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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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秋竹像被针刺到一般突然就醒了，睁开眼看向四周，房内静悄悄，并无旁人，只从窗缝里传进几声鸟叫。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外衫脱下搭在不远的椅背上，其他倒是都齐齐整整，流云砚好端端的系在腰间，身体也没有异样的感觉。难道昨夜多贪了两杯，那是自己的梦了？才想下床，腿一动，下身湿粘的感觉传过，脸“腾”的红透了，自己竟然。。。真做那种梦。
匆匆收拾停当来到前厅，远远看到李慕涯与叶奕闲聊，在门边踱了许久，才迈进去。李暮涯见他进来，略微点了下头，便让家人准备午餐。秋竹下意识的回避着他的目光，连郭孝过来问安都心不在焉。
李暮涯见秋竹低头不语，轻叹了口气：“颜先生一定是累坏了。”
“啊？”秋竹听到他说“累坏了”，脑子转了几个弯，难道，难道不是自己做梦，而是真的。。。
“昨天你才躺下就睡过去了。”
睡，睡过去了？他的意思是昨晚他看着自己睡着了？！那之前到底有没有吻。。。秋竹缓缓靠向椅背，撑大了眼，努力想分清哪些是梦。。。
叶奕好奇的看向秋竹又看向李暮涯：“暮涯兄怎知颜先生几时睡着的？”
李暮涯也不理叶奕，还是看着秋竹：“不止累了，还有些醉吧，进房连门都不关，直接外衫扔在地就倒床上。知道自己不胜酒力，就不要多喝了。”
秋竹尴尬的点头，心里也不知道是该什么滋味，看来全是梦啊。
“这么说杨国忠那奸贼确实已经。。。”
听到叶奕的低语，李暮涯才转回头：“啊，乱刃齐下，该成泥了。”
“那贵妃娘娘也。。。”
李暮涯的手指微微一动，慢慢抬起头不置可否的微微笑了：“自古红颜是非多，然美艳之女也非全为祸水。无论性情贤良或如蛇蝎，作不作乱，也看那君主帝王。国之不宁，政事难平，怨个女子这。。。凡统军之人，心皆有愧啊。至于贵妃娘娘。。。一线天中一线魂，有些事，还是不多说才是。”
叶奕还想说什么，敞着的大门外疾步走进个宫人，直走到李暮涯面前，什么话也没说，递过一面金牌。李暮涯神色一凛，吩咐声“备马”，便随那宫人离去。
叶奕叹了口气：“原来的东宫已称帝，现在的东宫又来了急召，恐有事端啊。暮涯兄不是个闲得下的人，颜先生倒是苦了。”
秋竹张口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岔开话题，去询问怀年太原的战事。
怀年像极了说书论古的，比比划划讲起来：“说到这太原，就得讲讲那李光弼。想当初，他还是御史大夫那会儿，就领五千朔方军，劲弩巧计，大败史思明，一举收复常山郡。新皇登基后，又授他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还是领军五千去守太原。年儿正月，这史思明为了取灵武，领了十万大军来攻太原，我就跟着风师兄还有那个。。。欺负我师兄的天策混蛋将军。。。”说到这里，怀年像是尽了极大努力才压住火，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都变了调。
叶奕忍不住插话：“怎么是欺负你师兄的混蛋将军了？”
“每次！”怀年拔高了声儿，“每次！每次他去找师兄，师兄隔天都脸色不好，有气无力，连早课都不参加，更不陪我练功。就算到了太原，还变本加厉了。有时候他们同骑，师兄的神色都会有点怪怪的，一定是太讨厌他了！所以只要我看到他去师兄的营帐，就跑去把他赶走！”
“唉。。。”叶奕长叹一声，看着怀年的眼神有些怜悯，“你能活这么好，真是不易啊。这位‘混蛋将军’忍耐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秋竹冲叶奕皱了皱眉，给怀年添上茶，他才又继续讲起太原之事。
“这太原尹李光弼手里就有一万军兵，当时我都觉得这不就是螳臂挡车嘛，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是又安石炮，又挖地道，从地底下钻进史思明大营里折腾了个一溜十三招。才正月到二月，就把那十万大军打没了八万！所以新皇下诏，封了他魏国公。”
“这么说太原战事已平了。”秋竹喃喃自语。
“太原是太平了，却掩不得别处哭嚎漫天。”
熟悉的苍老声音传过，秋竹抬起头，见孙吾带着莫斐站在门边，忙起身相迎。
孙吾拍了拍秋竹的肩，道说是来辞行。河南节度副使张巡、睢阳太守许远虽得吏民支持，苦撑一年半有余，但众寡悬殊，援军不至，已近溃军。丐帮大勇分舵在河南协军，长老别号“徐老仙”与孙吾交情颇深，如今噩耗传来，他中了埋伏，被火炮轰飞，尸骸都没留下半片，一众弟子被铁戟穿刺，插在城门外，整个分舵荡然无存。
“我与徐老仙儿虽说是一东一西，却是吵吵笑笑，打打闹闹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都说老要张狂少要稳，俺孙吾，便张狂这一把。如今，他成了土灰一捧，随这腥风散去了河川，我便要替他，收那个山河尽在，送他个入土为安。”老头子胡须颤着，眼中的精光透着血红。
秋竹送他们出了大门，却见丽娜抱着手臂靠墙站在外面，她半边脸上蒙着轻纱，眼望西市的方向，口中不知哼了什么曲子。
莫斐一直没说话，此时却走向前，把一袭披风递在秋竹手中：“颜先生，乱世中人情虚渺，谁都会变的，你。。。多保重。”语毕，转身而去。
丽娜只是看了秋竹一眼，便几步追上莫斐，穿了街走远了。
待到他们没了影子，秋竹才看向周围，自己这两日在李府内，还以为自此便能安宁些时日，然官军虽复见，城破犹在前，夕时山河锦绣，城关大开，纳四方臣服，如今，这长安半开的西关，却是等那星稀明月里归来的忠魂。
不过三年，便是多少年华埋葬在这东西两京之间，秋竹想向东方谷主问局，问何处寻那定盘星，能一局纹秤，子落盘定安天下。慢慢蹲下身，拣起落叶间半片污迹斑斑的臂甲：“不悔，这一生。。。绝不悔之事。。。”
一只手搭在秋竹肩上，微热的体温传过，李暮涯低沉的声音进到耳中：“白骨峥嵘为成败，风沙绝壁刻兴衰。为这万世基业，朱参军和曹将军不曾悔，天策一门将士不曾悔，江湖多少侠义儿女也不曾悔。我们。。。从未悔过。”
秋竹恍然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李暮涯：“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我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