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儿》洛塔猫

44、团圆

　　景汐依旧把自认不错的作品往画廊摆，不过同关博说清，自己可以随便安排摆放画的位置已经占尽便利，不需要更多的特别关照，能否卖出全凭运气，不会影响他对自己作品的信心。
　　这一年春节景汐没在胡同看到于夏生发呆的身影，之前在胡同里碰见，于夏生透露过很喜欢厦门还要去那边待几天。
　　想必是有徐珽作伴。
　　这么些年，徐珽还是第一次陪于夏生过年，而且是去于夏生喜欢的地方。
　　景汐想，大概郭俨是对的，他所见的都是徐珽对于夏生的辜负，但两人羁绊究竟多深，还是两人自己清楚。毕竟，能让于夏生打从心底笑开颜的，如今也只有徐珽。
　　照旧祝于夏生新年快乐，对着天空向着远方。
　　因为高考和搬家间断了一年，许垚也跟着许东方来拜年了，老哥俩还是就着小酒小菜忆往昔叹今朝，小哥俩在屋里胡聊神侃。
　　其实主要是听许垚抱怨，冬天农闲，所谓帮农就是在乡村小学里给孩子们补课。不知道老师们是从哪儿挖出那么个穷地方，教室四处透风，桌椅没一套不是破破烂烂，主食是红薯土豆，就刚到当地那天晚上吃过白米饭，孩子们平常只是拿咸菜疙瘩下饭，可学习热情当真比城里的孩子高涨几千倍，每一双眼睛都充满求知若渴，谁看谁可怜谁看谁心碎。难怪这样地方的孩子一旦出头就不愿再回去，那么穷那么苦，疯了才回去。可正因为出去的不愿再回去，留在那里的孩子依然那么穷那么苦，也更头破血流的想要出来。一场悲哀沉重的恶性循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尝到了甜谁还愿意吃苦？看到了花花世界谁还想看穷乡僻壤满目疮痍？人之常情，人之本性。景汐跟着一起感叹。
　　对比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生活多优越多幸福，许垚决定把今年的压岁钱全寄去那个地方给那群孩子买书本文具，或者换套课桌椅，修补一下教室漏风的墙和玻璃。
　　景汐没忍心嘲讽，别一片好心养肥了贪官污吏居心叵测的那些关节的腰上肥膘。
　　这个春节郭俨特别忙，三十当天送来一堆年货之后，就履行少东家的职责在他妈的粤菜馆里坐镇。
　　郭俨爸妈爱上过节举家去反季节的温暖地方旅游，平常忙到脚后跟碰后脑海没个休息的时候，好不容易年节了能跟七大姑八大姨兄弟姐们碰面齐聚了，甭管是不是出游热潮期，花销各种贵，能疯得疯，能玩就玩，特别想得开。
　　郭俨当然不反对，而且特别支持爸妈的做派，钱嘛，挣来不就是享受的？否则，饶是万贯家财，自己一天没享受，两腿一蹬不定便宜谁，进到骨灰盒也得亏得吐着血蹦出来。
　　郭俨没工夫，只好小哥俩一起玩，许垚约着景汐逛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庙会，吃了喝了玩了，可再也找不到小时候吃喝玩的味道，哈哈笑过，还是落下不小的遗憾。
　　尤其有两天，他们还得带着韩璐的那个拖油瓶蠢包子。景汐是无论如何不稀罕搭理那白胖的小傻子的，可那小傻子不知吃了什么脏东西吃坏了脑子，不管他脸色多难看多冷酷，都铁了心的黏他，到哪儿都哥哥哥哥叫不停，把他烦得没着没落。
　　令他翘尾巴爽到的是，大概智商相当吧，许垚看上去真挺喜欢那小傻子，一会儿逗一会儿抱，简直爱不释手。可是！小傻子似乎很嫌弃大傻子的智商，死活不给许垚面儿，从头到尾只对景汐死心塌地，给许垚眼气到恨不得掐死白白胖胖大阿福似的小傻子，偏又被萌酥了手脚只舍得捏两把那白嫩嫩的胖脸蛋儿过瘾。
　　景汐总结，讨他欢心这方面蠢包子相当可圈可点。

　　初三那天，景汐奶奶的一兄一姐来京城玩，顺便探望老妹妹，一块儿来的还有子女孙子辈儿，景汐奶奶住的单元房明显摆不开那么大的席，老人家学小孩子玩突然袭击搞惊喜，事先也没通知，景汐奶奶临时抓了瞎。
　　这两年兴起到外头吃过年饭，没关门的稍微有点规模的馆子早就订光了席位，一来给老人家做脸二来不能让老人家着急，景苏不得不咬牙跺脚给郭俨添麻烦。
　　老丈杆子一通电话，多大的麻烦都不是事儿，郭俨立马腾出两个大包，一间三桌给长辈，一间两桌给小辈儿，菜单他出，规格不必说，必须让这五桌人个个满意。
　　郭俨这见惯了场面的少东家甭提多给景苏爷俩涨脸，作风海派为人豪气能说会道长袖善舞，把这一大帮亲戚捧得笑成五桌山花烂漫，更有高兴过度的拉着他要给他说媳妇儿，还特别神奇的随身掏出一摞待嫁姑娘的照片，这个不错那个很好当真给郭俨说道起来，一看就是熟练工种时刻不忘保媒拉线。
　　长辈桌上的事景汐没兴趣，可架不住有那爱窜桌的，不时转播长辈桌上的热烈战况，想当然耳，身为正牌媳妇儿，某人心里咬牙挂脸儿了。

　　“艾玛，三家馆子乱窜，这两天忙得我头朝地脚朝天的。”
　　好不容易从长辈热情的魔爪中脱逃，郭俨点根烟瘫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旁边背抵门站着阴沉着小脸儿的景汐。
　　“昨儿跟垚垚去庙会啦？好玩么？”
　　“没意思。”
　　“也是，庙会都那样没太大花样，尤其近几年，越来越没劲。想我不？”挑眉飞眼，大言不惭。
　　“想你干嘛？给你说媳妇儿？”小白眼一飘，挂冰霜。
　　“啊？哈哈，你们家亲戚真热情。我真纳闷，你们一家子热情似火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小冷脸子，物极必反？”
　　“嫌冷找热乎的去呀，那一大摞姑娘肯定个个热情似火，烫死你。”
　　“再烫也烫不过我媳妇儿，我媳妇儿烫得我啊……得亏意志坚强，不然进去就得爆了。”
　　“滚你的！臭流氓！”
　　“过来小醋坛子，给老公抱抱，老公想死你了。”
　　“不要脸。”
　　景汐多高傲，怎么可能让臭流氓轻易遂了心愿？不过臭流氓从不在意这些细节，山不就他就主动去抱山。
　　伸手一拽，把小冷脸子拽入怀，又摸又搂，还凑近鼻子狠狠闻，活像饿了几百年。
　　“别动，我有分寸。”
　　景汐怕擦枪出火引火烧身，连忙后躲。无奈郭俨抱得死紧，不给他余地。
　　看郭俨实在饿得不轻，今天又立下大功，景汐撇撇嘴，选择牺牲小我。
　　郭俨挺直的鼻梁在景汐颈窝磨蹭好一会儿，直到景汐身体微微发颤疑似动情，才万分眷恋的离开。
　　“我想，我要食言了。开学搬来跟我住好么？我每天接送你。”
　　“我看店的时候会很晚的。”
　　“汐，我想你。”他媳妇儿就是他的毒，只有越陷越深越沉沦，根本无力也不想反抗。
　　景汐心口咚咚咚乱响，郭俨的眼神总是那么深情那么真挚，让他没有怀疑的空隙；郭俨的情话总能戳中他最薄弱的地带，让他节节败退失地一大片再也收不回。
　　“嗯。”乖顺的点点头，得到更深沉的抱拥。
　　那混合着烟草味道的体味，特别能安定心魂。
　　精神过分安定，就有了微醺的调调儿，想要亲吻，却被指腹压住嘴唇。
　　“乖，我会控制不住。”
　　眨眨眼，极其不满，头抵郭俨颈窝轻轻摇晃撒娇抗议。
　　“搬来一起住，我每天干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流氓！”
　　贝齿开合，隔着衬衫咬住流氓肩膀，很认真毫不偷工减料的咬。
　　流氓痛并快乐着，暗暗记下这笔，等变本加厉秋后算账。

　　“汐汐你回来正好，大姑奶奶说咱照张全家福，快来。”
　　景汐跟郭俨从办公室下来，就见堂表兄姐们招呼，颇为头疼的蹙紧眉头，咕哝：
　　“无聊。”
　　“乖，去吧，一家人热热乎乎多好，我给你们照。”
　　“最讨厌这些。”
　　郭俨把景汐推进亲戚当中，笑呵呵承担起摄影师的工作，把这一大家子记录在小小的相框里。
　　人人都喜笑颜开，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冷脸子，可爱到他心坎儿里。

　　后来，景汐奶奶家，景汐奶奶的大哥大姐，三家都抢着付账，郭俨理所当然，谁的钱都没收，说大过年的来他这儿吃饭是给他面子，谁给钱跟谁急。天生气场作祟，真像要跟谁拼命似的，大家也就作罢，纷纷不好意思多谢多谢，接着又把景苏爷俩夸个够，高高兴兴散了场。
　　郭俨挨个车挥手告别，还跟景苏说了些体己话，团圆饭善始善终完美落幕。
　　“又欠郭子这么大人情。”
　　回去路上，在景汐大姑父的金杯面包车里，景苏拉着景汐的手如是感叹。
　　“一辈子呢，还得清。”景汐一语双关，安慰道。
　　“是啊，郭子这么好的兄弟，值得一辈子。汐啊，珍惜。”
　　“嗯。”
　　希望东窗事发后，他爸也能如此这般的叫他珍惜。

　　寒假很短，过了春节基本就回到校园。
　　卖画的钱景苏不要，景汐临返校前偷偷塞了两千在景苏枕头底下，自己留下一千，合着工资做生活费。
　　然后，按照郭俨希望，住进他们的小窝，过起同进同出的日子。

　　晚安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