……”丁可儿随即翻了个白眼。
　　“对了，丁姐，香水。”阿茶见状马上转移话题，把一个盒子放在丁可儿桌上，“丁姐，那我先去面壁思过了？”
　　“回来。”丁可儿叫住了阿茶，“那个，你让策划部写几份关于‘子木’系列的企划案，然后给我过目，我看过之后决定哪个了，你们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阿茶听见这话马上回头并吸了一口气，“哇，终于要开始这个系列了。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去办。”
　　终于，终于，决定，让这份想念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了。

　　丁可儿拿出桌子上盒子里的香水。
　　叶子总会不定期给她寄新的香水，给她灵感什么的。
　　叶子是和丁可儿一起在重庆长大的发小。叶子跟她说她要出国之后，就答应偶尔帮她寄香水回来。叶子是一个作家，虽然之前她都住在珠海，而丁可儿在上海，但是她们也会时常打电话一聊就是一个晚上。从小的感情，坚不可破。
　　这次叶子寄的是Bourjois，Guerlain，和Chanel新出的香水。
　　丁可儿拿出一张试香纸，喷了一点在试香纸上，然后放在一旁，自己看文件。
　　这瓶香水的前调是柑橘和牡丹，中调是桂花和茉莉，而尾调是广麝香和檀香。
　　丁可儿拿起试香纸轻轻地闻。
　　她喜欢果香为基调，她喜欢木香为尾调。就像“子木”系列。

　　“丁姐，刚刚有个公司打电话来说想给我们合作，他们想要‘新绿’的代理权。”阿茶再一次破门而入……
　　“阿茶！”丁可儿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她又忘记敲门了！
　　阿茶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马上回去敲门了。
　　“进来。”
　　“那个，丁姐，我刚刚收到一个电话，有个风廷的公司想要‘新绿’的代理权。我已经帮他们预约了，大概就这两天。”
　　“好的，我知道了。”丁可儿收起试香纸，也把香水合上了。

　　子木。
　　应该是暗恋。
　　无法说出口的喜欢。
　　就像子木香水里有玛格丽特的花香。

　　丁可儿打开电脑认真地看了看Jane 拍摄的海报和刚刚阿茶拿过来的一些客户反馈和销售情况。
　　如果是子木…… Jane 真的适合当代言人吗？

　　几天之后。
　　丁可儿正在翻看关于“子木”系列的策划案，一个声音闯了进来：“丁姐，风廷公司的关于‘新绿’系列代理权的负责人来了。”
　　“阿茶，我决定在门口挂个牌子提醒你了。你当我办公室的门是虚的吗？”丁可儿头都没抬……
　　“哎呀…… 又忘了。”阿茶定住了没有动，“他们在会议室，那我先出去了……”
　　“等下，”丁可儿抬起头，“策划案我都看了，没有满意的。拿这份准备吧，”说着从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模特人选我只挑了几个，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告诉我。”
　　“好的。”阿茶拿了文件之后就退出去了。

　　“这策划该不会是丁姐自己写的吧？”阿茶走出来之后就开始喃喃自语。
　　“什么自己写的？”一个八卦的员工凑过来问。
　　“关于‘子木’的策划啊，她说你们写的她都不满意。”

　　……“什么‘子木’？”一个男声突然插进她们的对话。
　　“这个，是我们的新产品，还不能透露太多。”阿茶对着那个男人说。
　　他是风廷公司派来的负责人。
　　“你们说的‘丁姐’是谁？”那男人又问了一句。
　　“我们老板啊，丁可儿。”

　　丁可儿。
　　小可。

　　“嘭！”
　　丁可儿的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
　　“阿茶你想拆门吗？！”丁可儿还是没有抬头，“什么时候才能记住进来要敲门！？”

　　“小可？”一个磁性的男声忽然传进丁可儿的耳朵。
　　…… 丁可儿身体忽然一僵，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只有那个男人才会这样叫她。李子森。

　　“你真的变成调香师了？”李子森的声音听起来不可思议。
　　丁可儿吞了吞口水，缓缓抬起头。
　　真的是他…… 成熟了，感觉硬朗了，也有了一些密密的胡须。

　　丁可儿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你不记得我了？”李子森看着丁可儿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不记得……

　　丁可儿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只是恍惚地觉得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在出汗……

　　“小可？”李子森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

　　这个男人，再次，出现了。
　　她该怎么办……

　　咖啡馆。
　　“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李子森笑着说。
　　“怎么会，只是没反应过来。”丁可儿尴尬地回答。
　　“以前你喜欢研究这些，没想到你真的从事了这方面的职业啊，”李子森喝了一口咖啡，“ 怎么新香水叫‘子木’？”
　　丁可儿没有回答，你要我告诉你，都是因为你吗？
　　“你以前总是笑我的名字，”李子森接着说，“老是说我的名字缺子又缺木，名字都是子木拼起来的。”
　　丁可儿闻言低下头，没有回答。
　　是啊，你知道，这就是它为什么叫“子木”，就是因为，你的名字。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李子森见丁可儿一直不说，接着问。
　　不好，只要想起你，就难过得要命。“很好啊，我结婚了。”丁可儿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结婚了？”李子森笑了出来，“当初你可是说不嫁不嫁的，居然都结婚了。你看，你的头发也长了，我都差点认不得了。”
　　一袭长发，本是为了你。
　　“长着长着也就懒得剪了。”丁可儿淡淡地回答，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 在咖啡馆坐了一段时间，大多数都是李子森问，丁可儿回答。

　　最后，李子森还说，可能会直接代理“子木”系列的代理权。

　　丁可儿回到家之后，一直心不在焉。
　　“怎么了？”易嘉唯夹了一块肉放到丁可儿碗里，随口一问。
　　“没事”，丁可儿回过神来，“我…… 我今天，遇到他了。”
　　易嘉唯愣了一下，停下了动作，“我知道，”他惊讶的是，她没有瞒着他，她告诉他了，“我今天看到你们在咖啡馆了。”
　　“我们没有干嘛，”丁可儿突然抬起头看着易嘉唯，“他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嗯，我相信你。”易嘉唯继续吃饭。
　　然后他们一直无话。

　　三岛由纪夫曾经写过，生活是无边无际的，浮满各种漂流物的，变化无常的，暴力的，但总是一片澄澈而湛蓝的海。

　　就如同他们的生活，表面永远都那么安定。

　　死水微澜。惊不起涟漪。

　　第二天一早，丁可儿就看到李子森坐在会议室等她。
　　“我和我们老板谈过了，他说他愿意花两倍价格代理‘子木’。”
　　“可是子木还没有投入生产，现在还在准备阶段。”丁可儿皱了皱眉。
　　“我们可以直接配合你们，然后尽快把这个系列推出市场。但是，”李子森顿了顿，“我不满意你们的代言人。”
　　丁可儿仍然皱着眉没有说话。
　　“子木的香味比较复杂，虽然有各种果香和花香，还有植物的，但是总体趋于清淡干净，你们提出的几个模特，都不够符合。”
　　是，丁可儿知道，但是她没有多余的选择，她觉得没有人适合。
　　“那你有什么高见？”丁可儿挑了挑眉。
　　“你。”李子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香是你调的，你知道怎么用它。而且，我觉得你可以让子木芬芳得有一个故事。”
　　丁可儿突然笑出来了，“我只是调香师，不是模特。”

　　“咦？丁姐，对哦，你可以啊。”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阿茶，有客户在你也不会敲门吗？！”丁可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不好意思……”阿茶挠挠头，“我的习惯不太分有没有客户的情况……不过丁姐我真的觉得可行啊，”阿茶马上转移话题，“你真的好像是最适合的！”说完还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感觉。
　　“这个我要想想。”丁可儿放弃挣扎，转身回办公室。

　　易嘉唯说，去吧。
　　就算是为了他，去面对那份过去，也好。
　　看着丁可儿沉沉地睡下去，易嘉唯才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那个号码，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那个。
　　易嘉唯只能试试。
　　“喂。”那边是一个从睡眠中醒过来的声音。
　　“李子森吗？我是易嘉唯，我们谈谈吧，明天。”

　　……

　　咖啡馆。
　　“一大早就要见我的，居然会是你。”李子森喝了一口咖啡说。
　　“你为什么要来打扰她？”易嘉唯单刀直入。
　　“谁？”李子森抬起头问。
　　“可儿。我是她的丈夫，我们结婚了。”
　　李子森却失笑了，“居然是你，居然还是你，你们居然结婚了。”
　　“你知道‘子木’的意义，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折磨？是她自己没办法过去。”李子森的声音在寂静的咖啡馆里变得非常突出。
　　“你知道她对你的感情，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又要跟她纠缠在一起！？”
　　“奇怪了，你为什么来问我？你们都结婚了，你还不放心什么？”李子森再次放下咖啡杯。

　　“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易嘉唯突然安静地问了一句。
　　李子森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才回答，“《小王子》里有一句话是对玫瑰说的，‘我当时太年轻，不懂得如何爱她’，我想，当时，小可就是我的那枝玫瑰吧。”
　　李子森回答得太淡定，没有什么起伏，“那你呢？你为什么？”
　　“只要她开心，我什么都好，”易嘉唯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蠢，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担心自己的愚蠢，但是放弃她，我做不到。即使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你，我还是……”易嘉唯没有再说下去。
　　“你知道吗？她的长发也是为了你才留着的。”易嘉唯突然抬起头说。
　　“……”李子森却突然语塞了。
　　“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再来打扰她。”易嘉唯正色道。
　　“我知道了，”李子森沉思了一下，“但是为了‘子木’，我还是希望是她来负责。我说的是，不论是策划还是代言。”
　　“我会试着说服她的。”易嘉唯说道，然后就站起离开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