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罗曼史》修罗隐月

4、第四章

　　第四章提拉米苏

　　Charles不爽。

　　Charles很不爽。

　　Charles非常不爽。

　　Jimmy的店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开门了，或者说，在Charles有空的时候没有开门了，明晚就是平安夜，按惯例圣诞节是要回到庄园例行的圣诞晚餐，即使是一年一次，也会让Charles格外的烦躁，而唯一能暂时减轻那种烦躁所带来的饥饿感的小店，却一改平日晚间营业的惯例，而是改在了下午时段。这让每到此时格外繁忙的Charles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吃到，或者说见到那份特别的美食了。

　　是的，这里的美食是毫无疑问的双关。

　　但今晚有些特别，虽然挂着“close”的牌子，但店里面的灯却亮着，Charles轻轻推了推门，居然没锁。

　　“终于来了，你快来尝...Mr Holmes ？！”

　　好，句尾明显的疑问上扬让Charles怒气值全满了。

　　“原来你在等人，抱歉打扰了。”

　　冷冰冰的扔出一句，Charles对Jimmy脸上的表情很介意，对整间店没有一个客人很介意，对他明显在等人的态度很介意，对他明显在等人却不是在等自己的事实很介意。

　　很介意。

　　“我以为你会在住所过节，请进，Mr Holmes.”

　　甜腻腻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Jimmy放下手中的东西撑在吧台上，晃了晃头，眼巴巴的看着Charles在转身就走跟走过来坐下之间纠结。咬着嘴唇笑了笑。

　　“我最近被个难题难住了，我想我需要你的宝贵意见，Mr Holmes。”

　　诚诚恳恳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Charles暂且压下了那份不悦，极慢的踱步坐在了以往的位置，瞥了一眼Jimmy笑的弯弯的大眼睛，嗅了嗅空气中的淡香，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比利时黑巧，瑞士白巧，危地马拉咖啡豆跟咖啡酒，新西兰优质黄油，自制的鲜奶油，这份照你以往的风格来看稍显华丽的欧培拉来招待的客人，是个幸运的家伙。”

　　Jimmy也应景的嗅了嗅，只闻到了浓浓的柠檬酸味儿，不说破，笑着端出了一盘放在Charles面前。

　　“就是这个难题，看看我咖啡酒跟巧克力浆的调配比例如何，有没有过甜？”

　　如名字一般，巧克力建成的歌剧院散发着咖啡跟巧克力微苦的醇香，Jimmy一向不喜欢过于浓郁的奶油，打发的如同绵软的气泡一般的絮状奶油夹在在巧克力色的海绵蛋糕中，比起精准的分量调配，Jimmy的调味永远都是那么看似随意，实则面面俱到，他在脑海中会将各个食材搭配撞击，层层叠叠，彼此独立却也相互融合，像歌剧院清晰的画影，织就出美好精致的香甜梦境。是绚烂多彩的烟花，在脑海，心间，崩散成星辰，银河。

　　Jimmy的那双手永远都是魔术师一般的神奇，纤长的指尖起伏缠绕，就变化出万花筒一般的美味。Charles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个男人烹制美味的秘诀是什么。信仰？欲望？意志？理想？到底。。是什么？

　　刚要说话，店门便被拉开。Charles瞥了一眼Jimmy那双含笑的眼睛，就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Bucky~外面很冷吧。”

　　半长的头发遮住了脸颊，却没有遮住那张俊美的脸跟那双冰冷却带着浅淡哀伤的眸子，Charles转过身，放下了餐叉，表面上波澜不惊，Charles的大脑却飞速的过滤着这张颇为熟悉的脸。。。

　　“你有客人。”

　　低沉到听不出感情起伏的声线，男人仍旧站在门边没动。Jimmy笑了笑，看了看Charles。

　　“Mr Holmes是熟客了，没关系的。”

　　Charles从没觉得自己的姓氏听起来如此刺耳。身侧一阵凛冽的冷风，Charles没动也没转头，抿了一口Jimmy递过来的热红酒。Jimmy端出了欧培拉蛋糕放在bucky面前，眼中流转着期待的神采。

　　刀叉轻响，Charles斜睨着男人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只是动了一下，轻的听不到咀嚼声音，然后，就是放下刀叉时候的轻响。

　　从没有过，Jimmy亲手做的东西，从没客人只吃一口就停下的，从没有。

　　Charles转过头，直直的盯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冷漠的烟蓝色眸子闪过一丝怒气的痕迹。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Jimmy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看来还是不对，巧克力依旧过甜了？”

　　“絮状奶油打发的刚好，柔软度跟气泡的膨胀感抵消了咖啡酒的浓郁，巧克力里掺杂了咸味儿黄油，比例掌控的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自大，海绵蛋糕部分入口即化，没有沾牙的粘腻跟过犹不及的糖分，各个角度来说都是杰作，对于不懂得欣赏的人而言，则另当别论。”

　　火药味儿十足，语速快的逆天，生僻词无限连读，这明显恼了的模式让Jimmy跟bucky都有些微的错愕，那双青蓝透着微绿的大眼睛转过来，带着微怔看着Charles，出乎意料的张口道歉。

　　“很抱歉，我没有否定你喜欢的甜点，只是。。我不喜欢吃甜食。”

　　“喜欢谈不上，我只是习惯客观的评价赏鉴食物，这是我的教养。”

　　没有接受Charles单方面投来的炸药包，Bucky点了点头，轻轻敲了敲吧台，看向Jimmy。

　　“两杯哥顿金，我请。”

　　Charles冷冰冰的接受了Bucky明显的示好，抿了一口那明显加了过多柠檬汁的金酒，面无表情的咽下，瞥了一眼整理着吧台上报纸的Jimmy，明白这家伙那掩在卷翘洋娃娃般的睫毛下赤裸裸的揶揄。仿佛是酸味刺激了记忆系统，Charles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那双一模一样的青蓝透着微绿的眸子。

　　“Barnes，Bucky Barnes，你是报业大王的小儿子。”

　　目光停在Jimmy手中的报纸上的Bucky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晃，眼中一闪而过的，是凄凉的苦楚。

　　“我果然跟他长得那么像吗？”良好的教养让bucky转过身伸出手“抱歉，现在才自我介绍，Bucky Barnes，很高兴认识你。”

　　Charles看了一眼，还是伸出手“Charles，后一句有待考察。”

　　“James还是老样子，我以为这一次的夫人会栓他栓的久一点。”

　　Jimmy将刚刚bucky看着的那张报纸放在一边，“报业大王继承人宣布解除婚约”的头条上，一张跟bucky一模一样，眼神跟嘴角弧度却完全不同的脸赫然纸上。也难怪从来不关心这些俗事的Charles也会认出来，这位Mr Barnes的艳情史确实每天都占据着头条，仅次于皇室纠纷。

　　“双胞胎。。。”

　　轻声低喃着，Charles看向了Jimmy，后者面色如常的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走？”

　　“圣诞节，我要回美国陪妈妈一起。”

　　“那么明晚，就是最后一次了。”

　　“麻烦你了。”

　　一头雾水加上一脑门不爽的Charles喝了一大口“柠檬金”，酸的鼻子都皱起来了。

　　“那么。。。看在我为你免费做了这么多甜点的份上，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故事？Bucky？”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Jimmy也不例外，Charles。。。这一次也在其列。

　　这一晚，Barnes家的小儿子bucky，用他拥有着特别美式发音的低沉嗓音，讲述了一个关于未知美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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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ucky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哥哥是在他十七岁那年，光芒万丈玩世不恭的James跟沉默寡言外冷内热的bucky，相见的一刻就注定了他们截然不同的命运。比起管理硕大的家族产业，Bucky更喜欢加州乡间的小路跟篮球场上的挥汗如雨，继承权是他甘愿放弃的，即使在剑桥读了大学，bucky也依旧不在大宅居住，虽然他跟James着实相处的不错，但，他们并不是一种人。平静无波的生活截止到大二暑假，那个属于Barnes家族的私人树林里的日式小屋。

　　Steve是Barnes家甜点师的儿子，也是猎艳无数的James唯一的同性情人。

　　他们每天都在那间小屋约会，bucky负责站得远远的放哨，他能看到那个孩子金灿灿的头发跟天空般的澄澈的蓝色眸子，能看到那双眼睛为了James而笑的弯起的样子，能看到James凑近说了什么之后他羞红的脸庞。

　　可惜的是，比起爱他，James更爱这个孩子亲手做出的那些层出不穷花样繁多的点心。

　　但任何美食，总有吃腻的一天。人，也一样。

　　James不再出现在小屋，James甚至不再出现在Steve面前，那双眸子里越来越暗淡的光芒让bucky走进了他本不应该走进的地方。

　　一道薄薄的日式纸门，将所有破绽遮挡阻隔，Bucky代替了James，继续着王子与贫儿的童话。

　　无法交谈，因为声音不同，无法露面，因为眼神不同，但相同的轮廓身高跟一模一样的笔触让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通过纸笔，还有Steve每天都不相同的点心来延续着。

　　相对于James的嗜甜如命，Bucky对甜食始终是厌恶的，硬着头皮吃了一段日子，bucky小心翼翼的请求Steve做些微苦的点心换换口味。在微微的怔愣之后，Steve答应了。第二天，Bucky吃到了那种毕生未遇的苦涩的香醇——一种带着坚果的，咖啡混合着些微巧克力的甜点。

　　第三天，Bucky没有出现，他远远的看着Steve端着那道点心，在台阶上拾起那张印有James跟富豪女儿订婚的报纸。

　　第四天，Steve没有出现。

　　再也没有。

　　五天后，Bucky休学应征入伍，一去就是十年。

　　直到今天，Bucky也始终不知道，那道甜点的名字，所以Jimmy一直再帮他寻找那味道，只是，一直都不对。

　　就像爱上注定不会爱自己的人一样，换来的，终究只是黯淡。

　　Bucky离开后，两人陷入了沉思。

　　“法式甜点中微苦的点心我几乎都试过了，只剩一天了。”

　　Charles从未看到Jimmy这么伤脑筋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你的思维被固定住了，虽说Steve学的是法式甜点，但他未必会为bucky做这个，况且说到微苦的甜点，我们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那个吧。”

　　Jimmy的眼眸在Charles话音刚落的瞬间，亮起了金平糖一般的星芒。

　　平安夜的晚上，Charles跟Bucky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Jimmy的店里，只是轻轻一嗅，Charles的嘴角就扬起了跟此刻的Jimmy一样的弧度。

　　代替了海绵蛋糕的手指饼干，马斯卡彭奶酪跟意大利特浓咖啡谱出的完美交响，可可粉完美的嵌入搅动，蛋与糖恰到好处的和旋，甜酒跟巧克力馥郁甘香的奏响管乐，犹如文艺复兴的余韵一般，毫不留情的抢去了芝士蛋糕的风头，苦涩的醇香把“甜”以及甜所能唤起的种种错综复杂的体验，交糅着，一层层演绎到极致，思念的苦涩，眷恋的醇香，无怨无悔作为调味，即使是苦的，也依旧带着情爱的甘之如饴。

　　提拉米苏。就是答案。

　　Bucky那双怔住的眼睛，也说明了一切。

　　“就是。。。这个。”

　　Charles让脑海中的烟花暂且偃旗息鼓，咽下口中的香醇，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你还真是做了个无比愚蠢的选择，Bucky Barnes。”

　　“你从没想过，从来不会做出重复的点心的男人，为什么连着两天做了相同的东西。这份甜点里，有着跟那天不同的东西，你没尝出来吗？”

　　Bucky低头又吃了一口，随即抬头看着Jimmy，一脸困惑。

　　“坚果，第一次吃的时候，他放了坚果。”

　　Charles撇了撇嘴，无比嫌弃加上毫不掩饰的鄙夷“James Barnes从来不吃任何坚果，那会让他的皮肤过敏。Steve早就怀疑你了，大情圣。”

　　所以他才在点心里放了在明显不过的坚果，如果是James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但Bucky没有，所以，恐怕在那一瞬间，这个每天跟自己见面的男人的真实身份，就已经被Steve发现了。

　　那么，为什么第二天，他还会如约前来呢？

　　Jimmy看着Bucky怔愣的漂亮眸子，端了一杯玫瑰红茶到bucky面前，蜜糖般的眸子含着隐隐的笑意。

　　“提拉米苏，是这道点心的名字，意大利语的意思是。。。带我走。”

　　猛地抬起头，Bucky脸上满是震惊跟不可思议，还有。。。

　　“后悔还为时尚早，既然知道了他的意思，你应该有勇气，敲开那道门了吧。”

　　冷冰冰的陈述着事实，Charles一针见血的功力炉火纯青。Bucky腾的一下站起身，转头对Jimmy笑了笑，光速一般的冲出了门。剩下Jimmy对着桌上两盘点心瞪眼睛。

　　“告诉你不要那么早告诉他，又没吃完，浪费的部分，交给你了，Mr Holmes.”

　　Charles用光盘政策表示他很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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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圣诞夜，Charles抖掉大衣上的雪花，看着店里其乐融融的热闹景象，有些下意识的想要滚蛋。却被热情过头的Bucky叫住了。扎起了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露出那双因为快乐而微醺的眸子，Charles必须得承认，这个男人笑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好看。

　　“Mr Holmes,久仰大名。”

　　标准的美式发音，金黄色的头发，良善纯净的蓝色眼睛，真诚的笑容，恳切的对视，毫无疑问，这一定是Steve，看来，这个木讷的大兵终于敲开了这扇门。

　　“久仰大名，提拉米苏。”

　　果然如传闻一样容易脸红，Charles收起了得意洋洋的大尾巴狼形态，接过了bucky递来的热红酒抿了一口，遥遥的看着跟Tomas还有Mrs Ackerman聊天的Jimmy，举了举杯。之后，在那个好看的男人流动如琼浆的眸子深处，Holmes牌的雷达接收到了危险信号。舌尖传来的微涩，这种酸度。。

　　“damn。。。”

　　热红酒酸涩的口感让其中分量不多的添加物迟了些到达Charles的大脑，跟Bucky风流成性的哥哥相同的，Charles仅有一样不能摄入的食材——芒果。

　　皮肤过敏。

　　分量不多，但足够让Charles过一个挠个不停的圣诞夜了。

　　果然，小恶魔圣诞节也不会放假的。

　　圣诞快乐，Charles。

　　有谁，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