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纯良人》黄瀛

7、第七章 穿过庭院，

　　穿过庭院，走过抄手游廊，越往老夫人的地方走，越是清净，不同于顾槿然院落的荒寂。是一种曲径通幽的静谧。
　　来往间已经很难看到人影的穿梭，一片竹林映入眼帘，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片竹林，夏风威斜，一股子竹叶跟淡淡花香迎面扑来，穿过竹林，就来到老夫人的独门园子——清宁园。
　　守门的小厮说老夫人在亭台休息，让一个丫头先去通传，自己随后带着她俩过去。
　　这老夫人倒是挺会享受的，品味也高，就不知道人怎么样了，说实话，看了顾湘玉跟顾湘凝，顾槿然心里真没底，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是那老夫人也跟俩丫头一个德行，或者像大夫人那样是个绵里藏针的角色，而且多自己有意见，那这次肯定得栽了！
　　顾槿然怀着忐忑的心情跟下人来到亭台，亭子周围古木遮天，花草丛生，抬眼望去，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亭，熠熠的阳光洒落在亭顶上，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闪闪发亮，朱红色的圆柱泛着红光，显得格外耀眼，顾槿然咽了咽口水，不自然有些紧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越过小厮快步走了上去，在离着老夫人五步远的距离，扑通一声跪下：
　　“槿然给祖母请罪来了”，说着，压低了头，俯身拜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五丫头犯了什么事，衣服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要让外人看到，成何体统？”
　　声音沉缓带着威严，这老夫人应该是个恪守礼教的老古董，听她的语气应该对顾槿如没有太大的反感，也没有喜欢，这样也好，也算公正。顾槿然暗中松了口气。
　　顾槿然抽烟着道：“五儿今日跟三姐、四姐闹了口角，一气之下，出手伤了四姐，千错万错，一切都是槿然的错，请祖母责罚，”
　　说完，头压得更低了，把事先弄有辣椒粉的帕子在眼睛周围揩了揩，娘哟！这也太辣了！沈妈到哪里找的辣椒，要我命啊！
　　顾槿然暗中使鸣的眨着眼睛，想舒缓眼中的不适。
　　沉默了一阵，老夫人缓缓开了口：
　　“凡事总有个缘由，你且说说，你们姐妹为何发生口角，照实说！”
　　声音严肃，特别是后面那三个字，竟透出几分凌厉，顾槿然心里咯噔一下，娘哟，这老夫人还真不是好糊弄的主，看来得加倍小心了。
　　转念之下，顾槿然跪伏在地上哭泣道：
　　“都是槿然的错，一切都是槿然的错，槿然实在不该动手”
　　来去就这么一句，告状这种事最好别自己开口，一旁的沈妈听急了，小姐真真是要急死人，她生怕老夫人厌烦起来，忙跪下叩头道：
　　“老夫人明鉴，一切皆因三小姐跟四小姐辱骂五小姐的娘亲，还诬陷五小姐跟管家有染，五小姐气不过，才出手打了四小姐，说到底，也是为了维护府里的颜面，五小姐还未出阁，要是传出那般腌臜的秽语，不仅污了小姐，也辱没了府里的名声啊！”
　　顾槿然暗中抹了把汗水，幸好沈妈这会儿开窍了，知道帮自己说道，不然，要是沈妈不接口，哭了这么久，半天没放出个屁，最后才说原因，指不定还让老夫人心底生厌。
　　思量之间，沈妈已经将刚刚在顾槿然屋子里发生的事学了一遍，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从语气到动作，从动作到神态，半点都没落下。
　　特别是说到“狐媚子、怂货、下作东西等关键字眼，顾槿然感觉周围气氛突然有些瘆人，整个场面沉重起来，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神经紧绷着。
　　沈妈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股气势，声音越来越低，慢慢的，学完后，局促的跪在地上，身上有些发抖。
　　刚刚在老夫人面前，太放肆了。
　　场面沉默了许久，老夫人才开口道：
　　“你且起来”
　　就等你这句话了，跪得我腿都麻了，顾槿然心里暗喜，但表面上还是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
　　待到顾槿然起身，周围“咝”了一声，看来，是因顾槿然脸上的伤惊诧了。
　　偷空瞄了一眼老夫人周边，共有四个小头在旁服侍着，两个打扇，两个分别站在老夫人两手边，估计刚刚的吸气声是她们发出的，她们都带着怜悯的眼光看着顾槿然，老夫人一身深蓝色的素绸儿锦衣，周边金丝镶成朵朵祥云，手执尾念珠，面容庄严，不苟言笑，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神情冷冰冰的，在顾槿然眼里，就像棺材一样刻板，站在她面前，顾槿然心里一阵不自在。
　　在顾槿然偷偷打量老夫人时，老夫人也在观察着顾槿然，衣服十分残破，还沾着灰尘，一张脸已是惨不忍睹，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通红，整个人给人一种怯弱的感觉，就想兔子一样，一样风吹草动，就能吓得跑开。
　　这便是那碧烟那丫头产下的女儿吗，倒是跟她一样，从面上看，也是个老实的。
　　正当祖孙俩暗中思量时，一阵喧哗打破了此时的沉寂，顾槿然看到老夫人不满的皱了皱眉。
　　“娘，那贱人在那里，”顾湘凝在远处手指着顾槿然道。
　　“四儿，闭嘴”
　　大夫人狠狠瞪了顾湘凝一眼，随后，留下众人仅带着两个女儿向亭子走来。
　　“媳妇给额娘请安”
　　大夫人恭敬的对老夫人行礼，这是顾槿然第一次见到大夫人，还别说，她跟顾湘凝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她比顾湘凝多了分大气跟沉稳，光看面相，只觉得大方贵气，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主母。仅瞧着这气质，都让人没得挑的。
　　她和气谦卑的跟老夫人请安，顾槿然却感觉，大夫人偶尔飘到她身上的眼神，防佛刀子般，不由得微微提了提心神。
　　“额娘，打扰您静休了，媳妇马上带走这个犯事的丫头，”
　　说着，给正在亭外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两个奴仆打扮的下人走了上来准备带走顾槿然。
　　“慢着，不知五丫头犯了什么事，还劳得你亲自来过问，据我所知，不过是姐妹间的争吵，我顾家乃名门望族，说话做事都依着个法理，媳妇要在我这拿人，总得说出个理由不是？”
　　“棺材脸”老夫人手捻着佛珠不紧不慢的开口，可对于顾槿然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看着那张棺材脸，顾槿然竟觉得生动起来。
　　大夫人不经意间微挑了下眉，这老夫人早已不过问内院之事，这会儿，怎会……
　　随即面容肃然道：“回额娘，昨儿个库房来人传，说珍宝斋少了件玉佩，这玉佩是皇上赐下的，上月锦轩打了胜仗，龙颜大悦，特赏给锦轩的。今晨竟然不见了，所以，媳妇才下令全府搜查，没想到竟在这丫头屋里找着了，库房也有人证实，昨日，她去过库房，如今人赃并获。不过她毕竟是府里的小姐，碍于府里的颜面，媳妇也不想将此事伸张，便只让三丫头跟四丫头去她院里请她过来，不曾想，这丫头心胸歹毒，竟出手打了四儿，还闹到额娘跟前，扰了额娘清修，实在是媳妇管教无方。”
　　大夫人字字铿锵，句句在理。说完，顾湘凝顺势发生呜咽的抽泣声。似乎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高，大夫人这手段实在是高，真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啊！顾槿然现在深有体会，这大夫人这招太毒了，偷窃，还是御赐之物，这罪可不轻，偷了还不算，还打人，打的是自己的亲姐姐，这要是传出去，顾五小姐在外的名声可就全没了，小偷加泼妇了，德行亏完了。得，说不定明天就得去找家尼姑庵落发，以赎自身的罪孽。
　　这要是本尊在，铁定得去跳河，顾槿然偷偷看了老夫人的脸上，不好，这棺材脸要打退堂鼓，准备不管了，要真落在这毒妇人手中，只怕不死也脱层皮……
　　顾槿然不敢想下去了，人生没有二穿啊！
　　为了自己的小命，顾槿然不得不放手一搏，她“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到老夫人面前，先未语，已经是泪流满面，
　　“槿然冤枉，请祖母做主”
　　边说边一个劲的叩头，沈妈听了大夫人的话，早已六神无主，见顾槿然跪了，也忙跟着跪下，一个劲的叩头。
　　“冤？你有什么冤，玉佩就是你偷的，你……”，
　　“住口，祖母面前，不得放肆，”大夫人严厉打断了顾湘玉的话。
　　寂静，亭内一片寂静，顾槿然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老夫人不发话，大夫人也恭敬的站着，只是从顾槿然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嘴唇，似乎，她已经胜券在握。
　　片刻，老夫人终于开口了：
　　“国发家规，切勿有失，虽说是人证，物证俱全，但五丫头一直喊冤，只怕另有详情，先听听五丫头的说法，若是她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媳妇在拿人治罪也未尝不可，先让五丫头把该说的话说完，”
　　顾槿然大喜，不等大夫人开腔，忙谢过老夫人，然后转身对大夫人说道：
　　“大娘一直说槿然偷窃，但不知人证是何人，可否让他上前，槿然有话要问。”
　　大夫人冷笑一声道：“传春梅跟顾福”。说完，冷冷的瞥了顾槿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