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沉水》凤凰吟语

2、第一章 使臣

　　泽武历辉元二十六年三月初七泽武都城邺阳

　　都城的正门大开，这对于很多常年生活于此的老百姓来讲都是实为罕见的情况。
　　此刻的城门外除却骑于马上的两个年轻男子很是瞩目外，就数一个庞大的仪仗让人无法挪目。马上的两个男子为首的身着淡金色绣蛟纹礼服，冠发未束，俨然是一个尚未及冠的皇子。且多半应是太子。而随在其后的一人银色轻甲加身，发束红绳，面容俊逸沉稳。也是未及冠的模样却是要比那个皇子看起来年长些的少年将军。
　　“太子殿下与齐少将军亲迎不说，光是这仪仗便已是不逊于当年帝后大婚的场面了。”被禁军拦在城门远处的百姓们远远望着城门外已经隐约能看得见的长队。有些人就不经暗暗惊讶着喃喃“果然不愧是代君出访的使臣团啊。”
　　“啧啧，这回听说可是来了明渊的太子和长公主啊。”听见有人感叹，用尽力气挤到前方来的妇人大声说着“哦，对了！还来了一位破例出使的郡主。”
　　“怪不得这么多人前来迎接啊！”前面说话的另一位妇人感叹道“这辈子还真没有见过如此大的仗阵！”
　　百姓嘈杂议论间那本在远处的使臣团已是靠得十分的近了。
　　为首一人也同泽武的太子一样是骑在马上。玄黑色浮绣麒麟纹宽幅袖的礼服肃穆庄重，比之泽武男子要略显柔和的五官长相，以及离得很远就已经能些微看见到的他挂在脸上温和儒雅的微笑。
　　这是明渊储君，陆简。
　　泽武太子尹天铭手上缰绳一动驱马向前慢跑到使臣团的前面与陆简相对。
　　“炤明太子，一路可安好？”尹天铭脸上也落着和煦的轻笑朗声询问。
　　陆简抬起没有握缰的左手令他身后的长长队伍停了下来，和声应道“路上一切均好。”
　　跟在陆简身后的两架车辇里的女子并没有启声，只是透过那围在四周的帷帐能够看得见两人正在弯身对着尹天铭微微行李。
　　头前一辆以百年苍木为骨暗紫色纱帘掩映，其中坐着一个隐约的端庄身影。车架边跟着侍女侍卫十数人，神色肃穆井然。而后面一辆则看起来简陋得多。虽然雕花也一样精致，但无论是木料还是四围的随从都简单的可怜。一看便知哪一位是羲和长公主，哪一位是那个破例跟随出使的清和郡主。
　　“三位车马劳顿，本宫代父皇迎接三位前去行宫稍作休整安顿。明日父皇将设宴为明渊来使接风洗尘。”尹天铭收回向后看的目光，只是隐约觉得那第二驾车马实在是奇怪。按照明渊礼制来看即便只是郡主封号，那马车随从编制也着实太过简陋了。
　　“简先谢过泽武皇。”陆简颔首，脸上微笑依旧和煦如风。只是在尹天铭收回目光得时候眼底些微闪烁了一下看向尹天铭身后那银铠的年轻将军“久闻齐少将军年幼出战西疆为泽武收复修掖，战功赫赫，此一见果然不负盛名。”
　　齐策脸上笑容淡淡，弯身略行一礼“能得炤明太子称赞是策的荣幸。策当年年幼，收复修掖全是仪仗泽武边境将士骁勇，实在担不起盛名。”
　　“少将军谦虚了。”陆简轻笑回答道“我明渊若何时能出一个如少将军这般的将才，君父也不必时时为边境不宁而忧心了。”
　　尹天铭将手后引，勒马转身迎着明渊的使节依仗自邺阳正门而入。尹天铭陆简在前，齐策随后，双方的依仗跟随在三人身后
　　车队缓缓的跟随着三人重新驱起的马进入邺阳的街道。为了不冲撞到这两支仪仗，路上的平民百姓被维护秩序的禁军拦在两丈之外跪于地面行礼。平民平素是无幸见这些贵人的，故此时虽是匍匐于地却也仍然不掩好奇的偷偷抬头看着后面两个车驾。
　　泽武不似明渊，国风较为保守。平民、丫鬟倒是没什么限制，但官家的小姐一般都不大见外面的男子。有些严格的家庭甚至连兄弟姊妹不到节日嫁娶都不能见上一面。更勿论是宫中的公主和王府郡主这样尊贵的贵女了，便是要进宫出宫也是车轿捂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像齐家这样的武将家中倒是开明些，那也不过是允许女儿和父兄学学刀剑。出门，那是绝对要遮掩再遮掩的。
　　于是，此时这样纱帘飘飞中能见到从明渊远道而来的贵女对于平民而言简直是天大的趣闻。
　　羲和长公主陆霁的遮纱颜色较深还算是不易览得容颜，她身后那架没什么侍女围簇的月白车子就要容易看到的多了。
　　里面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穿着一身在泽武几乎是只有一品以上妃嫔或者嫁妇才会穿着的绝艳红裙端正跪坐在车驾正中。容貌在完全没有束缚的黑色长发和月白纱帘掩映下不算太过明晰，但是她眉心的火焰朱砂绘纹却是引人。
　　若说本来准备好要惊艳一下得百姓看见这个女孩儿都有些错愕。
　　即便是泽武和明渊国风差别甚大，也不会允许一个女子就这样披头散发的出现。更别说，这还是使臣团了。
　　于是，本来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也因此一点点渐渐安静下来。
　　尹天铭对于这样的情况很是觉得惊讶，但看陆简的脸色又是满不在意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经微微叹道“当年大皇姐出嫁的时候这满街百姓的私语是禁军压都压不住，这么看来羲和长公主果然如同传闻中那样倾国倾城。”
　　面对尹天铭的夸赞陆简嘴角的笑意反倒是比方才淡了一点，没有立刻回答。扫了几眼那些平民的目光就回过了头“月前从景安离开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这样的话暧昧不明，也不知道陆简说的“也是一样”究竟是一样吵闹还是一样安静。
　　尹天铭没有再问，侧头和落后他半个马身的齐策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陆简看不到的位置嘴唇翕动说了几句话，继而转头跟陆简继续交谈起来。
　　长长的车队和仪仗渐渐消失在街尾，禁军也随之撤去。这条平时人山人海的主街也很快的恢复了它的热闹。只不过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似乎又多了一样。明渊的炤明太子、羲和长公主还有那个打扮十分离经叛道的清和郡主。

　　德武将军府

　　“大哥，你不是去迎接使臣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十五岁上下的少女将长枪在手上挽了个枪花扔回枪架，看着一身耀眼礼装银甲的齐策沉着脸下马。
　　府上下人看着大少爷不愉的面容一个个都小心的屏息不语，按部就班的将他身上的银甲褪下马儿牵走。齐策此人平素里倒还是温和雅致，一旦讨论到跟国势边关相关的事情那可是完全不跟人留情面的。
　　“阿珏，明日你随我一起进宫。”齐策盯着妹妹齐珏看了很长时间缓缓的开口。但就是这一开口可是着实把齐珏吓了一跳。
　　明渊使臣来访的接风宴会可不是一般的小宴会。尤其是在国帖递来的时候还特意有所点名要面见整个泽武拥有凌驾于皇权之上地位的祭宫神女唐雅玥的时候，这场宴会得意义就更加不同寻常。这种宴会向来只有封位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内家可以参与。齐家级别是够了，只是父亲齐烨从不乐意齐珏搅合进这种宫廷宴会中。
　　“哥，我……没听错吧？”用袖口抹了抹额上练枪练出来的汗水，齐珏不可置信的问道。
　　齐策深深叹了口气，似是回想了一下今日明渊一行人在行宫中下车时匆匆看到的那一眼“没听错。这回随明渊太子陆简来的可不止羲和长公主，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伸手揉了揉眉心“那位连听风楼都拿她没办法的清和郡主。”
　　“清和郡主？她不是在救下皇后之后因为伤势伤及根本所以一直幽居深宫静养吗？”当年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天下皆知。毕竟一个谋逆叛国的罪臣之女竟然能得封明渊郡主封号中最尊贵的封号清和确实是古所未闻。
　　“她不过是一届郡主却能常年留在宫中。不但如此，而且还近十年无一点音讯可闻。这已经足以说明她不简单了。”齐策看着齐珏摇了摇头，剑眉蹙起“昨天刚讲过凡事多思量，不可轻信表象。你怎么就忘了？”说着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齐珏低头吐了吐舌头揉着脑袋道“大哥别再打了，越打越记不住了。阿珏就是一时忘了嘛。不过，这些和要我进宫没什么关系吧？”
　　“明日宫中要同开两场宴会，一场由皇上主持一场由皇后主持。”齐策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清和郡主有愿见祭宫神女一面。然神女不得面见男子，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三品以上的官员的夫人会携女与皇后一同摆接风宴，席间恐怕只有寥寥几人会武。阿珏可懂大哥的意思？”
　　闻言齐珏也收起了面上的笑容。这事情非同小可。
　　先勿论其他，神女本不与政权来往有任何干系。事关国之命脉，便是有如此邀请皇上也不该会同意。更何况，清和不过是小小郡主，明渊长公主和太子怎会放任她递出如此请函。
　　更离奇的是，那神女在预知到清和的到来后还特意向修书一封表明意愿。想要见这郡主一面。
　　“珏知道了，哥哥放心。”齐珏轻轻点头答道。身为德武大将军的女儿，她绝对会保护好应该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