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来世，静候轮回》世三千

2、宅有凶灵，恶鬼 四月的微风

　　四月的微风拂面而过，拭过少年无色的唇畔，掀起空中淅沥的雨丝 ，虽冷但不刺骨。已死之人自然是不怕冷，或者说御寒能力更强，但我指下眉眼的少年不知是害怕而瑟瑟发抖，还是因为寒冷，或者二者都有。

　　唇畔轻启的声音牵动起指尖俊俏的眉眼，“先救我娘，再把眼睛给你，行吗？”

　　肃然收回手跃上坟头，端坐冷笑道：“哼，我是死人不假，但至少我活过，你们人虚伪狡诈，救活你娘，你再反悔，岂不是诓我。”

　　少年攥紧拳头，急切开口，音调却是愈来愈低，带入风中飘渺无音，“我从来没有骗过人”顿了一顿挽起手臂擦拭眼泪又道“我只是想亲眼看着我娘好起来，然后…然后我再把眼睛给你。”说完蹲坐在泥泞的土地，埋头于膝孤立无助。

　　我本是寻他逗个乐，眼下，听他抽泣出声，湿透的衣裳紧贴在后脊梁上，骨节分明，着实可怜。这，我欺负小孩的罪名算是坐实了，完全彰显我横竖就是一恶鬼。容我斟酌片刻，自我检讨后，发现主要还是这孩子经不住吓。

　　额~大抵不是我的责任。

　　雨珠依旧落下打湿我的坟端，仰望灰蒙无情的天，不知这细雨何时是个头，扰得我心神不宁，清了清嗓子唤起他的注意，尴尬斜睨看他道：“那个…我也不是蛮横之人，既然收了你的梅花，我随你去看看，但能不能治好就不知道了。”

　　起身跃下坟头，跟随在少年的身后。

　　隐约觉得这件事有些不正常，有病不找郎中，偏来找鬼帮忙。论世间，理不清的病症都谣传是恶鬼作祟，据传言恶鬼采阳补阴加害于人，逗留于世，怨气腐臭交杂熏人作呕，作为一个好鬼，对这些恶事确实有些孤陋寡闻。而且那阴间的鬼差也不仅仅是将鬼魂引进黄泉之路，还肩负捉拿祸害于世的恶鬼。九叔在这方面涉猎较深，改明找个时间，得让九叔给我普及下知识。

　　这会子，盯着少年湿透的后背，扶额无奈，他是个闷葫芦，一路不跟我说句话，一心专注于领路。紧盯他瘦削的后背，捶手顿悟，刚思及恶鬼这一茬，莫非他娘也是被恶鬼缠身，所以才来找我……找我驱鬼？

　　若真是如此，鬼魂驱鬼这纠结的戏码又得被九叔嘲笑一番，又是一阵纠结扶额无奈。

　　越过潺潺溪水，踏上湿淋附有青苔的石板路，白色的绣花布鞋被落雨沾湿，映出些灰色的污渍，倾身瞧见自己破旧的衣裳，踱步映入眼帘的又是鞋底封边的水渍，记不起多久没换过衣裳，等忙完这一事，定要去偷件合身的衣裳烧掉于我。

　　摆弄起身上破旧的衣物，欲将它铺平整，却被我笨手笨脚撕开一个大口，露出死人才有的青色肚皮，闷声不悦道：“破孩，你家到了没有？”

　　他扭头对视上我的眼睛，抿着嘴巴慌忙颔首，垂下目光正巧对上我光溜空无一物的肚皮，遂又别开眼顾不得脸上的红晕支吾道：“快…快到了。就在前面。”

　　说完扭头过去，不再搭理我。我似是看到他脸上的红晕，转眼低头瞧瞧自己的肚皮。

　　他这是害羞不成，小小年纪，情窦初开？纳闷端详着我的肚皮片刻，虽然颜色不大正常，可肥瘦适宜，是块不错的五花瞟，这么一琢磨，我还是挺有魅力的。

　　嗯~很是满意，甚得我心。

　　若不是念在此番前去是为她娘看病，定要哼唱一曲江南小调，以表此刻雀跃的心情。

　　在随他穿越若干个田野小路，渡过三条涧溪之后，终是到了，我也累得大气喘喘。值得提一下，我那个死后养成的不良嗜好----冬眠，多半是因为我有些懒。

　　待我喘气之际，不知从哪飘来一股腐臭味，由于正大口呼吸，这恶臭腾时呛到喉咙，惹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捂着鼻子，指着面前破旧的茅草屋问道：“这就是你家？”

　　他颔首不语，轻点脑袋后打开院门，引我走进院落中央，真不知这孩子怎么那么害羞，打刚才就不敢瞧我。

　　细雨稀稀疏疏下个没完，我倒不觉得冷，只是刚才晃眼瞧见他开门的手苍白无力，这气候对于他来说应当是受不住的，瞟了一眼紧贴在身体上的衣裳，就更别提能御寒了。捂鼻糯声道：“要不，你先去换件衣裳，我再给你娘看病？”

　　他摇摇头，领着我向屋内走去：“你先给我娘看病。”

　　眯眼轻笑，是个孝子。

　　走进茅房跟前，发现离这小茅屋愈近，腐臭味愈发浓烈，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可扭头见他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耐心带路。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先不慌得进屋。

　　撇开他，跃出院落，立在一块矮木桩上，刚才由于恶臭进那院落没稍做留意，当下观察，才发现茅屋的顶端已被紫黑的怨气笼罩起来，颜色浑浊，可见积怨很深。难道真如我想的那般，她娘是被恶鬼缠身？那么此时，更不能武断进屋。

　　他见我跃出院落，也慌忙跟着跑了过来，正好捉他一问，“你不是能够看到鬼吗，难道你没发现你家中有恶鬼？”

　　随我眯起的眼睛，他也望向茅屋顶端，困惑开口：“我家只有我娘生病了，我没有看见鬼。”

　　“你确定你家只有你娘？”警惕望向他的眼睛想从中辨出真伪，我还从未和恶鬼打过交道，可不能被一个小孩糊弄，阴沟里翻船。

　　他用力的点点头，想告诉我没有说谎。望向屋顶的怨气紧蹙起眉头，这就奇怪了。

　　见我半响没个动静，他慌神失声哭了出来：“你不救我娘了吗？”

　　我一手拍向他的脑袋，恶狠狠道：“我最讨厌小孩哭了，谁说我不救你娘了，我这人最重视承诺。”挽起手臂的破烂衣袖，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姑奶奶我很久没打架了，恶鬼我也要好好会一会。”斜眼望向他不悦道：“你躲远点。”见他当真听我的话，转身找地方躲时，我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支吾道：“那个…如果我当真遭遇不测，你可每年清明都得给我烧纸钱。”

　　见他愣神眼泪汪汪的呆望着我，遂又挑起眉毛恶狠道：“听见没有？”

　　内心染出的怒火熏红了我的眸子，他似是吓到了，哇哇大哭，边点头边照我说的那样，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苦笑轻喃一声：“小破孩。”末了，汇聚法力，轻跃进屋。

　　果然不出所料，屋内的怨气更加浓烈，恶臭也越发刺鼻，奈何手臂上的衣袖又被我作势挽在手肘处，要不是如此，还可借着衣袖捂鼻挡下些恶臭，失策啊。

　　转念又寻得个好的安慰法，既然现在还有时间容我胡思乱想，可见，状况也不算太糟。

　　细心留意着屋内，外观茅屋不大，进来就更小了，入眼是个厅堂，摆了张破旧木桌，两张木椅，其中一件还缺了条腿。左边是灶房，右边估摸着是卧房，恶臭就从里面传出，

　　此刻，情况也就明了，不出意外恶鬼就在那间卧房内，或者正在吸取凡人阳气。轻身靠近卧房，只听一个沧桑的女声猛的咳嗽过后开口说着话，应当是那小破孩的娘亲，“阿离，你回来了。”

　　琢磨着是该应还是不当应，最终寻了个由头答应道：“伯母，我是阿离的朋友。”

　　这话刚说完，我就觉得有些多余了，凡人哪能听见鬼魂说话。最后，落入那恶鬼的耳中岂不是给自己使绊。正值懊悔之际，沧桑的女声竟有些激动的再次响起：“我们阿离交到朋友了吗？姑娘，你一定是个好心人。”

　　听她回应我，脑海中第一反应，并非是她居然能听到我说话，既然那小破孩能看见鬼，保不住他娘也能看见。倒是情绪颇为怪异的纠结于她说那句话，那句话就只有我是个姑娘为真，我不是阿离得朋友，至于是否好心我不确定，但我定不是人。日后回想起，我居然在此种状况下还能保持镇定胡思乱想，真真是个临危不乱之鬼。

　　挪着步伐，探身进房，只见一个行将就木的妇女躺在床沿边，欲起身看我。环顾四周，边边角角瞧个仔细也没瞧出半个恶鬼，但腐臭之味却越发浓烈。暗自惊叹，这恶鬼居然法力如此高，将真身隐藏得太过天衣无缝。

　　床沿上的干瘦女人见我进屋就四处打量，和着咳嗽不安道：“姑娘，是不是嫌弃我家太穷不想和阿离交朋友了？”

　　依旧保持警惕环顾四周，这恶臭太过浓烈有些干扰思考，随口扯了个幌子糊弄道：“我家也穷，不打紧。”

　　妇女沧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起身撑着墙壁想要给我倒茶，手指还未触碰到茶壶边缘，双脚无力一个踉跄险些倒落在地，幸好被我伸出的双手扶住纤瘦的腰肢。

　　瞬间传入手心是慑人的寒冷，不是常人该有的温度，如今没有捂住口鼻，那阵阵恶臭从她身上窜入我的气道之中甚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