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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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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亨自灵武登基后,便传旨郭子仪和李光弼率军回师,以商讨逆大计。
至德二载五月,郭子仪领肃宗之命,率军收复长安。
长安城中百姓更是早已盛传李亨将领兵重归西京,而叛军入京这二年也是心惊胆寒,江湖侠士的暗中刺杀,神策军的全力抵抗,更令他们人心飘摇。每每看到西北尘沙起,便以为是唐军攻到。
自从知晓天策军不日将至的消息,孙吾和莫斐便令分舵帮众协助神策军一道加设防线,以阻狼牙军狗急跳墙南下。
秋竹本还以为终是可见那个杳无音信许久的人了,结果事情也非所想那般顺意。
清渠兵败,唐军只得退归武功,直至九月才重振虎师,再攻长安。十五日激战,安军大败,与那时的唐王皇室一般,趁夜仓皇离城。
秋竹牵着马,领着郭孝,带了极忐忑的心情回到城中,先前几次夜探长安都未得时机去趟李府,如今转过西市,走进熟悉的街,倒是踯躅不前了。
府门已然断了门轴,就那么挂了半扇随着秋风忽闪,台阶上落叶积了寸许也无人打扫。想到和蔼的老家人和机灵的小马倌,秋竹的心沉到底,像冰渣子辗过一般难受。抬手想推那门板,却又放弃,不知道这一下推过去,它是不是就要直接掉落下来。再不然翻墙而过,可更怕进了院落入眼所及是萧索干尸。
郭孝倒是不解秋竹犹疑为何,就见这做师父的几次上台阶又下台阶,看了门后又看墙,有点摸不着头脑,索性“蹬蹬蹬”几步跨到门前,伸手就推了去。锈死的门轴刺耳的“吱呀”声、兽面环磕碰时的闷响合在一处,惊得秋竹撑大了眼心猛跳。还未来得及细想这心情该是哀伤还是眷恋,门里倒是传来了个清脆的童子音。
“推推推,推什么推,推掉了你给赔啊。好不容易赶跑了狼牙军,这满家宅子的收拾还不知道要多久时间呢,累都要累死了,怎么又来了个冒失的,当我们家没活人啊?”声音落处,连那身打扮都没变过的小马倌踏出大门,抱着胸站在台阶上,看着郭孝数落:“原来是个小娃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看着门前的两个人,一个不大的娃儿训教另一个更小的,秋竹突然觉得想笑,似乎那种坐在厅内喝茶时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嘴角尚未扬起弧度,眼前倒模糊了。
小马倌眼尖的看到秋竹,立马换上笑脸,走上前接了马缰:“原来是颜先生,这二年您可好?看我这问的,乱世哪来的好,您这都瘦了不是?得在府里好好补补。”说着,牵了马就往院里走。
秋竹跟在后面,才想回句话,却被院落里那满眼的白惊得呆了去。奠旗素蜡,纸马灵堂,白布条已然风吹雨打的成了灰黑色,香案上满是积尘,供桌边蛛网缠绕,到处都是经年累月的痕迹。秋竹几步扑到供桌前,伸手拿过有些干裂的牌位,抹掉灰,极简单的“皇唐故李君墓涯将军之位”几个字赫然映入眼,顿觉眼前发黑,抚着额向后退了去。
侧后方伸过一只手臂揽住秋竹的肩,他摇摇晃晃的身子就那么直直靠进一个怀抱里。秋竹惊得转头的当儿,手里的灵牌被抽走丢出了门外,老家人数落小马倌的声音也传进来:“这些晦气的东西你还不赶紧拆了去,要摆到几时?将军回来之前还能不能弄妥贴了。”
秋竹的眼慢慢从下往上抬起,磨起毛茬的红征袍、污迹斑斑的明光甲,鬓边褪光了色又被血染过的英雄球。。。
李暮涯把手里那方临行前秋竹交予的白绢又塞回他手中,很慢的念了句上面所写“苍旻凉雨暮思秋”,随后便只淡淡的笑。
秋竹嘴唇颤了颤,一句话也说不出,直到小马倌站在门边跳了两跳,边向后面跑边喊“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才激灵一下清醒过一般,干哑着声音说上句“回来了啊”。嘴角的笑容还未扯出来,倒是撑大了眼,突然伸手去抓李暮涯的胳膊,确实有温热的体温传过,才又舒了口气,转身看看供桌,又看看面前的人,满眼的疑惑。
李暮涯拍拍秋竹的手背:“为了躲狼牙军,这一老一小师徒两个想的主意,弄成灵堂再住在地下就很少人发现了。”
“师徒?”秋竹愣了下,心想着难道老家人曾经也是养马的?那住地下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暮涯挑了下眉:“难道原来我没告诉过你?老家人是当年我爹收着的,这师徒俩,是盗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