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重生 ...
-
人这一生,死生不过一眨眼,不小心闭上了眼便是作别,再睁眼已是恍然隔世。陆依然听着窗外车如流水川流不息的热闹与喧嚣,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记得自己给自己买了个蛋糕,刚走到会所门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自己定是晕过去了,那么现在是?
她听着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似乎是辆高级轿车,空气中缓缓流动着暖暖的松香,摸着手下的真皮坐垫,此时陆依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齐之昂了。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被打晕了被人送去享乐的经历,然而现在年纪大了,唯一有些交情的有钱人也只有齐之昂了。
这样想着才放心地张开眼睛,旁边坐着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侧脸冷清,金丝眼镜显得斯文而精明。陆依然察觉到这并不是齐之昂的车,开始面无表情地猜测着这人身份,从领结一直看到西装质地再到坐姿甚至连指甲尖都瞄过了。
年轻人才像是有所察觉般,扭过头来看她,露出微讶的表情,声音如三月的阳光般温暖和煦:“醒了?”陆依然盯着他笑弯的眼角,只有一个想法:“嗤,真假啊。”作为一个浸泡淫声色场所十几年的妈妈桑,这种程度的演技实在是不够看的,哄小孩呢吧。
习惯性地回了一个挑逗的笑,媚眼更是不要钱似的送了过去。孙清看着那张抽动的小脸,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其实早在她动手指的时候自己就发现了,不过孙清心里有事,并没有太在意,但接着这小孩肆无忌惮的眼神让他实在有点烦,明明一开始还一副畏畏缩缩老老实实的样子。想着还是个孩子,孙清耐下性子想哄一哄她,没想到那孩子居然一脸鄙视,眼里尽是:“喂,你哄小孩呢吧?”这是一个四岁小孩该有的表情吗?
孙清一张终年不变的脸终于是包子了一下,不过这还没完,那孩子紧接着是又嘟嘴又挤眼睛,模样虽不难看,反倒有几分稚气的可爱,但,她真的是个四岁小孩吗?孙清的眼角又抽了一下。
陆依然见孙清不搭理她,心里觉得没趣,脸转向窗外,外面已经下雪了,鹅毛似的飞雪染白了整个世界。咦?陆依然心里觉得不对劲,现在明明是夏天啊,哪来的飞雪?以为是外面在拍电影,她将脸凑近窗户,车内的温度高于车外,很快雾气就笼罩在车窗上。
忽然,陆依然在车窗上发现了一张孩子的脸,这种惊悚程度!陆依然很确定她和那个年轻人之间再没有第三个人了,这小孩哪来的?陆依然只觉得自己全身毛都要炸开了,不会吧,这世界不会真有鬼吧?她举起手想要揉揉眼睛,手抬到眼前忽然呆住了。
她的手,本应该是粗糙宽大的,因为年少时经常做体力活,所以手上都是陈年的老茧,像男人般粗大,上面总是透着烟酒□□与□□的味道,这样一双手曾经让她很自卑,然而现在,它们变的小小的,孩子般的,上面流着脓的冻疮让她的手指有些发痒,陆依然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蹬了蹬两条小短腿,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她好像,变小了。
孙清在一边围观陆依然抽搐般的一惊一乍,觉得很是新奇,这小孩真是,比想象中要活泼许多呢。直到她的两只手开始全身上下摸一遍时,翻出的伤口让孙清有些叹息,摸摸她的小脑袋问:“伤口痛了吗?你别碰,回去之后我给你上药。”这次他口中的温暖很是真实,陆依然勉强地回了他一个笑容,告诉他:“我不疼。”
我不是疼啊啊啊啊,我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啊啊啊!孙清看着那张明明痛到发抖(陆依然:真不是这样的啊喂),却还在强颜欢笑的小脸,心里微软,刚才因为陆依然的打量而造成的不悦也烟消云散“还是个孩子啊。”他想。
车子停在驶进一个守备森严的大门,停在花园前,孙清将陆依然抱下车,拉着她的手向主屋走去。屋顶和树枝上落满了雪,远远看去像是进了一座水晶宫殿般,饶是陆依然一生见多识广,也未曾进过这般华丽的宅邸,像是在橱窗里见过的水晶城般冷清梦幻,了无生机,所有的佣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低着头走过,不看不问不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依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她倒是从孙清身上的狮子纹看出那是蒋家的标志,孙清衣着考究细致,但坐姿恭敬安分,不像是蒋家家主,指尖干净细嫩,但左手食指有茧印,陆依然曾经看过自己的黑手党金主亦是有这样的茧,孙清可能是个比较高级的管事。
察觉到这点的陆依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派一个高级管事来接自己,说明那个人对自己还挺重视。重视到陆依然直觉恶心,她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看这女孩身上的衣服和伤就知道她是怎么个生长环境,从业十几年的陆依然一肚子男盗女娼,很自然地把自己和变态恋童金主联系起来了,当年逃过的一劫,如今是转着圈又重演一遍了,果然是,逃不掉的么?
只是,重新来过的陆依然心里已不再年轻了,她从不后悔逃出来,外面的生活并没有比里面好多少,自己最终还是走上了卖肉的路,但是,努力和不努力终究是有区别的,她不甘心沦为鱼肉任人宰割,即使是宰割,也需得她亲自动手,若是有选择,谁不愿意做一个不一样的人呢?
但这次陆依然没有想逃,她也知道自己逃不掉,长时间的折腾让她觉得有点疲惫,从身体到心都觉得累。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陆依然,孙清用手指扶扶眼镜,温柔地安抚道:“冷吗?马上就到了。”陆依然撇撇嘴,低着头没回答,心下想到:你倒是给我加件衣服啊,你问了我就不冷了吗?
自从意识到孙清是助纣为虐的管事之后,陆依然就不太爱搭理他了,若是以前,陆依然可能会为了活下去而虚与委蛇一番,但如今发现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相同的命运,叫她怎不绝望?难道又要再轮回一个相同的三十年,在不同的人身下辗转媚笑吗?见陆依然不回答,孙清以为小孩子累了,也并未在意,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在漫天大雪中。
陆依然见到蒋合时,他正坐在窗边看书,黑色的碎发散落在眼睛上,垂下眼的模样如傍晚的雪山般冷寂落寞,陆依然看着她抬头,只觉得心跳在一瞬间慢了一拍,那水墨画般的眉眼与他周身清冷的气息融合成一幅画,那么遥远,那么不可及。
陆依然是认得这样一张脸的,那年大石去世,自己日夜寻找二石的下落未果,蹲在街边哭泣。一辆车停在自己身边,那人从车上下来,依然是这般俊美清冷,从那时起,陆依然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遥远,美好,梦幻的另一个世界。
虽然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但自己却怀想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想过终有一日会有王子出现,将她救出苦海。这样的美梦一直持续到她第一次小产,那人知道她怀孕了,二话不说别带着她上了医院,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出来之后那人便提出分手,怕她纠缠还换了电话。这世界,哪有什么童话?哪有什么王子?从那之后她便慢慢忘了他的样子,忘了那份美好而单纯的期待。陆依然看着这张脸,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