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待清欢》想睡的肥猫

2、蜗牛

　　简眈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领着满满一袋子的水果，站在门口，低头从包里费力地翻找着钥匙。塑袋一路超重，这时到了极点，最底下的苹果脱底，掉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好在简眈反应快，用脚截住，未能顺着楼梯滚下去。
　　简眈蹲下捡苹果的时候，门从里被人打开了。
　　楼道有些暗，门里的光绕过门内站着的人折进简眈的眼中。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和大家的看法一样，觉得他有些身体羸弱。皮肤的白皙更像是病容的苍白，体型修长却偏瘦。但这时，却让简眈有种错觉，他的肩膀一定很有力。但只是一瞬错觉，在他开口的时候，这一缕错觉也消散了。
　　“不进来吗？”声音一如从前略显疲惫黯哑，但简眈却一直觉得很好听，有种刚睡醒的性感。
　　“噢。”简眈空出一只手将被挡在身后的行李箱递到了他伸出来的手上。
　　他接过行李箱，掂了掂，有些重。眉头皱了皱，待简眈进来，将门关上，“不在学校住了吗？”现在才十一月，离过年还早。
　　“嗯，妈说现在天气变冷了，怕你晚上难熬，让我每天监督你做按摩。”
　　简眈将水果放进厨房的冰箱里，洗了两个苹果，拿着水果刀，出来发现他的脸色不大好。
　　“我说过在这里你不喜欢的事，就不要勉强自己。”说完，转身就要往书房去。
　　简眈看他要走，赶紧上前，将水果刀传到另一手上，一手抓住他的线衫衣袖，急着开口：“可是我喜欢的，而我在学校住得并不舒心。”随着她的动作，另一个手中的两个苹果由于水果刀的过来，从手中滑下去，再次掉到了地板上。
　　他顿了顿，没有再动，低身将掉落的苹果捡起，一只手便将两只苹果稳稳拿住，回身没有继续话题，另一只手只是揉了揉简眈的发顶，“坐那，我去洗洗，给你削着吃。”

　　漠然，疏离。是谈谨言给简眈的最初感觉。
　　外婆葬礼那天，是那个小小的家里来得人最多的一天。除了舅舅和舅母，舅舅家的表哥和表妹。其他人她一个都不认识。那些人熟络地和舅舅、舅母说话。
　　平时便是舅舅也不常登门，今天却这么多人。外婆去世所带来的悲伤已让简眈无力再去思考。她呆呆地看着这些人来到、离开。
　　天黑了，不认识的人都走了，只有一个人没有离开，一直站在不远处。她视线这才对上他的眼睛，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神，对上她的眼睛，几秒后移开。抬步离开了。
　　她，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向她说出几句安慰的话。
　　三天后，舅舅简海峰和舅母林茹晨一起来外婆家。
　　简眈倒了两杯水，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的矮几上，默了默，听见舅母开口，“简眈，以今天搬过去那边住吧，你一个人在这里大家都不放心。”
　　平日舅舅除了给外婆生活费、给她学费的时候才会过来，每次也只呆上十多分钟，几句话还没说完，就又会被电话叫走。也许为人老板都是这么忙的吧，在她的记忆里，怕是葬礼那天是他们呆在这里最久的一天。
　　林茹晨没有收到回音，胳膊捅了捅旁边的简海峰。简海峰回看了一眼，长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简眈，平日我忙都不怎么来这边，你现在亲不起来也是理解的。”简眈听到这里一直低着头抬起来，眼睛有些泛红，简海峰没有停顿地继续，“你若不想过去，便在这里先待着，我叫简葭过来陪你就是。”简葭是简海峰的小女儿，儿子叫简周。
　　简眈抿了抿唇，将眼中的泪意又逼了回去。声音钝钝地，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我跟过去。舅舅忙，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不用几分钟的。”
　　简眈走进自己的屋子，拉出行李箱，拿了几件现在能穿上的衣服，其它的生活零碎的生活用品。
　　刚到客厅，舅舅放在桌上的电话便开始震了起来，“恩，我这就过去，你先拖上他们一拖，告诉他们就这几天。”
　　简海峰看到林茹晨担忧的眼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已经出来的简眈，“我先送你们回家。”
　　简海峰没上过什么学，读到高中便辍学，最初一直四处打零工，后来在一家家电供应商做销售做出了出路，游刃有余的处事方式颇受这家老总的赞赏，招成了女婿，林茹晨的父亲退下来后，便传给了简海峰。
　　简海峰将两人送到郊区的别墅区的家门口，便驱车而去。而林茹晨从下车后，神情开始变得忧虑。
　　林茹晨回来后便没有再客气招呼她，回了自己房间，把她交给了保姆，让保姆将她安置已经收拾好的，二楼挨着简葭的那屋。简眈几次张口又合上，不知该跟过去是安慰还是如何，站在这个陌生的客厅，她心中拘谨非常。
　　保姆几次示意简眈跟她走，但她似乎好像没听见，于是上前碰了她一碰，简眈这才缓过神，消了过去安慰林茹晨的心思。跟着保姆上了楼。
　　晚上，大家吃过饭后，简海峰才回来，林茹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焦急着问：“怎么样？”
　　简海峰脱掉外套，抽掉领带，递给了一边的保姆，“不太好，树要倒了，都散得比什么都快，看来只能走跟谈家联姻这条路了。”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跟简葭谈谈吧。如果孩子不同意，我们也不要勉强她。”他伸手搂了搂林茹晨，“无论怎样，我还是养得起你们的。”
　　林茹晨听了这话，便知情况是真的不好了，隐隐抽泣起来，“我去叫她，你跟她说，我怕我会感情用时，跟她好好谈不起来。”
　　“也好。”
　　简葭和小男朋友聊得正欢的时候，林茹晨敲门，说让她下楼去，爸爸有话跟她说。简葭挂了网，跟男友说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简海峰看到下楼的女儿，心中有些不忍，平时工作忙都不及陪伴他们，现在他们已经到了青春正好的年龄。
　　“爸，怎么了？”简葭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们好久没好好聊聊了，所以聊聊天。”简海峰露出笑容，将刚切好的火龙果插了一块，递给对面的简葭。
　　“葭葭，现在处男朋友了吗？”
　　简海峰这一问，以为是简海峰要训她不好好学习呢，刚划过喉咙的火龙果被咳了出来，一旁的林茹晨赶紧抽出纸巾给简葭擦着。“爸......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没什么，就是你也大了，也到这年龄了，有的话就考虑带回来看看。感情的事不要马马虎虎的。”简海峰看女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叹了一下，怕是有了。
　　“这个，那，我跟他说一下吧。”简葭眼睛瞅瞅这瞅瞅那，就是不看简海峰，吞吞吐吐承认了。
　　“好的，那改天你定个时间，爸爸就你的时间好不好？”
　　“嗯！爸，那没事我上去了。”
　　“去吧。”
　　林茹晨待简葭上去后，看向简海峰，“要不我再跟她谈谈？也许，也许他们才刚刚开始，感情还不深。”声音越说越急切。
　　简海峰坐过去到林茹晨身边，握上她的手，“茹晨，你要知道人这一生，婚姻很重要，我们不能促成一段怨偶，还有，要嫁的那人，谈家那边今天说不是谈家现在主事的大儿子的儿子，是小儿子。谈谨言，他，你还要吗？”
　　“是他？”林茹晨的气泄了。
　　“对，所以我们更不能勉强简葭。谈谨言，不受宠，谈家的资产下边，他手中只得了一个影视公司。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腿有问题。”

　　灯全部黑下来的时候，简眈才从客厅阳台处的沙发上起来，由于一直窝着，腰部又酸又痛。一动就疼得像一把针在扎。简眈又跌了回沙发。
　　简眈看着屋外黑漆漆的天空什么都不见。连颗星星都没有。是谁说人没了之后会变成星星挂在天空，越有念想，越会闪亮。现在却一颗星都没有。
　　想着刚才听到的一切，如果她当时吃完饭也跟着一起上了楼，也许就听不见了。她没有上楼却听见了，是不是冥冥之中有安排，她需要做些什么。如果不需要做，怕是不用听到的。

　　第二天早上，简海峰起得很早，一晚上没有怎么睡着。他动作放轻，下床洗漱，去了客厅。
　　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是简眈。简眈靠在沙发上打盹。脑袋晃悠悠的。
　　怕是第一天来，也是睡不好的吧。简海峰这样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简眈，困了就回屋睡去，这里会着凉的。”
　　简眈本来起早是在这里等简海峰的，没想到一时打起盹来，“舅舅，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简眈，大家都很伤心，但是我希望你慢慢学会把伤心放在心里，开心地活着。”简海峰跟简眈这个外甥女并不熟络，他说出这句话后，忽然有些后悔，她跟自己的女儿一般大，却只剩下他这个并不熟络的亲人了。
　　“舅舅，不是外婆的事，是，我想嫁人，是想舅舅帮我拉拉线。”
　　“有喜欢的人？”
　　“嗯，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好像叫tan jin yan。”
　　简海峰一听这名字，顿住了，沉声道，“简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简眈一脸懵懂，疑惑地看向简海峰，“知道什么？难道舅舅认识他？”
　　简海峰一看简眈这表情，看来不是他想的那样子，放下心，“简眈，婚姻是大事，不能玩笑，你怎么认识他的？你了解他吗？”
　　简眈怕简海峰看出破绽，微微低了头，错过简海峰的视线，“我之前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他经常去，言谈举止都是我喜欢的样子，所以，所以一直很喜欢。”说到这里，实在编不下去的简眈，想到自己的处境，一时哭了起来。
　　简海峰没想到把她问哭了，林茹晨这时起来过来一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公司即将破产，不由对简眈不耐烦起来，冷着一张脸。
　　简海峰也有些无奈，“你先回屋睡一下，我会给你问问的。”
　　简眈看着林茹晨的有些不耐的脸色，怯怯地叫了声舅母，便上了楼。
　　简海峰皱着眉，语气怅然，对林茹晨说：“也许事情能有转机。”

　　下午简海峰在饭点回来的，明显看出来心情不错，一进门就吩咐保姆摆上了酒。
　　“简眈呢？”简海峰在桌上没看到简眈，便问林茹晨。
　　林茹晨还未回答，简葭便抱怨了，“妈上去叫了两次都不下了。闹什么小姐脾气。”
　　简海峰蹙眉，“以后对着简眈的时候，态度好点，这次如果不是简眈，岳父的心血恐怕也难保。”
　　简海峰继续，“谈家那边同意简眈嫁过去，也算是联姻了。”
　　林茹晨一惊，她当初都没有想到要简眈来替代简葭过去，“你向谈家提出的？”
　　“不完全是，简眈主动说要嫁过去的，”简海峰手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下，眼睛闪过一丝不解，“谈家老爷子对谈谨言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以前去的时候谈谨言都不在，今天提到由简眈嫁过去的时候，据传早搬出去住的谈谨言竟从内屋里出来，插问了一句，是不是一直跟着妈的那个孩子。得到肯定后，老爷子竟也不再多问便应了下来。看来，也许外传的一直有错位的。”
　　“只是委屈了些简眈那孩子，谈谨言怕是要比她大上近十年。”简海峰收住话，转了向，“她若不想吃，待会我送上去些。你们吃完便早点休息吧。另外，事情解决了，就不要跟简周说了，他前几天刚走，在国外，就别让他白担心家里了。”
　　简葭联想到昨天爸爸的谈话，这下也算是明白了大概，在心底吁了口气，大了十岁左右，还好不是她。还好她有男朋友了。还好......还好......这下她倒有点同情简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