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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陆依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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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陆依然30岁生日,女人的30岁,并没有什么好庆祝的。但她还是出门,给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过生日。
陆依然这一生过得跌宕坎坷,30岁的人,却像是走了一辈子般的苍凉淡漠。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三岁,正是少女初初发育含苞待放的年纪,却被院长用来招待客人。
她记得院长夫人那张盛气凌人的脸:“我们养你这么大,现在是你该回报的时候了,你不要苦恼,运气好的话还能被收养,过上好日子。”十三岁的陆依然,如铃兰般青涩干净,但已初具倾城之色。她之所以迟迟没有被收养,是因为她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她有一只眼睛生来就看不见。
陆依然从很小就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其实这并不难,多受伤几次,多痛几次就学会了,她没有反抗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就点头接受了,夫人很满意她的温顺,还给她买了套新衣服。
当天晚上陆依然就和两个一起长大的哥哥逃跑了,其实他们从很早以前就计划逃跑了,看似光明的孤儿院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之所以不为人知,只是因为受害者们无力反抗,连说,也是不能说的。
陆依然和哥哥大石,二石在外面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乞讨,偷窃,从垃圾堆里捡东西吃,睡在桥洞里,三个少年相互温暖着在艰难的夹缝中生存。
直到,那年陆依然十四岁,他们已经在一处危楼里安了家,大石和二石已有了成年人模样与稳重,他们做着最受人鄙弃的事,却仍然是一副爽朗阳光的模样。
大石说以后想做一名司机,可以开着车带着依然去她想去的地方,二石就追着他傻兮兮的问:“那我呢?带上我吗?”大石坏笑着摸摸下巴,变声期的男生有种青涩的粗糙感:“带,怎么不带,不带你谁给我推车啊?”
二石倒不是很介意哥哥坐车自己推车这回事,只是很憧憬的来了句:“那我要当一个面包师,这样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十四岁的陆依然已是青涩半褪,仍是那样的眉眼,却是直刺人心的艳丽。
一只眼如湖底般沉静深邃,一个不小心就能让人陷阱去,另一只眼却明艳澄澈,偶有波纹,竟是如三月阳光般明媚。大石和二石正是看着陆依然眼中的波光,知道她此时极为高兴,很是宠溺地问了一句:“依然长大想做什么?”
陆依然抿嘴一笑:“想和哥哥们一直在一起。”大石和二石听了这回答显然极为开心,高高壮壮的两个小伙子竟是抓耳挠腮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明天是陆依然生日,哥哥们说要给她过生日,让她乖乖在家等着,她从没过过生日,不知道生日可以做些什么,在家兴奋的等着哥哥们回来。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生,哥哥们再没有回来。
当她找到哥哥时,黄色的警戒线已经被拉起,天开始下起大雨,她的哥哥大石就那样静静地趴在雨中,本已凝固的血从他的眼角,鼻子,耳朵中流出来,流动成泪的模样。没有人管他的尸体,他就这样满身伤痕地曝尸在暴雨中,从他扭曲的表情中,依然可以看见哥哥经历了怎样的暴打与疼痛。
周围的行人举着伞缓缓走过,像路过一只被踩扁的昆虫般,没有人停下看一看自己脚边流过的血,偶有好奇者张望一下,便立刻收回了目光。依然抱起哥哥的头,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左眼滚烫的泪水和雨水一起落在哥哥脸上,她掰开哥哥紧握着的左手,一只水晶做的蝴蝶夹子振翅欲飞。
十四岁的生日,依然失去了哥哥大石,二石也不见了。
失去了哥哥的陆依然又过回了曾经窘迫的生活,不久,危楼也被拆了,她又开始了流浪的生活。对她来说,活下去已不是件困难的事,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容貌却是越发妖艳惹眼,怀璧其罪,即使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也仍然遮不住年少的青涩感。
最后,她被发廊老板收留,做起了雏妓。她的初次,被老板娘以三百块钱卖给一个常客,那人挺着大肚子,满身油腻与汗臭,牙齿上有常年抽烟留下的烟垢,那人看到陆依然便双眼放光,一双油腻腻的大手顺着大腿便向上摸,依然不吭也不闹,只是小腿在轻轻颤抖,雪白笔直的两条腿,像极了顶板上垂死的青蛙,无力地张开,无声的反抗。
那男人做到兴奋处,抬手打了依然几耳光,嘴里喘着气的骂:“哑巴了?给老子叫出来!”依然痛极也未吭声,只是睁着一双眸子看着脏兮兮的天花板。倒是那人,盯着依然波澜不惊如深夜般的眸子,似是着了迷般泄了出来,那人觉得丢了脸面,又扇了依然几下,看着依然被打的肿起来的脸颊,那人才高高兴兴的提着裤子走了。
依然发了会呆,接着也穿好衣服出去了,老板娘看着依然肿起来的脸颊,不开心地叉着腰训斥她:“你是个死人啊?他打你你求饶会不会?打成这样怎么做生意?这还要我教你?”老板娘甩了五十块钱过来让她去买药,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走路,老板娘骂骂咧咧说养了个祖宗在店里,扭着大屁股出门去买药了,五十块钱倒是没收回去。
依然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钱,盯着看了好久,和大石用命换来的水晶发夹放在一起。
十几年的妓女生涯,陆依然从南方一直漂泊到北方,运气坏的时候,被人打得直不起腰来,有次偷渡去泰国,被边界的士兵当成毒贩,放狗追了半宿;运气好的时候,傍上个外国佬,纸醉金迷,好不风光。
也有痴情的时候,那还是很年轻的时候了,为了那人打过好几次孩子,刚小产完便去接客,做着做着血便止不住地涌出来,很快染红了整个床单,吓到客人提了裤子就跑,缓过神来后跑回来闹着要赔钱。
像是看不到未来一般,她抽烟吸毒,脸上的妆一层一层往上盖,却仍然盖不过岁月的侵蚀,常年使用的劣质化妆品似是浸透在皮肤里般,三十岁的人,卸了妆竟像个五十岁的老太太。
27岁的陆依然傍上一个意大利人,跟着他去了异国,那人是黑手党的小头目,一次帮派火拼时死了,依然跟着被查出来属于黑户,被遣送回国。27岁的陆依然,依然一无所有。
她站在国内最大的情色场所老板面前,神色淡漠,眼神依然如海一般深邃,这些年她见识了各种各样的男子,对于如何揣摩人的心理,如何取悦男人,如何投其所好已是了如指掌,她已经不年轻了,早已过了靠容貌吃饭的年纪了。
事实上,齐之昂对于站在自己面前的陆依然确实十分有兴趣,她年纪不过三十,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尘之气,眉眼艳丽却不轻佻,神色淡然,洞悉世事般的波澜不惊,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一只深沉似海,一只妖冶如夜,让人想要抚上去看看,里面可会因你一个动作而掀起波澜。
会说七国语言么?齐之昂摸摸下巴,笑眯眯地让依然当上了妈妈桑。望着依然出门的背影,齐之昂轻笑:“有意思,可惜年纪有点大。”
这边齐之昂觉得依然有意思,在陆依然看来齐之昂也算是朵奇葩,花花公子开妓R院,居然起名叫墨兰,文房四宝,花中君子。起初觉得不过是有钱人的附庸风雅,没想见面后却觉这齐之昂倒有几分翩翩贵公子的风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