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罗曼史》修罗隐月

3、第三章

　　第三章七时羊腿

　　看到那张格外明显的“close”牌子的时候，Charles本就不佳的心情彻底down到了谷底。

　　轻呼一口气，刚要转身离开，Charles便看到了牌子边上一个不太规则的纸片。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一个不熟悉的地址，还有一匹画的活灵活现的马。

　　马。

　　Charles的脸瞬间前所未有的长。

　　真像匹马。

　　敲开那扇伦敦东区典型旧式别墅的大门时，得体的女仆嘴角温柔的笑容着实让Charles的眉间蹙的更紧了。确认了名字之后女仆带着Charles进了房间，穿过不小的客厅来到后花园，刚刚拉开玻璃拉门，一阵属于那个男人，或者说，只属于那个男人才能创造出的馥郁香气便争先恐后的钻进了鼻腔。

　　葱郁的草地上一张纯白色的餐桌，没有繁复的蕾丝桌布，漆面的颜色跟木头的质地光泽也足以看出价值不菲，当然，价值不菲的远不只是那张桌子，还有此刻背对着Charles的男人。

　　新近修剪的草坪鲜嫩的草汁香味，难得的好天气让阳光撒发出柔和的暖意，略显潮湿的空气被浓浓的肉香冲散，又在Charles身前聚合，那是雪莉甜酒，优质乳酪，迷迭香，法香跟上等羊肉的合奏曲，美味的分子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彼此撞击拉扯纠缠，谱写着秀色可餐的天籁。

　　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衫挽到手肘，左手腕依旧缠着一条酒红色的手帕，那细长白净的手指挑拣着鲜红的草莓，阳光毫不吝惜的抚慰着那上等奶油般白腻的指尖，仿佛透明一般。

　　“能帮我试试新做的沙司口味如何吗？Mr Holmes。”

　　柔柔软软的语气，像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Jimmy抬起头，用那双在暖光中闪烁着巧克力琼浆般的眼睛望着Charles，弯起的嘴角仿佛涂满了草莓汁，荡着嫩红色的涟漪。

　　“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站在身后的女仆微微笑着拿走了Charles的西装外套，关上了玻璃门走了出去。这是Charles第一次脱下他的西装，深紫色的衬衫让他的皮肤在阳光下覆盖着一层晶莹的象牙白。缓缓踱步到桌旁，扫了一眼桌上摆放的井井有条的食材，Charles的目光在那个密封着的中型陶罐上晃了两圈，嘴角微微弯起。

　　“有钱的独居老夫人？我以为你不会应付这种生意。”

　　Charles当然不会认为这座充斥着旧式风格，铺面而来维多利亚时期含蕴跟装饰的宅邸是Jimmy的所属物，还有管家跟女仆的态度，他们看向Jimmy的目光更像一个尊贵的客人，而不是主人。

　　手指顿了顿，Jimmy笑了笑，这个男人不止味觉敏锐，眼力也不错，当然，还有脑子。

　　“这次不是生意，Mr Holmes。”

　　Jimmy对小号刀具的偏好让Charles很感兴趣，艳红新鲜的草莓被对半切开，像一个个漂亮的爱心，鲜红的草莓汁液染上了指尖，酸甜诱人的果香绕着纤细的白嫩，说不出的旖旎风光。

　　“每逢周二我都跟摄政公园的鸽子有约会，三天前我在那儿遇见了这位可敬的夫人，她。。。”Jimmy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听起来像一个叹息。“她似乎把我错当成什么人了。”

　　“草莓慕斯蛋糕，通心粉沙拉，那锅里煮的是。。。七时羊腿，那么，如果这是那位夫人给你的菜单，我想。。她应该是失去了一位年龄在7-10岁的至亲。”

　　Charles微微蹙着眉，盯着那份乳香十足的沙司低声说着。

　　“我想也是。”

　　拿起身旁的银质小勺，Jimmy舀了一勺沙司，送到Charles嘴边，一系列动作流畅的就像个挑衅，就像他真的不是有意不拿餐具给Charles一样，看起来那么无辜。

　　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无辜。

　　Charles抬眼看着Jimmy那流动着琥珀色琼浆的眼眸，微启唇瓣，轻轻地，咬住了勺子。

　　乳香浓郁却带着柠檬的酸甜，一丝橄榄的甘香，消散了奶油的醇厚，留下了开胃的恰到好处的引诱，像一个挑逗般的轻吻，流连于唇畔舌尖，挥之不去，兴致盎然。

　　“Peter~~~原来你在这里。啊呀呀~~新来了位客人吗？”

　　慈祥却有丝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Jimmy的手指放开了勺子，微微笑着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Charles带着丝窘迫的拿出那勺子转过头，随即彻底僵在了当场。

　　“Mrs Acke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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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哎呀~这位猫咪先生要尝尝看吗？Peter最喜欢的通心粉沙拉哦~”

　　酒红色得体的晚装，灰白的头发跟慈爱的声音，喜欢直视着他人的眼睛，真诚的报以微笑，记忆中唯一一个给了自己温暖跟母爱的人，如今早已不再记得当初因为怕黑敲响她的房门，蜷缩在她身旁发抖的卷发小男孩是何许人了，Charles却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温柔的为自己读着《小王子》，《彼得潘》的声音。

　　“看起来非常不错，我很乐意尝到这种美味。”

　　毫无破绽的微笑，Charles目不斜视的看着对面的老夫人，努力忽略着旁边坐着的黑眼睛的小恶魔因为听到那个称呼露出来的可恶笑容。

　　猫咪吗？可不是吗，绿色眸子带着深深浅浅的金，像星空下的猫。

　　起码，比马先生强很多了。

　　Jimmy的笑容这样说着。

　　意大利人对煮面的心得可谓世界公认的出色，软滑弹牙却不黏牙的通心粉是绝佳的上品，再加上特制的加了柠檬汁的沙司，不加其他任何繁复的香料，清清爽爽乳香诱人，开胃菜最好不过了。Charles伸出舌尖舔下唇瓣上的乳白沙司，像回味刚刚那个夭折的挑逗。

　　“Peter~好吃吗？”

　　Mrs Ackerman转过头温柔的问着Jimmy，得到后者一个灿烂的笑容。

　　“棒极了，外婆。替我谢谢做出这些的厨师先生。”

　　“我的Peter真是好孩子，我会替你告诉他的。那~~~尝尝主菜吧，这可是花了很久做好的呢。”

　　陶罐的盖子被掀开，Charles轻轻闭上了眼睛，像一个等待吹熄生日蜡烛的孩子，体会着那份一定会赞不绝口的惊喜。空气中的浓郁芬芳近在咫尺，缓缓睁开眼睛，Charles的呼吸有些失常。

　　火候恰好的羊肉带着乳白色的脂香，肉眼可见的酥烂无骨，各种新鲜的香料气味扫荡着因为刚刚的开胃沙拉而变得更加饥肠辘辘的胃，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咀嚼。

　　Charles很想哭。

　　与常规做法不同，被法香迷迭香跟柑橘足足腌制了十几个小时的羊腿已然入味，偏偏那个家伙为了让他的演奏更适合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咀嚼回味，用特质的咸味儿轻乳酪密封着羊腿一同腌制，这样腌制出来的羊肉就如少女吹弹即破的肌肤，软滑弹润，鲜香诱人，七时羊腿，顾名思义的炖煮七个小时，让那些本就鲜嫩的脂香升华成了美味的天籁。

　　Charles真的很想哭。

　　不止是因为口中的美味。而是那份回忆。年幼的自己，曾对牙医无比的憎恶恐惧慢慢转变为了期待欣喜，就是因为每次回来，那位慈祥的管家夫人就会为自己端上这道菜，软嫩的羊肉的馨香抚慰了孤寂的幼童，Charles仍旧记得，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那个黑发黑眼羞怯的Mrs Ackerman的外孙，每次都用着渴望的目光看着餐盘里的肉香，仅有一次，自己放弃了年幼的执拗，邀他一起进餐，那孩子的笑容Charles至今仍然记得，那也是。。。唯一的一次。

　　两天后，Mrs Ackerman就离开了，据说她继承了先父一大笔遗产离开了，Charles再也没有见过她。

　　直到今天。

　　“外婆？！”

　　Jimmy隐隐带着担忧的声音打断了Charles的回忆，他抬起头，却正对上那双带着茫然跟深深的悲戚的含泪的双眼。

　　“Mrs Ackerman？”

　　“夫人？”

　　管家无比关切的声音跟Charles一同响起，老人家像是忽然缓过神一般，擦了擦眼睛。

　　“咦？我这是怎么了？你瞧瞧，是这羊肉太好吃了。”

　　Jimmy站起身紧紧握住了老夫人的手，蹲下来，乖巧的抬起头看着她，像个最听话不过的好孩子。

　　“外婆，你不喜欢这道菜吗？”

　　“不，傻孩子，外婆当然喜欢，外婆只是。。。只是忽然。。唉，老糊涂了，就在刚刚，居然觉得我的Peter不在这儿，真的是老糊涂了。”

　　Mrs Ackerman摇着头，一脸无奈的叹息着，她脸上的笑容却让Charles紧紧的握起了拳。

　　“外婆，我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一直陪在你身边，您忘记了，我是彼得潘啊~”

　　灿烂的笑着，Jimmy两颗尖尖的小牙透着他的可爱跟顽皮，还有掩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很深，很深的悲戚。

　　“只要相信，就一定会实现。”

　　Charles轻轻的说着，那是幼时，这位慈祥的夫人读给自己的彼得潘的故事，那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儿笃信的魔法，那是。。。多少孩子不应该忘记，却慢慢忘怀的甜美回忆。

　　属于童年，最真 ，最纯洁，最慈祥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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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好被子，Charles跟Jimmy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关上门，不忍打扰老夫人甜美的睡颜。

　　“Peter不在了。”

　　“是啊，房间里所有的相框里的合照，都是那孩子七岁时候的模样。”

　　站在客厅里，空气中的凉意此时才缓缓地渗透进了两人的身体。得体的管家跟女仆走过来，诚挚的跟Jimmy道谢，随即，告诉了两人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关于长不大的彼得潘的故事。

　　慈祥的老夫人为她心爱的孩子编织了一个美好的世界，一个属于童话中最幸福的世界，那孩子相信了，只要相信，就一定会实现。所以，在一个满月的晚上，想要飞翔的彼得潘，打开了窗，纵身跃下。。。

　　不肯长大的彼得潘。。。永远用最纯洁天真的相貌，留在了记忆中的永无岛。

　　可怜的老夫人也永远的忘却了那段生不如死的失去，而是活在了一个美好的幻境，一个有着温蒂，有着小叮当，有着猫咪先生，有着彼得潘的童话世界。

　　温柔的女仆，尽职的管家，忠顺的司机还有开朗的厨师先生，四个忠诚善良的人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老夫人的美梦，用信件，用言语，用行动，保护着神志不清的善良老人最后一个支撑着她活下去的虚幻梦境。

　　大家，都是那么深切的爱着她。

　　“下次我来，会把我的照片带过来，放在相框里吧，我想让夫人看见Peter长大的样子。”

　　Jimmy微微的笑着望着管家，得来一个感激的微笑。

　　“猫咪先生也请一起过来吧，很少看见夫人那么开心。”

　　Charles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挥了挥手做告别便走出了房门，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有些逃跑般的仓促。Jimmy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转头对管家说

　　“放心吧，他这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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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点点的好天气，并肩的两人，沉默，却是有质量的。

　　“我永远无法忘记，慈祥的夫人用她雪白的餐布包裹住我孤寂的童年，她所守护的，唯一带给我温暖的小小世界。”

　　像是自言自语，Charles抬起头看着星空。

　　“明天，依旧是个好天气呢。”

　　Jimmy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下一次带来夫人最喜欢的雪莉酒吧，我来做苹果派如何？”

　　“我现在就饿了。”

　　“我以为我的草莓慕斯蛋糕足够糖分了。”

　　Charles的脸抽搐了下，想起了刚刚草莓慕斯里为自己那块特制的苦艾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吧，来我店里吧，我来做洋葱汤，贪嘴的猫咪先生。”

　　“闭嘴。”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猫咪先生。

　　你，想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