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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家娇女入钟府 ...

  •   今夜的苏州小镇甚是热闹,各街各巷的老百姓均往城中的钟府赶去,麻衣粗布的人手中都挎着一篮子物什,锦衣丝绸的人则是拿红纸包着铜钱。而那些真正的宾客,多是乘轿而来,身旁的小厮早已备好了礼。有途径小镇的外地人不知这是为何,拦了经过的百姓询问一二,只见那匆忙赶路的汉子手提一截猪肉,一边拉着外地人往前行去,一边为他解说一二。

      这一日的热闹原是因着这苏州钟家的三少爷要娶亲所致,钟家广邀亲朋好友前去庆贺,这苏州城的老百姓们虽未收到请柬,可钟家亦在外院备了二十桌招待这些赶来讨喜的客人。

      “看来这钟家颇为富裕,如今各地军阀割据,局势动荡不安,而这钟家还能有此盛举,当属不易。”

      杀猪的壮汉嘻嘻一笑,自豪道:“哥子此言确是不错,那外间的局势不管如何乱,咱们这苏镇的老百姓却是不愁吃穿的,不过,这一切还是多赖这钟家的庇护。”

      外地人闻言却是颇为不解,询问道:“兄台为何有此一言?难不成这钟家不是一般的商贾之家?”

      “那是自然,看来哥子才到咱们这苏镇来,今日我就为你解说一二。”

      话说这苏杭之地自古以来就是锦绣江南,鱼米之乡,其中以这苏绣闻名天下。而在苏杭两地,有一句趣言叫做“苏钟杭曾,一针一布”。此言中的苏钟,就是这苏镇的钟家,曾为大清朝织造所的皇商世家,以苏绣坊闻名。而那杭曾则是说的杭州的曾家,以生产锦布为生。

      这钟家世代经商,家底颇丰,但是近几代却是子嗣不望。虽旁系枝叶还较为繁盛,但是主家到了如今的当家人钟清政钟老爷这一代,却是独有他一人存活。而钟老爷有一正室夫人和四位姨太太,大夫人育有一女一子,二姨太育有一子,三姨太育有一女,四姨太育有一子,五姨太育有一女。而今夜婚宴的主角就是这四姨太所生的三少爷,钟锦文。

      言及此处,壮汉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外地人见此颇为不解,遂问道:“方才听兄台所言,这钟老爷子嗣亦不少啊,为何会落得一句子嗣不望的言论?”

      “哎,哥子有所不知,也不知这钟老爷是做了什么孽,虽子嗣不少,但却是不尽人意。”壮汉说着斜眼瞧了瞧四周,见行人均在赶路,方才低声道,“这钟家大少爷钟锦良自小就身体不好,多年的药罐子了,只怕哪一日就一命呜呼了。而那二少爷钟锦瑞更是可怜,长到三岁了仍是不能言语,请了诸多名医都束手无措,连那前清的御医都被钟老爷请了来,最后却诊断为天生痴傻,现如今二十岁的人了仍只有五六岁的心智。后来隔了几年,大夫人的肚子终不见音信,钟老爷唯恐钟家到他这里断了香火,不顾他人的反对,连着纳了几房姨太太。后来不知怎地,死了几人,只有这三姨太和四姨太分别诞下了一女一子,哪料那三姨太却难产而亡。说来,这钟家到了这一代,能指望的仿佛只有这三少爷了。”

      “哦,如此看来,这三少爷就是钟家内定的继承人了?”

      谈及这钟家三少爷,壮汉的眉间不禁一蹙,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思虑稍许,终是叹道:“谁知道呢,小时这三少爷还颇为聪慧,不知何故,待稍大之时,反而越发的性子古怪,终日里呆在府中不出。听说,他如今颇不得钟老爷欢心,哎,这些许子事儿又与我何关,再有些什么也是那些大家族的事儿,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今夜只管吃饱喝足便是,听说晚宴过后,钟家还会发礼金呢。”

      言及于此,外地人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随着壮汉往前方赶去,稍许之后,就听到欢悦的丝竹之声传来。待二人转过墙角,就看到一座巍峨的府邸映入眼帘,那肃穆的“钟府”二字让人望而生畏,府门前的石狮子已被挂上了鲜艳的彩球,一众家丁整齐地站在府门前,将来访的乡亲引到外院就坐,而那些颇有地位的客人则被专人引入了内院之中。

      待外地人和壮汉寻了位子就坐后,稍稍打量起钟府来,这钟府应当是三进三出的院子。此间他们所在是靠近府门的外院,而穿过前方的一道门则是主人家会客的内院,想来再往前寻去当时作为居所的后院。四周的布置颇为喜庆,主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毯,高处悬挂着明亮的彩灯,再见那些井然有序家仆,想来这钟家平日里当是家法颇严的世家了。

      “苏杭镇守使闵将军到。”

      一道响亮的男声从府外传来,稍许之后,就见从内院跑出一群人焦急地向府外迎去,壮汉拉着外地人站了起来,指着那群迎出府外的人,轻言道:“那群人都是如今这苏杭两地有头有脸的人,想来必定是来了大人物。”

      外地人闻言不禁翘首以盼,想要上前瞧瞧,却被挡在身前的家丁拦了下来,只听门外传来整齐的步伐声,稍许之后,只见一队背枪的士兵出现在钟府外,待他们列队站好后,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了钟府门口,车上下来一名副官模样的士兵,当他小心翼翼地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后,一双黑亮的军靴踏在了地上。

      外地人远远地瞧见一人下了车来,早先便等在府门处的人都热情地迎了上去,寒暄少许后,那群人簇拥着那名军人入府而来,待走进了外地人方才看清,那名身着暗蓝色军装的中年男子眉宇间尽是煞气,他不顾围绕着的其他人,复手于身后,冷然地向内院走去,而他的副官则是将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盒上。

      待那群人消失在了外院后,外地人心中叹然,闵中行,浙江都督段祺瑞的爱将,授予苏杭镇守使一职,奉命管辖苏杭之地。

      待闵中行在内院正堂就坐后,钟清政从小厮手中接过热茶亲自为他奉上,立于一侧,笑道:“今日有劳闵江军为小儿主婚,实是我钟家的福气。”

      闵中行神色不变,睨了眼消瘦的钟清政,见他虽尖嘴猴腮,却是眼中精明,只道:“钟老爷无需客气,您为段公尽心尽力,此番三少爷大婚,中行自当代将军尽一番心意。”

      闵中行此言一出,钟清政颇为自得,而堂下却有不少人心中不屑,要知这钟家虽为商贾之家,却也是书香门第,更曾经为皇商。哪料军阀战争一打响,当初段大将军带人打入浙江一带时,不待众人思虑一二,钟清政早已将万两白银送到了段大将军处,每其名曰支持革命。更有甚者,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还当着众人的面割发明志,断了与清王朝的关联。要知这革命不仅是靠人力,更要比枪比粮,然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钱字。所以,即便段大将军恨透了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亦不得不借此对钟清政大加赞赏,还破格将他在上海从商的大女婿提为副官,跟了自己手下的另一个大将。

      “大将军赏识钟家,清政自当感恩戴德,日后必定以大将军马首是瞻。”

      闵中行摆摆手打断了钟清政的话语,一双锐利的眼睛环顾四周,冷然道:“怎的不见三公子?”

      钟清政闻言,连忙上前道:“将军见谅,我那小儿在后院整理仪容,方才一听通报,我已让人去后院将他唤来。”

      说着,钟清政对门外的管家厉声道:“还不快去将三少爷领来,平日里懒散亦就算了,今日这个场合哪还容得他胡闹。”

      管家正待应声而去,又闻钟清政吩咐道:“将夫人与四姨太亦唤来,稍后苏家的人就要来了,还赖在后院干什,当真是妇道人家。”

      待管家走后,堂中的人均是寻着由头上前与闵中行套近乎,而闵中行只笑着应付几句,反到是站在他身侧的副官冷着神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再见他紧握的枪盒,一群商人倒是颇为骇然,闲聊几句后都是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就听外间传来脚步声,闵中行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较为朴素的妇女虚扶着一名华服妇女进入屋中,在二人身后,落后一步的是一名身着大红长袍,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清秀,面容白净的男子。

      “民妇钟门梁氏见过闵将军。”

      “夫人请起。”

      闵中行抬手虚扶一下,钟家大夫人梁氏在一旁四姨太柳氏的搀扶下直起了身子,二人退到了一旁钟清政的身后。而那跟随进来的年轻男子扶手弯腰一礼,低声道:“锦文见过闵将军。”

      闵中行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身形颇为瘦弱,不似一般男子的粗狂,五官上与大夫人身旁的女子相似,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细致,只那眉间似钟老爷,透着一股英气。自己不答话,他亦弓着身子不曾起身,那袖间露出的指骨,纤细而白净,微微竖起的领子遮住了他白皙的皮肤。

      “想来这便是今日的新郎官,钟家三少爷了吧?”

      “将军好眼力,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三子,钟锦文。”钟清政见钟锦文仍是低着头,稍不耐道,“将军跟前,怎的还是这般不懂事,还不抬起头来。”

      钟锦文听话地直起了身子,却见他眼帘垂下,眼神飘浮地看着地下,闵中行默然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只道这钟家三少爷似乎并无一般新郎的喜悦之色,反到是颇为无可奈何。不知怎地,心中起了一丝探寻之意。

      “三少爷今日大婚,怎地似乎颇为不悦?”

      钟锦文嘴角划过一丝苦笑,垂首答道:“得娶苏家大小姐,是锦文的福气。”

      “哦,是吗?”

      闵中行还待说些什么,就听外间的人来报,说迎亲的队伍回来了,苏家的花轿以迎至门外。钟清政面色一喜,但还是上前请示闵中行,闵中行恢复了肃色,命苏州县长为主婚人,婚礼正式开始。

      钟锦文略施一礼就随管家迎了出去,待走到钟府门前时,外间的礼乐队仍在卖力地吹敲打击着,一座绣着牡丹花的大红花轿停在了门前。见到钟锦文出来后,一名身穿笔挺西服的男子走上前来,拱手一拜,笑道:“想来这位就是我的妹夫吧,在下苏立国,此番是作为妹妹的送嫁郎前来贺喜妹夫妹妹的。”

      钟锦文看着眼前的男子,见他言谈间颇为豪气,亦是拱手一礼,恭敬道:“锦文见过大舅,一路辛苦了,王叔,稍后为苏少爷妥善安排。”

      一旁的管家王忠应了一声,苏立国却是不胜在意的拍了拍钟锦文的肩膀,指着一旁的花轿,笑道:“妹夫不必管我,还是快将我妹妹迎出来吧。”

      钟锦文不自然地错开了自己得肩膀,笑了笑走上前去,而苏立国却是暗自嘀咕着,这妹夫当真是瘦弱,难不成是自己刚才过于粗鲁了?

      待钟锦文走到轿门前,一旁的喜妈捏着喜帕上前讨喜道:“老妈妈在这里恭喜三少爷,今日娶得这貌美如花的新娘子,日后定当夫妻恩爱,和和睦睦,子嗣繁荣。”

      “多谢妈妈吉言了,六子,赏。”

      跟在钟锦文身后的小厮,六子赶紧从怀中掏出喜包递给喜妈,喜妈悄悄地掂量了一下喜包的重量,往怀中一放,屈身一礼。

      “多谢三少爷打赏,想来三少爷已经急着迎娶新娘子了,烦请三少爷上前来,三踢轿门。”

      钟锦文按着喜妈所言,撩起长褂,轻轻地踢了三下轿门,一旁看热闹的人见这三少爷长的如此清秀,连踢个轿门都让人觉得斯文雅致,不禁觉得好笑。一旁的喜妈见着如此,却是大声地唤道:“哎哟哟,咱钟三少爷一看就是个疼人儿的,念着苏小姐辛苦,竟是舍不得踢重一点。”

      众人哄堂大笑,钟锦文被她如此一说,却是不禁红了脸,本就白皙的脸上却是映上了红晕。一旁的丫头撩起帘子来,钟锦文抬眸望去,心中一惊。那轿中的女子身着大红色袄子襦裙,绣着牡丹花彩纹,发髻被高高的盘起垂于头后,手上戴着一串金镯子。似乎是感受到了钟锦文的目光,女子抬起头来,那精致的面容虽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清丽脱俗。二人驻足而视,心中均是涌起一股涟漪。

      喜妈在一旁看着发呆的钟锦文,轻推他一下,掩嘴笑道:“三少爷可别在这里看呆了呀,还不赶紧将新娘子牵出来。”

      钟锦文尴尬地笑了笑,对着轿内的人伸出了手,看着那双干净的手,苏浅月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亦是将手放在了她的手心中。钟锦文将苏浅月牵了出来,外间的人都是热闹地笑着,一旁的小厮赶紧将一个火盆放到了府门前。

      待走到火盆前时,苏浅月被众人看着,本就有些紧张,不自觉地紧了紧握着的那只手,却忽闻耳旁传来一声轻轻地嘱咐。

      “无妨,我牵着你。”

      苏浅月抬头看去,身旁得那个人迎上她探寻的目光,只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面上亦无其他多余的表情。

      待二人走到内院大堂时,闵中行和钟清政早已分别坐在了主位上,大夫人梁氏和四姨太柳氏恭敬的站在钟清政身后,主婚人王县长持着鲜红的婚书立于闵中行身旁。

      钟锦文领着苏浅月行至堂中,只听王县长朗声道:“今良辰吉日,灯烛辉煌,众宾临至,新郎新娘齐登花堂,行礼,开始。”

      “一鞠躬,拜谢天地。”

      “二鞠躬,拜谢闵江军及钟老爷,钟夫人。”

      “三鞠躬,夫妻对拜。”

      “礼成,现签署中华民国婚书。”

      在王县长宣读婚书时,钟锦文瞧着端坐在上方的钟老爷老怀安慰般的笑着,一旁的梁氏肃穆不语,而站在梁氏身后的母亲却是偷偷地擦拭着眼中的泪水。钟锦文的心中压抑难耐,今日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笑话,有的人身不由己,有的人喜悦不已,有的人却是自欺欺人罢了。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今有男苏镇钟家锦文者,年方十八,与女方沪之苏家浅月者结为夫妻,苏杭镇守使闵中行为证婚者。此证。”

      王县长宣读完毕后,将两份刺金的婚书呈给闵中行,只见他大笔一挥,签下了名字。待家仆将婚书递给钟锦文和苏浅月时,钟锦文看着上面的话语,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叹息一声,终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礼成,喜婆将新娘送入洞房。”

      苏浅月被丫鬟扶着去了后院的婚房,前厅里热闹的恭贺声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渐渐的模糊不清。喜婆将苏浅月安置在喜房后,便放松了下来,领着一群丫鬟和苏浅月闲聊一二。苏浅月从上海早前路途劳顿,颇为疲倦,对着一旁的贴身丫鬟吩咐道:“鱼儿,给老妈妈打赏。”

      “是,小姐。”

      一旁的鱼儿掏出喜包分给了大家,喜婆笑嘻嘻地贺道:“谢苏小姐打赏。”

      苏浅月点点头,神色间有些倦色,柔声道:“今日辛苦大家了,我这里留鱼儿一人候着便是,妈妈领着大家下去歇息吧,想来钟府为你们备着吃食,便不用在跟前伺候了。”

      喜婆也是察觉出了苏浅月的不耐,见赏也领了,便不再多说什么,领着人下去了。待众人都退下后,仍有两个丫鬟站在门前候着,苏浅月知这必定是钟家的家生子,看来这钟家亦是管教颇严。

      鱼儿跪在苏浅月的身旁,为她轻轻地垂着腿,絮絮念叨着:“小姐,这结婚当真累人,此番姑爷还没来,您又不能进食,您暂且忍忍,我给您捶捶腿,解解乏。”

      苏浅月打量着这间婚房,简简单单的家具,烛台上燃着龙凤蜡烛,床上的喜被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透着一丝暗红色。就这样嫁了吗?今日那个瘦弱的背影,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君了吗?苏浅月想起临走前,父亲对自己的叮嘱,如今的苏家早已是外强内干了,若不是忙着寻求钟家的帮助,又如何会着急的将自己嫁过来。

      苏浅月心中冷笑,既然早晚都有这一遭,又有什么好自怜自哀的,左不过是嫁给一个陌生人罢了。

      外间传来嬉笑声,将苏浅月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鱼儿正待起身去瞧瞧,却见帘子早已被掀开,陆陆续续地进来几人。当先进来的一人笑嘻嘻地跑到苏浅月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臂左瞧右瞧,开心地唤道:“三嫂嫂真是好看,比当初的离儿姐好看多了。”

      其他人均是一愣,另一个稍大一点的少女点了点她的额头,假意嗔道:“就会胡说,忘记爹的吩咐了?”

      小女孩嘟嘟嘴,并未多说其他,苏浅月疑惑地看着这几人,只见随后进来了两个做妇女打扮的女子。其中一人约莫二十四五岁,她笑着走上前来,坐在苏浅月的另一侧,颇为和善地说道:“苏小姐勿怪,这两个丫头就是如此不懂礼数,来,我和你介绍介绍。”

      女子指着苏浅月身旁约莫八九岁的丫头,“这是家中的老五,钟宝儿。”

      钟宝儿对着苏浅月俏皮一笑,女子又指向立于床边的女子,“这是家中的老四,钟珍儿。”

      十三岁的少女微微福神一礼,柔声道:“珍儿见过三嫂。”

      苏浅月笑着点点头,想来这钟珍儿到是大家闺秀,顺着女子的指尖望去,另一名妇女模样的女子站在床前,冷眼看着苏浅月,神色间颇为不耐,不待女子介绍,便抢言道:“我是家中的长女,钟秀儿,以后你就叫我大姐便是。”

      苏浅月起身行礼,道了一声大姐,哪料那女子又道:“不必如此,想来日后我们亦不会常见,这些虚的礼数就省了吧。”

      苏浅月一愣,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刻薄,一旁的女子连忙站起来,缓解苏浅月的尴尬,笑道:“大姐的性子直,心是好的,弟妹别介意。”

      哪只钟秀儿却并不领情,瞪了女子一眼,讽刺道:“小门小户的女子也好意思在这里说道,当真以为自己是我钟府的大少奶奶了不是?”

      女子听到此话却是红了脸颊,垂首不语,钟秀儿冷眼瞧了瞧她,冷哼一声又转而看向苏浅月,见她不卑不亢地看着自己,思量二三又吩咐道:“苏小姐今日嫁入我钟府,日后在这苏镇必定是锦衣玉食的,也比你苏家在上海做那落魄贵族的好。不过,我钟家亦是大家族,以后切记要孝顺长辈,敬爱主母才是。”

      “浅月省的,谢大姐教诲。”

      “如此最好。”

      钟秀儿环顾四周,见没什么好说的了,便独自离开了,待瞧见她的身影离去后,一旁的钟宝儿却是暗呸一口,叱道:“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不就是嫁了个副官嘛,以为自己是大夫人所出就高人一等,看我以后不和爹爹告状。”

      钟珍儿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道:“反正大姐又不是常回来,你何必与她计较。知你受宠,可也别让爹为难才是,小心大娘不给你好果子吃。”

      钟宝儿似乎想起了大夫人那张冷漠的脸,吐了吐舌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苏浅月笑了笑,转而扶着女子的手福了一礼,“浅月见过大嫂。”

      女子尴尬的笑了笑,她本是苏镇上一个船夫的女儿,名唤彩荷,偶然间被钟府大少爷看中,才成为了钟府的大少奶奶。因着她的出身,在府中没有少受闲言闲语。

      “弟妹客气了,今日是三弟大喜的日子,可你大哥前些日子受了凉,不便出席喜宴,特吩咐我领着家中的妹妹前来看顾一二。”言及此处,彩荷顿了顿,复而道,“锦良说,三弟的性子虽,虽有些冷,但心是好的,还望弟妹担待一二。”

      苏浅月一愣,心中惶然,不知这大少爷为何如此嘱咐,见彩荷三人的神色都颇为隐晦,心中一阵忐忑。正待询问一二,却听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禀大少奶奶,前院的席快散了,三少爷一会儿就回来了,管家让小的来给各位主子回个话。”

      彩荷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而拍拍苏浅月的手背,叮嘱道:“三弟快回来了,我就先领着人走了,明日再来寻弟妹唠嗑。”

      “大嫂慢走,恕浅月不便远送。”

      彩荷笑了笑领着钟珍儿,钟宝儿离去了,一旁的鱼儿将苏浅月扶到床边坐好,见自家小姐紧握着双手,颇为紧张,又想起方才彩荷所言,亦是忐忑道:“小姐,你说这三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方才听大少奶奶所言,仿佛有些难言之隐?”

      苏浅月摇摇头,她亦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只今日那个领着她上前的身影,那个低沉的嘱咐声,让她实在无法与其他不堪联系起来。就在苏浅月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的心骤然一紧。

      挑起帘子,六子将倚在自己身上的钟锦文扶了进来,只听他叮嘱着:“三少爷,小心着点,小的让您别喝这么多,您偏不听,往日里您哪里沾着酒啊,今日到好,一杯杯的往肚子里灌。哎,那些人也真是的,明知您今日洞房,这到好,还没爬上床估计就倒了。”

      “好了,六子,下去吧。”

      钟锦文方一坐好,就止住了六子的话头,六子悄悄打量了一下钟锦文的神色,见他并无大碍就领了命下去了。待要掀帘时,却见鱼儿仍站在苏浅月身旁,当即对着她使了使眼色,鱼儿不理他,瞧了瞧苏浅月,见她点头方才随着六子下去。

      待听到外间传来关门声,苏浅月的心中一紧,转而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夫婿。只见他坐在圆木桌前,拎着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水,红烛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的五官透出一丝英气。良久之后,钟锦文都不曾言语,只一杯杯地喝着茶水,连转身来看看自己都不曾。

      “夫君,夜已深了。”

      苏浅月还未说完,就听到面前的人嗤笑了一声,只见钟锦文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像她走过来,苏浅月看着钟锦文的眼睛,如死水般沉静,见他嘴角似带着一丝自嘲,不知为何垂下了眸子,手中的衣摆紧了紧。

      一袭红色的长褂映入苏浅月的眼帘,待她以为那人还要上前时,他却止住了步伐,她能感到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良久后,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眼中的红色转身离去,帘子掀起又落下的声音,却未有开门声,想来他是去了隔壁的书房。

      紧握的双手缓缓地放开了,然而不知为何,苏浅月的心中却弥漫着一股失落,看着一室的鲜红,她亦自嘲地笑道,这便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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