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纯良人》黄瀛

10、第十章 黑衣人从怀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撒在左手手臂上，然后将条状的衣服缠在手臂上，没多久，血就浸透了，男子神色不变，继续拿布缠着，直到缠了十几圈，血才止住，接着，黑衣人如法炮制，在大腿上，腰上撒药缠上了厚厚的布，整个过程他没有发生一声痛苦的呻吟，看着他熟练的手法，想必这样的伤对他来说已属家常便饭。
　　最后，黑衣人将上衣拉下，露出肩膀，借着月光，顾槿然看到，他的肩膀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痕，伤口很深，能见白骨。
　　黑衣人浑然不觉，但顾槿然却看得浑身冒冷汗。
　　神人！
　　黑衣人将药粉撒在伤口处，由于伤痕在肩上，黑衣人很难将布缠上去，随即作罢，打算将上衣直接拉上。
　　顾槿然心下有些恻然，脱口而出道：
　　“我帮你包扎吧，这样血是止不住的。”
　　话一出口，顾槿然立刻想咬了自己的舌头，谁让你多事啊！
　　黑衣人一挑眉，眼中冷光一盛，紧盯着顾槿然。
　　一股冷厉气压的油然而生。
　　话已开口，已经不能回头了，顾槿然努力做出最真诚的表情，干笑着看着对方。额头已虚汗淋淋。
　　少时，顾槿然感觉身边的压力骤减，黑衣人已经坐在她的床上，吼间溢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顾槿然紧绷的身子随即一松，轻移步走到黑衣人面前，她尽量不去看黑衣人的眼睛，只盯着眼前正在渗血的伤痕，轻轻的将布缠到黑衣人肩上，一圈又一圈，动作小心翼翼。
　　终于，不在有血渗出，顾槿然轻呼出一口气，将布条打了个结，一切做好后，她迟疑了一下，罢了，好事做到底，他自己都没个轻重的，等下伤口又要裂开了。她在将他的上衣缓缓拉上来，动作尽量轻柔，然后盖在缠好的布条上，最后，将他的上衣理了理。
　　黑衣人一直都是静坐着，待到顾槿然帮他穿起上衣时，他终于动容，脸色一变，本能的想要推开她，顾槿然早已经做完一切，退立到一旁。
　　黑衣人神色复杂的看着顾槿然，已经很多年没有活人能这般接近他的身体了。
　　“我今晚必须出府”，半响，黑衣人嘴中蹦出了一句话。
　　“哦，慢走，保重”顾槿然下意识接口道。
　　瞬间，屋内温度下降了几度，顾槿然回过味来，急忙道：
　　“英雄饶命，小的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出府啊！”
　　黑衣人皱了皱眉，道：“你带我去府内后门”
　　“额，那个，大侠，小的委实不知道后门在哪里，”顾槿然吞了吞口水，磕磕巴巴的回答到。
　　黑衣人目光一冷，将剑再次放到顾槿然脖子上，寒声道：
　　“你一个丫鬟，怎会不知道府内后门？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姐，敢在我面前玩心眼，想死吗？”
　　顾槿然暗中扯了扯嘴角，我难道长了副丫鬟相吗？对于眼前黑衣人一口断定她是个丫鬟的事情，她感觉很挫败。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丫鬟相的时候，她的脖子上还有把刀，随时都可能要了她的小命。
　　“英雄，息怒啊，小的自小家贫，父亲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几天被卖身到府里当丫鬟，后来被分配给了五小姐，五小姐不受宠，小的也经常被排挤，所以，不常出院子，对府里的情况不甚了解，不过，小的知道一处地方，可以安全带您出府。”顾槿然斟酌着字眼，小心翼翼的对黑衣人解释道。
　　黑衣人沉思一会，眼睛深深的看着顾槿然，似乎在辨别着她话里的可信度，少倾，他点了点头，道：
　　“好，我信你一次，扶我过去。”
　　顾槿然心中感到奇怪，这人为什么要我扶？难道怕我半途开溜，但以他的武功，要杀我简直易如反掌。
　　心思千转百回，但是面上和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走到黑衣人面前，将他扶起，顿时，鼻翼间的血腥味更加浓郁，手下一片粘稠，黑衣人站的地方，地下已经积了好大一滩血迹，看得顾槿然浑身发冷，同时也暗中佩服。
　　这男子的生命力尤胜小强百倍。流了这么多血，神智还这么清醒。
　　黑衣人的重量一下子压到顾槿然身上，顾槿然一个趄列，差点摔倒，她忙稳了心神，下力扶起黑衣人身体。
　　“我腿受了重伤，不易行走，而且失血过多，恐怕等下无力前行，”黑衣人调息了几顺，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将身子站稳了。
　　顾槿然身上的重压一下子轻了好多，她吐了口气，忙表诚心道：
　　“大侠，您放心，有我扶着你呢”
　　“若今日脱险，日后我必有重谢。”黑衣人调整了心神，肃然对顾槿然承诺道。
　　哎哟，大哥，我只盼今日送走了你，我们后会无期，我可不敢要你的重谢，到最后把自己小命给搭上了。以前看穿越小说，里面有太多血淋漓的例子，这报恩那，报来报去，到最后，救人的反惹了一身凄凄惨惨戚戚的恩怨。
　　这个黑衣人不简单，顾槿然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牵扯。
　　心中思绪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顾槿然对这黑衣人憨憨一笑，算是做了回应。
　　扶着黑衣人来到院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顾槿然用脚扒开面前的杂草，一个洞口豁然出现。
　　黑衣人脸色一变，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狗洞？”
　　顾槿然干笑着道：“大侠，事事从权，您放心，绝对没人知道您曾经钻过……。”
　　“哦？没人知道。”黑衣人语气上挑，一双冷冽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顾槿然。
　　“小的不算人，啊，不，小的对天发誓，绝不说出去。”顾槿然心中紧铃大盛，五指并举，慌忙地发誓保证道。
　　黑衣人看着顾槿然害怕慌乱的神情，不知怎的，一向冷硬的心竟有一丝不忍，并且透出几许轻松，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他迈步上前道：“走吧”
　　语气破天荒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和。
　　顾槿然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胸口，同时也松了口气，真是吓死她了，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短命十年都有可能。
　　面前这个狗洞是她在院内种花草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想必以前原主也是从这里出去，才遇到的温庭玉。
　　黑衣人眼中挣扎了许久，最后，松开了紧攥的拳头，终是认命。可恨伤得太重，无法用轻功，导致他现在竟然沦落到钻狗洞的地步。
　　要是让朝堂那群老不死的知道，只怕要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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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狗洞里钻出来，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夜里静悄悄的，除了虫鸣声，不远处还隐隐约约传来打更声，想必在走不远就是正街。
　　“噗——”黑衣人大吐一口血，血水顺着蒙面巾滴落，黑衣人伏在顾槿然肩上，似乎已经耗尽了精力，他的眼皮变得沉重，眼神不在似以往那样冷冽，但却渐渐无神，拼着最后一口神智，黑衣人说了句话：
　　“送我去福隆客栈，必有重谢。”说完，便倒在了顾槿然身上。
　　大哥，你能不能在晕倒前先告诉我，那个福隆客栈在哪里啊！顾槿然艰难的扶着黑衣人，无语问苍天。
　　穿越后第一次出门，想不到却是在这样的夜，跟这样的人。
　　顾槿然深叹口气，有种想撒手不管的冲动，可是将他直接丢在这里，估计他也活不过明天早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只怕自己下半辈子要活在良心的谴责中，我好歹是生在五星国旗下，长在雷锋叔叔教育中的四有青年啊！
　　不能在耽误时间了，得快点找到福隆客栈，想到这里，顾槿然挽了挽袖子，将复杂碍事的裙摆扎紧，臂间用力，一把将黑衣人驮在背上，奈何黑衣人比她高很多，她只能将他背着，慢慢拖着走。
　　这人看着挺瘦的，咋背起来这么重呢？都说男子重骨头，果真如此。顾槿然背得气喘吁吁，走一小段歇一口气，歇下来的时候，仔细的注意着身边的客栈，幸好当朝文字不是什么纂书之类的，自己还能看懂，否则，就算是福隆客栈摆在她眼前，她也认不得了。
　　夏日的晚风带着丝丝凉爽的气息，风中带着了一股集市买卖遗留的味道，有街头小吃的油渍味，小贩货郎卖的胭脂水粉味，劳作百姓的汗味等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给人一种生活的气息，让人安心，也让人舒心。
　　明天，这里又会热闹起来，上演日复一日的生活百态，生机勃勃。
　　顾槿然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努力的驮着黑衣人在街道上行走，她累得满头大汗，凉风一吹，浑身透凉，但却有这黏黏的感觉，顾槿然皱了皱眉，回去一定要洗澡了。
　　终于，在顾槿然累得手脚发麻，全身无力的时候，福隆客栈在眼前出现，这是一间颇有规模的大客栈，此时客栈已经打烊，顾槿然松了口气，用最后的力气将黑衣人横放在客栈门口，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头枕着他的肚子，喘气休养起来。
　　背了你这么久，也该讨点福利，没收你半点银钱，就当一会儿我的枕头吧，想来，我还是亏大了。顾槿然喘着气想道。
　　休养片刻后，顾槿然身上恢复了力气，她艰难的爬起来，在原地轻跳了一下，活动了筋骨，然后，在黑衣人面前蹲下，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通。
　　“我靠之，居然一文钱都没有，”顾槿然骂了一声，虽然嘴里说不要福利，但你好歹给点路费啊！
　　在确定黑衣人真的身无分文后，顾槿然死心了，她将手伸进黑衣人的衣襟里，在他胸口狠狠摸了两把，愤愤然道：
　　“给不起，我揩点油总不为过吧。”嘿嘿，还别说，手感还挺好的，顾槿然回味着刚刚手底下的触感，胸肌强健有力，给一种阳刚之气。
　　回味完后，她随即站了起来，转身，走到客栈门前，伸手重重地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飞一般奔跑而去。
　　“谁啊？”随着一声询问，客栈大门打开，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二露头在街道上张望了几下，待看清门口的黑衣人，脸色大变，一双平凡的眼睛精光一闪，顿时变得锐利起来，他快步奔到黑衣人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带感觉手间有微弱的气息后，他的神色随之一松，动作小心的将黑衣人抱起，左右谨慎的看了看，然后，将他抱进客栈。
　　随后，黑漆漆的客栈亮了灯火，里面的人有条不紊的开始走动，整个客栈一下子陷入紧张之中。
　　顾槿然疾步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她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去，刚刚背着那黑衣人，心力耗尽，根本没有精力在去记路，此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走。
　　当走到一个街道拐角处时，一阵打斗声从前面不远处传来。顾槿然心中一紧，听着打斗声越来越近，不敢在往前走，立刻往四周望了望，寻了个隐蔽的阴影处躲了起来。
　　借着月光，顾槿然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不远处，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着一个白衣男子，由于角度问题，顾槿然只能看见一团白影，看不到那人的正面。
　　看着那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她感到一阵头大，今天真是倒了血霉，遇到这么多黑衣人。
　　十几个黑衣人排成一种阵法，对着白衣人猛攻，开始，白衣人还能应对自如，渐渐的，随着黑衣人阵法的改变，攻守灵活多变，处处暗藏杀机，白衣人的体力明显下降，疲于应敌。
　　“咝——”的一声，白衣人手腕处被刺了一刀，鲜红的血涌了出来，立刻染红了白衣，黑衣人见他露出了破绽，心中一喜，更打起精神，开始了更猛烈的进攻。
　　白衣人慢慢落了下乘，身上已经添了好几处伤口，他咬了咬牙，使力紧抓住剑柄，勉强抵住了黑衣人的进攻。
　　顾槿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这样的群攻她两辈子来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刀剑，真真实实的杀戮，甚至连刀剑刺进肉里的声音都听得见，白衣人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染，处处见红，看得顾槿然心中有些不忍。
　　罢了，好歹也是一条命，今天也救了一条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事成双，就凑成十四级浮屠吧。
　　果然，我前世的前世肯定是观音娘娘坐下的第一善女！
　　她左右看了看，脑袋飞快的转动起来，待看到右边的一叠干柴时，她灵光一闪，想出了主意。
　　趁着他们打斗的功夫，她悄悄爬了过去，来到干柴前，掏出火折子，自打穿越来后，她身上有两件绝不离身的东西，一个是银子，一个便是火折子，这是她看了穿越小说总结来的经验，火，是非常重要的！要是哪天不幸沦落在荒山野岭，火是生存的必需品。
　　顾槿然抽出盖子，小心吹燃了火折子，然后将干柴点燃，干柴烈火，有着夏风的助阵，火一下子蔓延开来，她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忙找了处隐蔽处，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大喊：
　　“走水拉——”
　　尖锐的喊声一下子划破夜的宁静，正在打斗的双方动作一顿，看着不知从哪里起大火，一个领头的黑衣人蹙了眉头：这火起的好生奇怪，莫不是有伏兵？
　　百姓居民的灯火一家家亮了起来，随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已经有几户百姓拿着盆走了出来。
　　另一名黑衣人走到领头黑衣人前，表情急促道：“头儿，怎么办？”
　　领头的看了看越来越多的百姓，在看看眼前即将唾手可得的猎物，眼中神情莫变，难道真要放弃这次的大好机会？这次折损了几十个高手，才将他逼到这个地步，要他放弃，实在是不甘，可是，这火起得好生蹊跷，会不会是圈套？领头看着这些急于救火的百姓，深深觉得，这些百姓里有也许隐藏了许多伏兵。
　　就剩下最后的这十几个兄弟了，他实在不敢冒险。
　　压下心中强烈的不甘，他咬了咬牙，打了个手势，顷刻，十几个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
　　白衣人持剑而立，稳了稳摇晃的身体，暗中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火因何而起，今天确实救了他一命。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总是萦绕着那声尖锐的喊声，四周扫了一遍，却寻不到声音的主人，随即，他苦笑的摇了摇头，管他是谁呢，是敌是友日后必然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处理身上的伤，想到这里，他转身，几个瞬步，白衣逐渐缩小成一点，最后消失在夏日的夜晚中。
　　顾槿然从隐蔽处走出，看着白衣人离去，她也放松了心，刚刚躲在暗处正准备出来时，那白衣人还竟然没有离开，他正对着自己的避身处，出神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他肯定看不到自己，但心中还是有些犯怵。
　　看着火势渐渐变小，她放心了很多，幸好没有烧到百姓的住所，待看到火势稳定后，她提了提心神，打算回去。
　　突然，一双蒲扇的大手种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顾槿然吃痛，皱了一张小脸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粗壮的大汉，嘴列得跟一个瓢似的嚷道：
　　“小娃娃，你是哪家的，走水了怎么还到处走？”
　　“我，我是来上茅房的”顾槿然心下紧张，扯了个借口，结结巴巴道。
　　壮汉不疑其他，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顾槿然揩了揩额头的冷汗，轻呼口气，看四周没人注意，悄无声息的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