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似梦归》Apple苹果

2、第二章：不平等合约

　　再次睡着时，秦筝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时身上黏糊糊地难受的要命，去浴室的时候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睡多了的结果果然就是浑身更加酸疼。
　　等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秦筝放松的将身体整个泡了进去，顿时舒服的她再度昏昏欲睡。
　　出来时，房间里的床单被套都焕然一新，昨晚放在路中间的靠椅也已经安安稳稳的摆在了墙边，吸尘器的噪音格外刺耳，正在打扫房间的菲佣见了她，依旧不发一语，很快的收拾好房间，便拔下吸尘器的插头，一瞬间，世界清静了。
　　经过秦筝身边时，那菲佣还不忘弯腰算作问候，她连忙喊住她，“那个……请等一下。”
　　菲佣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
　　“呃……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的……老板在吗？”她眼神四顾，语气有些迟疑。
　　那菲佣突然用手比划了一阵，她看不懂，也是现在才知道，难怪她可以一个月不说话，原来竟是聋哑人。
　　想着她既是菲佣，中文应该也不太会写，秦筝连忙摆手制止了她还在继续比划的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菲佣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便拿着吸尘器离开了。
　　有些烦躁的拨了拨湿漉漉的长发，秦筝走去衣柜前准备换身衣服，经过化妆镜时无意间的一瞥，顿时叫她怔在了原地。
　　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有些不认识了，明明还是那个她，却又不像是她。
　　锁骨上的吻痕明晰依旧，让她想要将昨晚的一切只当成是一场梦，却终究无法再做到自欺欺人。
　　换了身简便的家居服，她打开房间的落地窗走上了阳台，下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不急不躁，柔柔地照在身上，瞬时冲散了她心底所有的阴霾。
　　阳台下的院子里是一片青绿的草坪，从院门一直延伸到这栋极具英伦风格的别墅大门，是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小径硬生生地将铺满了整个院子的翠绿草坪分成了两半。
　　左边的草地已经开垦出了一大片的花田，俨然是一片不用束缚在狭窄花盆里的花园，各色名贵的花草恣意绽放，竞相争艳，其中，以紫色的桔梗最为繁多。
　　秦筝记得，江南最喜欢的花便是桔梗，而且偏爱紫色。
　　她也一样。
　　她更记得，桔梗花的花语有两种，一种是永恒的爱，还有一种，是无望的爱，她想，就三年后的现在而言，她对他的爱，该是无望的吧？
　　很配合她此刻的心境呢。
　　自嘲似的笑了笑，秦筝将视线转向了右边，但见右边的草地上有一个紫藤花架，花架下是一个奶白色的秋千椅，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展开双臂，仰头靠坐在秋千椅上晃晃悠悠，逆着阳光的脸朦胧一片，叫人瞧不真切。
　　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垂下眼，转身进了房间。
　　看着眼前以黑白为主色调的屋子，秦筝突然忆起一个月前，她刚回国，刚从飞机场出来时，就莫名其妙的被一群黑衣男子强行带到了这里，他们日夜守着她，给了她足够的空间自由活动，唯独不准她跨出那道院门。
　　在这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一个压根说不了一句话的菲佣负责她的起居饮食，她没有人陪她说话，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更不明白是谁要这样囚禁她，她惶恐不安过，也惊慌失措过，所幸到后来她也渐渐适应了，便心安理得的住下了。
　　她想过许多种可能，绑架、勒索、充当人质……可是她又无奈的发现，孤身一人回国的她，家里除了一个嗜赌如命的舅舅，根本就没有被利用的价值。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个囚禁者，竟是江南。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恨极了她，他为什么还要像囚禁犯人一样的将她关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
　　她好不容易可以静下心来，平静的面对一切，为什么，他要突然出现，再度打乱她所有的心绪？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了她的回国日期，就像三年前，她同样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她的名字。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将她看的清清楚楚，所以才能死死地捏住她的肋骨，叫她跑不了，挣不开，只能任他拽在手掌心里把玩，却还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晚上吃饭时，秦筝还是选择下楼，有些事情，她想要问清楚。
　　客厅里，江南正拿着一个白色的iPad坐在沙发上办公，修长的双腿交错着搭在茶几上，白色的衬衫随意的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了他颈间精致的锁骨，神态竟是说不出的慵懒。
　　秦筝的房间正对着楼下客厅，她刚出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顿了顿，她垂眸掩上了房门，紧握住门把的手却迟迟放不下来。
　　怎么办？面对他，她始终提不起勇气。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却在最后一层停了下来。
　　她安静的看着他，恍惚间，突然想起她的同学兼室友林敏儿曾经说过，“像江南这样的男人，绝对是越成熟就越有味道，现在是阳光美少年，等过了个三年五载，那可就晋升成为事业有成的都市精英青年才俊了诶，秦筝，你可得好好把握哦。”
　　林敏儿说话总也少不了夸张，但是这一次，她说对了，江南的确英俊不凡，气宇轩昂，现在的他，几乎是所有都市女人的梦中情人，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自信沉稳，但又多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许是累了，江南放下iPad揉了揉眉宇，转眼间余光瞥见了呆站在楼梯口半天的秦筝，他漫不经心的放下双腿，重新拿起iPad看起文件来，“晚饭在餐厅里，自己去吃吧。”
　　“啊？哦……”秦筝恍然回神，点点头，便下意识的朝餐厅走去。
　　“哦对了还有……”江南头也不抬，语气淡漠而疏离，“秦小姐，你那间房原本住的是我未婚妻，她一个月前出差去了，明晚才回来，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他们会将你安排在这里，原本我是打算等我未婚妻回来以后重新给她换间房，但她比较念旧，还是喜欢那间，所以，麻烦秦小姐待会儿收拾一下换到其他房间去，谢谢。”
　　他一口一个秦小姐终于让秦筝认清了一个事实，或许，这原本就是他想要告诉她的，昨晚的一切并不代表什么，他之所以会进她的房间，只是因为，那间房他未婚妻住过，这是他醉酒后最真实的反应，他原本……是想找他的未婚妻。
　　暗自苦笑，秦筝伸手翘起自己的嘴角，她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不用了，舅舅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国了，我想回去看看，况且，你未婚妻明晚就回来，我还在这里的话，也不大合适。”
　　滑动屏幕的手微微一顿，江南顺势关掉平板电源，随手扔在茶几上，“有些事情，我想秦小姐误会了。”
　　“什么？”秦筝不解，转身看向他。
　　江南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双手环胸，斜倚在沙发扶手边，如鹰隼般的眸子牢牢锁住了她，“秦小姐之所以会在这里，不是我请你来的，而是，你应该在这里。”
　　秦筝愣住，“什么意思？”
　　“正如你回国的事你舅舅还不知情，相反的，你舅舅有一件事，你同意也不知道。”弯腰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江南浅勾唇角，笑容愈发深邃，叫人捉摸不透，不免心生寒意，“我这里有份文件，经由程先生和我亲手签署过，具有法律效益，我想，这毕竟跟你也有些关系，秦小姐要不要过来确定一下？”
　　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秦筝已经来不及多想其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他跟前，一手夺过他手里的文件，胡乱的翻看了起来。
　　她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颤抖着，直到那文件里的条条框框翻到了最后一页，秦筝却是意料之外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其实，上面到底有什么条款她并未看清，她只看懂了第一句话——
　　甲方:江南
　　乙方:程太新
　　因乙方无力偿还甲方八百万债款，特此立下合约，乙方决议将亲侄女秦筝未来三年内的劳动合约签给甲方，三年内，除了违法犯罪，伤害他人权益之事，秦筝可由乙方随意支配。
　　具体条约如下……
　　然后是最后一句——
　　此合约一经签署，将具有法律效益，若乙方或秦筝任意一人违反其中一条，乙方欠甲方债款将翻倍偿还甲方。
　　甲方（签字）:江南
　　乙方（签字）:程太新
　　签约日期:2014年11月1日
　　后面的两个名字均是由黑色签字笔书写而成，都说见字如见人，江南的字迹龙飞凤舞却掩不住凌厉的气势，有如他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给她的沉沉压迫。
　　而舅舅的字迹就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出来，然而现在，这短短的三个字，却像是带着极度的颤抖，单看那扭曲地笔锋，可想而知，他是在如何恐惧地状态下，签下了他的名字。
　　“怎么会？舅舅怎么会……”秦筝喃喃自语着，神色虽平静，却终究有些难以接受。
　　这份合约，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不公平条约，更何况，舅舅一直恨极了江家，又怎么会找江南借钱？
　　虽然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舅舅的确嗜赌成性，欠下巨款是迟早的事，但她也很清楚舅舅的性子，不管做到什么份儿上，他都绝对不会将事情牵连到她。
　　还有，江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