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契约(GL)》风涧舞

1、一

　　1.

　　此刻我正禁然危坐在全京城最繁华最热闹也是最腐败堕落的楼阁之上。
　　探手推了窗格，低头俯瞰渺渺人世。
　　手中红丝帕轻轻擦过额前，落定腮下，再度无奈地叹息。

　　人都说，好闺女嫁良夫。
　　妈妈也说，天香阁的姑娘想要从良，非富即贵。
　　先前红袖应了城东李员外，八抬大轿过门做起了六姨太，好几十家的钱庄票行呐。
　　上月莹儿也被人给赎了。走的悄悄然，谁都不知道这是去哪儿了。这其中的典故也只有我一人知道。要不怎么说天香阁的双姐妹，逢莹遇姗。丫头走前特意来我房里转悠，贴着耳根子对我说，这次遇的是贵人。什么边疆什么域的。做大官的。还说能进那边的宫里享福。心想那给吹的吧。可对方出的黄金白银够吓去妈妈半条命。
　　诶，要不怎么说。不同人，不同命呢...

　　没了莹儿，这天香阁的正主便飘飘然地落到自个儿头上。
　　今儿一大早妈妈带着群保卫直闯我屋。搁了话下来。一个字：卖！ 不卖，也得卖！
　　可当初不是那么说的啊。明明说好了在这里弹琴满三年，抵了老头的债便能走。眼瞧着三年之限将近，怎么就反悔了？
　　逃是逃不掉，打又打不过。从了吧？委屈自己不值得。
　　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实在想不透彻，拿起帕子抹抹脸上的细汗。哪知举到自己跟前的居然是桌上水果盆边的小刀。还来不及多做解释，妈妈那头一脸多变，最后幻化成阿娜少女慈善状，柔声细语的说：“乖女儿啊，妈妈也知道你的苦。既然事已至此，就一晚上。过了今晚，那笔帐连本带息全部还清。明儿起你就是个清白人家的孩子了。可好？”
　　这还叫清白？还真亏她说的出口。
　　懒懒扫了眼手里亮闪闪的刀锋，又转了过去瞧她那张从阿谀奉承瞬变凶神恶刹的嘴脸。这么复杂的换算公式在脑海里匆匆过了一遍。成。划的来。
　　甩手把刀子往桌上一搁。特沉着冷静的说了句：“把借条和契书都给我。”
　　“行行行，这就去拿，就去拿啊。那这事就那么定了！”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那双原本就芝麻绿豆大的眼，顿时埋没在肉堆里没了踪影。双手合十那么一拍，得意洋洋地扭着肥臀领着那群保卫浩浩荡荡地出去了。

　　坐的腿有些麻，换个姿势继续叹息。
　　灵姗啊灵姗。你瞧瞧这底下一群群如饥似渴的男人。一个两个三个，都一德行。只要你现在回他们个笑，准能再把一千两一晚的价往上提个倍。
　　手边利落地折着纸鹤，慢慢有了身体，有了脑袋，最后是尾巴。白净净的身子上被黑色墨水写满了条约，像是被无数条链子绑着锁着，动弹不得。
　　“现在你是自由的。”百无聊赖地拢腿弓坐，拿食指戳戳纸鹤的翅尖，“开心么？幸福么？”
　　歪头看了它许久，只感觉少了什么。盘腿左思右想，忽而眼前一亮。赤着脚也顾不得地板冰凉刺骨，小蹦着到案边，选笔研磨铺纸，草草几行完毕。噘嘴朝上头未干透的墨迹吹了吹气。瞬间柔成团，刷一下朝大敞的窗外扔去。
　　唇边漾开圈圈点点。这下，终于感觉幸福了。

　　“没见过自己把自己卖了还能乐成这样的傻妞。”一道熟悉的声线从房梁忽悠忽悠荡下来。对方还非常恶劣的用力扁扁嘴，发出不屑的声响，“傻。真傻！”
　　“我乐意，我喜欢，我就爱。”不予理睬对方的冷嘲热讽，收拾完文具，继续蹦达回床，保持刚才的姿势俯瞰楼底。
　　人散的都差不多了。看样子没多久那个散尽千金只为红颜一笑的人，诞生了。
　　整整被铺，身子骨朝里头一钻，闭眼睡前冲房梁上蹲点的喊：“皇兄，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了。哦，对了。记得把蜡烛给吹了。”
　　“你.....！！”由头顶砸落的声音不似刚才清脆，想必梁上那位脸色欠佳。
　　“皇兄办事，我放心。”甜甜地一句直戳对方软肋，掩好被窝，睡大觉咯。

　　再醒来已是晌午。
　　睁眼前已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面对那个极有可能肥头大耳，或是长相不堪入目，或是年岁一把够当爷爷的....
　　诶？人呢？？
　　慌忙爬起身摸摸身边冷冷的被铺，不似有人躺过。莫不是......
　　“别找了。”一个不知名的声音硬生生破空而来，“那人我给放了。”
　　寻声而去，只见一白衣少年，衣冠楚楚，面似桃犁，手握折扇。坐于桌前，一脸悠哉。
　　“放？放了？！”
　　扯嗓子高喊，恐怕现在这德行活像只被人掐着脖子的公鸡。
　　这一放，我完美的计划不就全完了？
　　不行不行！

　　“刚才我已付了五万。从今起，你就是我的人。”手打怀里一掏，扔过个球来。拆开细看，这不是我昨夜一时兴起所写之物，居然被他... 横眼相望，他倒不以为然，品口杯中茶，又道，“终生为奴。”

　　“什么？？？！！！”
　　短短一晚而已。便从一个即将解脱牢笼的妙龄少女成了欠债五万的阶下囚。
　　我悲惨的人生，从这里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