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无效的合约 ...
-
“当然,程先生一开始的债主并不是我,我只是前阵子刚好碰到高利贷在向他追债,我们好歹也算是熟人,我便让人替我出面帮他还了赌债。”
她脸上强装的镇定让江南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他拿过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领带,高昂起头,一边打着领带,一边用余光打量她的反应,好似俾睨天下的王者,高傲且不可一世,“程先生当时被人打的几乎去了半条命,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我让我的律师带着这份合约去,告诉他,只要他签下这份合约,他欠下的所有债款将一笔勾销,他也许是怕了,看都不看,就直接签了。”
他的心情或许真的挺好,竟耐烦地给她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秦筝怔怔的听他说完,好半晌,她才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却依旧有些接受无能,“这……这件事情太荒谬了,我、我要回去,我要去找舅舅,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眼看着她就要夺门而逃,江南淡漠的声音自身后凉凉地响了起来,“我说过,秦小姐从合约生效开始,就不准离开这里半步,倘若秦小姐想要违约,还请先付清违约金,1600万。”
身形一颤,秦筝已经放在了客厅门把上的手陡然失去了转动的力气,指尖微微泛白,她闭了闭眼,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在他有了新生活以后还要这样折磨她?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出口的,却只是那平平无奇,压抑在心上时却沉甸甸的三个字。
“呵……为什么?”江南突然冷笑了一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弯腰凑近她的耳畔,说话间,他灼热的吐息都喷在了她的脖子里,痒痒的,却带着致命的危险,“我以为,秦小姐应该什么都明白才对,就像当初,秦小姐不同样也能将我的感情玩弄于鼓掌?”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透着彻骨地凉意,“秦筝,你要记住,这是你欠我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将你当初给我的痛苦,一点一点的,全部还给你。”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在说情人间暧昧的私语,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只是他们对彼此间,最残酷的审判。
江南已经给出了秦筝必须留下的理由,而秦筝,却再没资格拥有选择的权利,她不得不接受。
偌大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古董一般的老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着,配合着心跳的频率,竟也是出奇的合拍。
失了血色的薄唇紧抿着,秦筝始终不发一语,见状,江南略显突兀地笑了笑,慢慢直起身子,他慵懒地理了理已经穿上身的西装外套袖口,“不好意思,今晚我还要参加酒会,秦小姐请自便。”
剪裁合体地黑色西装更衬得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气宇不凡,他礼貌性地推开秦筝,扭动门把手就要打开客厅大门,却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动作微顿,转头叫来菲佣,吩咐道:“如琳有一点洁癖,等秦小姐搬离那间房后你就将房间好好打扫一遍,还有,如琳不喜欢她房间里留有陌生人的味道,打扫完以后记得在里面放一个茉莉花香味的空气清新剂,再者……”
秦筝苍白了一张小脸,她低垂下眼睑,安静地听着他有条不紊的安排,他言语间,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关心,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窗外微风拂过,让她投在光洁地板上的影子也轻微地摇晃起来,尽管此时正是初夏时节,她却觉得,好冷……
待那菲佣走后,江南才又看了她一眼,握住门把的手突然多了几分力道,他转回头,原本说起如琳而柔和的脸色,就像是刻意表演的变脸,一瞬间面无表情,眸光冷厉如刀,他毫不犹豫的推门离去。
所幸江南只是禁了秦筝的足,倒是将别墅里断了一个月的网线和无线电视盒重新接上了,还有她的手机,也一并被物归原主。
晚饭如同嚼蜡,秦筝只随便吃了两口菜便拿着她的手机和那将要困住她三年的合约上了楼。
进了房间,她再不看房间里的摆设,快速将她的东西收拾干净,便拖着行李箱到菲佣新整理好的房间去安顿了。
新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设计也很简单,依旧是以黑白作为主色调,比如琳的房间略小了点儿,不过秦筝很满意,因为这里也有一个单独的阳台,而且正对着别墅后院的山林湖泊。
月色下的湖泊水光潋滟,湖面上好似被披上了一层薄薄地轻纱,让那不远处墨色的山岱也增添了一丝神秘之感。
“嘟——”
“嘟——”
“嘟——”
手机听筒里传来三声绵长的嘟音后,电话便被接了起来,起初是一阵轻微地咳嗽声,紧接着,舅舅程太新那熟悉的嗓门便响了起来,“喂?哪位?”
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秦筝扬起笑来,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她声音提高了些许,“舅舅,是我。”
“阿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程太新显然没料到他唯一的亲人终于从大洋彼岸回来了,格外惊喜,“你这丫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舅舅好去接你啊。”
闻言,秦筝暗笑不已,心道,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接我?
思及此,她便决定逗逗他,“我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不过你怎么没在家?说,是不是又去哪里鬼混了?”
“我、我……”果然,程太新的声音当即变得不自然起来,他“我”了半天,硬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随口搪塞,“啊,对了,我忘了跟你说,前阵子隔壁老周一家要出去旅游,问我要不要一起,我一想啊,反正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又正好有点积蓄,就跟着去了,现在我正要往回厅,丫头你等着啊,舅舅这就回去给你做顿好吃的。”
想起江南说过他受伤严重,计得住院好一阵子,秦筝连忙出声制止,“别,你就待在医……不,我是说,你就在外面多玩几天吧,反正也是难得,就当散散心,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很好,真的很好……”
或许是终究没办法对从小相依为命的舅舅撒谎,她说到后来,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阿筝,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程太新顿时听出了不对劲,别看他平时虽然只爱赌钱,但心是绝对的细,尤其是牵涉到自家侄女身上的话,那更是比对他自己都上心,“阿筝啊,有什么事儿就跟舅舅说,舅舅一定帮你解决,别压在心里自个儿难受,知道吗?”
自重遇到江南而一直压抑的情绪,强装的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因为亲人的几句关心而崩溃决堤,秦筝抬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总也止不住。
“喂?阿筝?怎么不说话了?阿筝?”
“……”
耳边听着舅舅略显焦急的叫唤,秦筝心里暖暖地,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才终于想起一件事来,“放心吧舅舅,我没事儿,我就是想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找你签过一份文件?”
虽然基本上已经十足十的确定,但她还是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说她执着也好,纨绔也罢,她就是不想,再以这种身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其实,她就是想逃跑,逃的远远地,但一想到舅舅可能又要背负近两千万的巨额债款,她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文件?让我想想啊,嘶……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程太新思索了半天才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这还都怪那个该死地放高利贷的,原本我欠的赌债只有五万,结果他愣是给我利息滚利息就滚到了八百万,八百万啊,你舅舅我混了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哪有那个闲钱给他……这不,前阵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居然要主动帮我还债,我当然乐意了,也没仔细看那纸上写的是什么就把字给签了。”
他没说的是,当时实在是被那些人追着打怕了,这会儿有人出来要替他还债,他自然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答应了那自称是律师的人的条件,还记得当时签字的时候,他的右手都还因为被打得快骨了而一直抖个不停。
秦筝好气又好笑,无奈叹道:“你怎么就不看看呢?万一上面写的是要把我卖了给你还赌债呢?”
当然,不是“万一”,而是真的卖了,然而这些话,她却不能说出来,否则,依舅舅的性子,定会冲过来找江南拼命。
这种事,他们从前又不是没做过,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嗨,不会的,舅舅敢打包票,自从你走之后,我就把家从东城郊搬到了西城郊,这里没几个人认识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有个漂亮侄女呢?”程太新倒是乐观的很,还有心情笑呵呵地打趣秦筝。
秦筝弯了弯唇,无声地笑了笑,突然有些庆幸,舅舅还什么都不知道,真好。
随意地聊了几句,秦筝又习惯性地叮嘱程太新“早点儿休息”、“以后少赌一点儿”之类的话,便挂了电话。
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挂断音,程太新才陡然回神,他家刚从国外回来的侄女,怎么会知道合约的事情?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份合约,根本不具备法律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