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歌》兕个饭糖

14、迷离不知归来路

　　“听那傻子说沈四哥带来的姜姑娘美得跟天仙似的，这我就过来看看，还真是美人啊。”

　　一大早我便见到程夫人。只好应付笑道“夫人见笑了，夫人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只见程夫人打量我半天，方才笑盈盈地说道“我不过开个玩笑，姜姑娘可别吓到了。我从小就这样，跟着哥哥到处跑，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

　　没想到程夫人性子倒和程合众有几分相似，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笑着。程夫人便开口继续说道“你刚到这里，很多事情都还不熟悉吧。要不要我带你到处转转？”我正有四处看看地想法，如今有人能带着我，我自然巴不得，连声应好。

　　走在街上，眼前又是一番场景，自然不同往日所见，道路上两旁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路上人来人往，都是精神奕奕的样子，看起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好像带着笑容。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如此祥和的场景倒真的是从未见过。

　　“你觉得这儿如何？”程夫人向我问道。

　　“好。这里的人似乎生活得很太平。”

　　“是啊，我初来的路上想着这里都是些反贼，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来了之后才觉得这儿可比以前住的地方强得多。相信你也会喜欢这里。”

　　听着程夫人这样说，看来她的内心也是十分平静，哥哥死亡的阴影应当消散了不少。如此我方稍微宽了心，朝着程夫人行了一个礼，说道“其实，我也应当向夫人说句对不起，当日夫人成亲，我……”

　　程夫人朝我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夫人真是大人有大量，紫金十分佩服。”我这才安心地笑道。

　　程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连声说“哪里，哪里。”

　　我正和程夫人在路上看路边所卖首饰的时候，便听得身后传来程合众的声音“你怎么带着姜姑娘出来啦？”

　　“怎么，不行啊！我还不能带姜姑娘出来看看了吗？”没想到一遇见程合众，程夫人就变成泼辣女子了。

　　“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惹到人家姜姑娘就不好了。”程合众有些像小猫似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你，什么叫我冒冒失失的，最冒冒失失的是你吧。”程夫人双手叉腰，身体向前倾着说话，“事情做不好，话还偏偏多，”程夫人一只手指着程合众的衣服说道“你看看你自己，这衣服上都是些什么，不过出去一上午，就变成这个样子，你还好意思说我冒冒失失，你还长脸了你……”

　　我见得程夫人还要说下去，虽然不便插手，到底是大街上，只好走到程夫人面前，对着程夫人说道“夫人快别生气了，程将军也是紧张你，只是嘴上不会说，你快别生气了。”

　　程夫人这才停了下来，我见程合众又要说些什么，连忙抢在他前面说道“程将军怎么到街上来了？”

　　却不想程合众一脸气愤地说道“我都说了练兵不用那么紧张，一步步来就好了。蜀王非说……”程合众话还未说完，程夫人便瞪了他一眼，程合众便没有说下去。

　　“好了好了，难得你能够不去军营休息一天，我们不如早点回去吧，正好娘说想见见你。”程夫人又望着我说道“姜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了。不知姑娘自己可会回去？”

　　我便笑着点了点头。

　　程合众夫妇便先行回去，我瞧着他俩离开的背影，程夫人揪着程合众的耳朵，程合众一个劲地求饶。如此有趣，不禁小声笑了出来，这对夫妇活是一对冤家。只是不知程夫人不让程合众将话说出，是避讳我呢还是避讳蜀王呢。

　　我一时半刻也不想回家，便到处走走，一路上都是些我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便乐不彼此地看下去。待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身在不知名的街道上，完全不记得回去的路了。没想到今天和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要借助问路的方式回去了。

　　只是七问八问的，我反倒是越走越糊涂，身上本来也没有带银子，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真是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既然我回不去，那我等着沈哥哥来将我领回去好了。在路边坐着，我又饿又累，到底还是闭着眼睛睡去了。

　　正在模模糊糊之间，听得程合众的声音“四哥，我和夫人真不是故意的，我们没想到姜姑娘会迷路。”

　　又听得程夫人的声音“沈四哥，当时姜姑娘说自己可以回去。都怪我没有想到姜姑娘才刚来这里不久，将她的客套话当做真的。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怪相公啊。”

　　“你们也不必担心啦，姜姑娘现在人不是好好的嘛。沈四弟怎么会怪罪你们呢。”这个是王梦得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姜姑娘是不是存心的，才刚来这里不久，就让我们劳师动众的，还连累军中的将士出动找她，难道她自己一个人就真的回不来了吗！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连个路都找不到。”江若虚话语中满是不快。

　　“二哥你别这么说啊，沈兄弟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啊，我们应当为朋友劳心劳力啊。”李达声说道。

　　江若虚继续说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怎么就成了我们的朋友，谁知道她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说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别打扰姜姑娘休息了。”王梦得到底是老大，话语一出，众人便都散去了。

　　我这才敢缓缓睁开我的眼睛，便见得沈哥哥的脸由担心变作笑容。

　　“你醒啦，怎么那么不小心？”话语还是那么缓慢温柔。

　　“让沈哥哥担心了。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不是怪你，只是你现在不同往日，很多时候都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现在的世道十分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又长得美若天仙，倘若遇见歹人，你叫我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蕊妃娘娘？”

　　“是，我知道了。我日后定当注意，不再让沈哥哥担心。”

　　“你明白就好，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熟悉这样的生活。”

　　沈哥哥依然面带笑容，将事情说得如此简单，丝毫没有怪罪我的意思。但是从五虎的对话中，我分明感觉到为了找我，沈哥哥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若是真的连军中的将士都出动了，自己恐怕就成了全城的笑话了。这些倒还没有什么，若是因为这件事引来什么风吹草动，影响了沈哥哥甚至蜀郡的未来，就真的是我的罪过了。

　　“姜姑娘你低头在想什么呢？”沈哥哥的话语使我回过神来。

　　我笑了笑，“没有，没有想什么。”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是在骗人！”

　　“沈哥哥，我迷迷糊糊听得为了找我，连军队都出动了，你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沈应物笑了笑，“没事，你放心吧。”

　　见得沈应物这样自信的笑容，我方才定下心来。

　　第二日大早，程夫人便来找我，“姜姑娘，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没想到……，哎，我昨天就应该先将你送回来。”

　　“程夫人快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这样。反倒是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恐怕现在军中不少人都在说我的坏话才是吧。”
　　程夫人听我这样说，大笑了一声，“这你可是想多啦，军中现在人人都说从未见得沈军师如此焦急，说你啊一定是沈军师的心上人呢！”

　　我一听，羞得连将头低了下来，程夫人又笑道“你脸都红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喜欢沈军师，沈军师也喜欢你，我们大伙撮合你也是应该的，像我和那傻子，不也是大伙儿撮合的么！”

　　沈哥哥的心思如何我是不知道，但我而今的心思却未曾想得这么长远。痛失一切的我只想能在一处得到温暖，安安稳稳地过一日是一日。我便连忙将话题转移过去，“不知道大伙儿是怎么撮合你和程将军的啊？”

　　“当初我哥哥镇守常乐，那傻子和王大哥一起来攻城。我哥哥可厉害了，当初可是差点就打赢司徒丘成为大姜第一勇士呢。那傻子总是说自己厉害，力气大，可是碰到我哥哥根本完全不行，没打十几个回合，我哥哥就把那傻子给打跑了。”程夫人说起自己的哥哥满脸都是自豪钦佩的眼神，只可惜他口中英明神武的哥哥已经被司徒丘给杀害。

　　却不知远在梁州的司徒丘好不好。我来到蜀郡后，已经很少想到他了，可是每想到一次，就会原谅他多一点，现在我觉得自己似乎都快忘记父皇驾崩的事实了。是我在选择遗忘还是在选择记住美好呢？

　　“……我哥哥啊，那时候可威风了，每次我听说那傻子被哥哥打得落荒而逃，就觉得好笑，所以才给他取了个傻子的绰号。”

　　我笑了笑，“也只有程夫人您敢这么叫他。”

　　“这个你说得倒也是啊。要不是那时候我哥哥敬重王大哥是个英雄，又觉得姜帝暴虐，才不会投诚蜀王呢。就凭他们，哪里攻得下常乐！”程夫人说着说着握住了我的手臂，满是兴奋。

　　“常乐很难攻打吗？”

　　“那是当然了，常乐本来就屯了不少兵，我哥哥又英勇无比。哥哥投诚后，我就跟着娘住到蜀郡这边来了。也就是这样，才能老见到那傻子，也不知怎么，就老是和他斗嘴。斗着斗着就觉得那傻子也挺有意思的。我娘则觉得他为人老实可靠，做女婿不会让我吃亏。”

　　说到这里，程夫人的脸色暗淡下来，“可惜，我哥哥被司徒丘那个混蛋给杀害了！要不是司徒丘，现在你也能见到我那英勇的哥哥。”

　　“所以在你和程将军的婚礼上才会专门请乐师奏哀乐？”我这才明白当时的用意。

　　“是啊，我娘在哥哥死后，深切感受到战场无情，性命无常，便希望我早点出嫁，早点得到幸福。”

　　我朝着程夫人满是安慰地笑着，“柳老夫人真是值得敬佩，明知道程将军也是战场上的人，还是肯将你嫁给他。”

　　“娘亲倒真的是让我敬佩。每次和那傻子有矛盾，也都是娘劝我多放宽些心。这哪里像自己的亲娘啊，我只觉得娘亲将对哥哥的爱都加注到那傻子的身上。”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多余的安慰都弥补不了柳家母女的伤痛，况且柳俊膝下无子，对于柳老夫人更是一重打击吧。只好问一句“柳老夫人身体可好？”

　　“身体好着呢，我还跟娘亲说过你呢，娘亲对你很是有兴趣，哪次带你去见见我娘亲。”

　　我笑着点了点头，“能见到这样的老妇人也将是我的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