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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生易悔难再圆 ...

  •   大年初三,四姨太柳氏的娘家传来消息,道是柳老太爷病危,在回禀了钟清政后,钟锦文和苏浅月陪同柳氏回了柳家,钟珍儿因着要出嫁的原因未能同行。柳家在距离苏镇半天路程的西河镇,以经营染料为生,当年钟清政就是去购置染料时看上了柳氏。

      西河镇是一个小镇,百姓也算安居乐业,镇外的百姓男耕女织,镇里的百姓普遍都做着小生意。钟府的洋汽车对于西河镇的人来说还颇为稀奇,一路上不断有人指指点点,直到汽车停在了柳府门前,大家才恍然大悟,这是柳家那位亲家钟府来人了。

      柳明权听说钟府的人到了,领着人从府内迎了出来,见到柳氏的那一刻,眼中的疲惫稍稍褪去。柳氏在福妈的搀扶下走上前去,瞧清了柳明劝眼中的血丝,关心地询问道,大哥,不知父亲如今可还好?

      柳明权无奈地摇摇头,欲语还休地瞧着柳氏,关切道,你不要着急,家中一切都好。后面的钟锦文走上前来,恭敬又稍显疏远地唤了一声舅舅。柳明权应了一声,转而看向苏浅月,问道,这就是锦文的媳妇儿吧,模样倒是不错。

      苏浅月抿唇一笑,施施然地福了福身子,低声唤了句舅舅。柳明权笑了笑,当即将他们迎进了府内。几人先去看望了柳老太爷,然而柳老太爷早已是出气多吸气少了,昏迷在床上意识不清。反而柳氏与柳老太太见了后,又是抱着哭成了一团。钟锦文与柳家本就谈不上亲近,坐了一会儿后,就携了苏浅月离开。

      苏浅月随着钟锦文在柳府内闲逛,这柳府毕竟不比钟府,园子什么的都小上许多,就连伺候的仆人亦不多见。苏浅月与钟锦文闲聊了几句,便看见柳明权从对面走了过来,而钟锦文亦是止住了步伐,站在原地,冷冷地瞧着走来的柳明权。

      柳明权走到近前,自然从钟锦文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善,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转而询问苏浅月能否先离开一会儿。苏浅月心中虽疑惑,但毕竟是晚辈,福了一礼,正要转身离开,却被钟锦文拉住了手臂。

      “舅舅若有事尽管说,浅月是我的妻子,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听的。”

      柳明权张张嘴,瞧着钟锦文眼中的冷色,轻声关心道,这两年你都不曾来柳府,我也不知你身子如何,可好些了?

      钟锦文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瞧着柳明权,反问道,不过是幼年伤了身子,如今好是没好,舅舅不知吗?

      苏浅月不明二人言语中的含义,可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钟锦文对柳明权的敌意,一向温文尔雅的钟锦文对于陌生人最差亦只是冷面不语,然而如今对于自己的亲舅舅竟然冷语相向。果不然,柳明权被钟锦文的话闹得神色一僵,尴尬地瞧了瞧苏浅月,只道了一句不打扰了,便匆匆离去了。

      待柳明权走后,苏浅月忍不住询问了钟锦文,道是见她与柳府之人似乎并无多少亲近之意。钟锦文看向苏浅月的时候,方才脸上的冷意已然消失,她想了想,还是将其中的关联说于了苏浅月听。原来,柳氏并非柳老太爷的亲生女儿,而是柳老太太的亲侄女,因着家中遭难成为了孤儿,五岁那年就养在了柳府,对外声称收做柳府女儿。所以,说起来,钟锦文与柳府并无多少关系,不过是小时随柳氏回来过几次罢了。

      其实,苏浅月想问的是钟锦文为何对柳府总有着淡淡的敌意,可她瞧着钟锦文的神色,就知晓她不会多说其他,当即转了话题,聊起了其他。

      夜里,柳府上下一片寂寥,柳明权从福妈手中接过了茶盏,面色愁苦地抿了两口,苦闷道:“明君,我今日瞧着锦文,她似乎还是放不下。”

      柳氏瞧着柳明权略显佝偻的背脊,不知何时起,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逝去,只剩下一个为了家族奔走在生意场上的世俗男子。想起今日瞧见他时,眼中掩不住的血丝和疲惫,想来,这些年他亦活的很累吧。

      “大哥,从锦文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早已不奢望她还能原谅我了。”

      柳明权抬眼看去,柳氏面色平静,眼中虽有一丝黯然都被她深深地藏了起来。从小到大,明君就比他聪慧坚韧,即便是当初钟府逼婚,自己想要携她私奔,她也是甩开自己的手,严厉地斥责自己。

      柳明权,身为柳府唯一的儿子,你怎能为了一己私欲葬送整个柳府?你身上的血肉得之于爹娘,你身上的锦衣玉石得之于柳府,你怎能如此不孝?

      “是我多思了。呵呵,不知为何,我总想着小时锦文骑在我肩上,高兴地唤着我舅舅时的模样。明君,你说,我们可是错了?”

      柳氏避开柳明权的目光,蓦然地瞧着屋外的黑暗,沉声道,事已至此,对错早已不重要,大哥只需看顾好柳家,不要让众人的牺牲变的无谓便是。柳明权被柳氏说的心中一凉,摇头叹息不语,只见他轻轻地放下手中得茶盏,起身离开。柳氏亦没有多加挽留,只他走到房门处时,黯然地转过身来,痴痴地问道。

      明君,从何时起,你不再唤我明权了?呵呵,终归是回不去了。

      福妈瞧着柳明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而低头看向柳氏,哪料柳氏早已是泪流满面。福妈唏嘘不已,连忙将怀中的丝绢递给她,想要劝慰几句却不知从何开口。柳氏抬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庞,指尖划过眼角的皱纹,黯然地自语道,我又何尝回得去。

      柳氏屋外的黑暗中,苏浅月惊愕地瞧着柳明权离去的背影,复而看向钟锦文,见她早已面色冷清,她尴尬地自语道,想来舅舅是担心娘,才会如此夜深过来叙话。就在苏浅月在心中掂量着如何用词时,一旁的钟锦文却是冷哼一声,嘲讽道,我本以为他们如今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还是如此。

      言罢,钟锦文转身离去,苏浅月连忙跟上前去,可她的脑海中反复重复着钟锦文方才的话语。蓦然的,她抬眼望去,似乎明白了钟锦文对于柳家的敌意源于何故。

      大年初八,柳老太爷终究没有熬到初春到来,在那个清晨咽了气。柳府上下哀声一片,柳氏亦是哭的不能自已。钟锦文冷冷地瞧着这一切,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很是平静,她瞧着柳氏的模样,心中对她的怨愤竟然少了几分。想来,自己是她与不爱的男人所生的孩子,又怎么与生她养她的柳家相比。

      待柳老太爷下葬后,已是五天后,钟锦文接到了钟鸿的电报,让她早日回去有事相商。就这样,钟锦文几人踏上了回家的路,柳氏在上车之前,静默地看了柳府得匾额许久后,方才弯腰上车。汽车缓缓地启动了,柳府的大门逐渐消失在身后,柳氏的嘴角微动。

      此去经年,再见之时已是白骨,此生的罪孽,我一人背了便是。明权,珍重。

      待回到钟府时,钟锦文被钟清政唤了过去,苏浅月却被柳氏叫住,陪着她一起回了院子。苏浅月不知柳氏是为何故,又想起那一夜的情景,心中颇为忐忑。柳氏吩咐福妈去屋内取来了一个盒子,打开来竟是一套精致的龙凤镯子。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拿起,眼中竟是不复往日的温柔,只见她招招手,将苏浅月唤道她的身旁。

      苏浅月走过去,只见柳氏将那个盒子一起塞到了她的怀里,她大惊,连忙要退还回去,却被柳氏瞪了一眼,拉着她的手,慈祥地说道。

      “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你对锦文是真心的关心爱护。我与她虽不亲厚,可毕竟是我的孩子,我自是看的出来她待你的不同。这套首饰是我嫁入钟家时,娘亲传给我的,今日我将这个再交予你。我只要你允诺我,日后无论发生何事,绝不负锦文,你可做的到?”

      苏浅月知道,柳氏今日会与她说这些,是真的想要将她看做儿媳了,而不再仅仅是钟家的三少奶奶。她直视柳氏的眼睛,语气坚定而又淡然地答道。

      “天地为证,只要钟锦文不负我苏浅月,今生今世,我的人,我的心都只属于钟锦文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若是你发现她骗了你,又当如何?”

      苏浅月错愕地看着柳氏,不明所以,可她明白自己的心,只见她后退两步,提裙跪拜在地,挺直了身子,正色地看向柳氏,沉声道。

      “苏浅月终此一生,生是钟锦文之妻,死后宁可灰飞烟灭,亦绝不入他人之穴。”

      柳氏与她对视片刻后,嘴角终于浮上了一丝笑容,笑着将苏浅月拉了起来,瞪了福妈一眼,责怪道,怎的瞧见浅月跪了下去,也不知道扶一扶。福妈当即拍着自己的脑袋,自骂道,瞧我这没眼色的,三少奶奶勿怪才是。苏浅月微微摇头,笑着与柳氏闲聊了起来。

      晚间,苏浅月回去了,福妈疑惑地问柳氏今日之举是为何,柳氏只苦笑着说不愿钟锦文日后孤独,见福妈一脸不信的模样,她不禁嗔道,怎的连你亦不相信我,她,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又怎会不心疼。

      苏浅月方一回到院子里,六子就上前来告诉她,钟锦文下午去见了钟清政后,一回来就坐在屋子里雕木头了。苏浅月蹙眉不语,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知道钟锦文只要遇见烦心的事情就会去厢房中雕木头。至于她还有没有进那锁起来的书房,她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碰到了什么烦心的事儿?”

      钟锦文抬起头来,看见苏浅月站在屋外对着她浅笑,心中一暖,拍拍身边的矮凳。待苏浅月褪下外衣后,坐在了钟锦文身旁,见她手上的木头已经有了一个雏形,好奇地问她是何物。钟锦文笑了笑,柔声道,陪我一块儿雕刻完它,你便知晓是何物了。

      六子瞧着灯光下,钟锦文与苏浅月的身影紧紧地依靠在一起,一个安静地转着手中的刻刀,一个浅笑着认真地看着,恍惚间,他竟觉得时间再没有比此时更美的风景了。一旁的鱼儿狠狠地敲了六子的头一下,六子吃痛,转眼一瞧竟是鱼儿,当即笑了起来。只见二人悄悄地关上了房门,遣退了院里的下人,屋内的二人静默相伴,屋外的二人坐在台阶上低语嬉笑。

      “哇,竟然是只兔子,真可爱。”

      钟锦文将手中的兔子递给苏浅月,浅笑道,你若喜欢,便送于你。苏浅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毫不客气地抢过兔子,左看右看,惊奇地赞道,锦文,你这木工活是与谁学的啊,当真是栩栩如生。

      钟锦文脸色一沉,默然不语,垂下的眼眸遮住了她陷入迷茫的眼神。待苏浅月回过神来,自然瞧出了钟锦文的不对劲,她本是愉悦的心情却被钟锦文的回答打入了谷底。

      我曾答应过离儿,要为她雕刻出她喜欢的一切。

      下一刻,钟锦文竟然起身走到了那扇紧锁起来的房门面前,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不一会儿,苏浅月就瞧见钟锦文双手一推,房门骤然大开。钟锦文转过身来,看向苏浅月,柔声问道,浅月可想进去瞧瞧?

      虽然早已见过里面的一切,可这一次却是钟锦文亲口邀她进去,苏浅月心中激荡。不知从何时起,这间屋子,那个名字都成为两人之间的禁忌。钟锦文很少再来这间屋子,苏浅月亦不询问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或许,今日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苏浅月起身走过去,与钟锦文擦肩而过,进入了屋内。还是初见时的模样,满屋的画作,每一笔都是钟锦文对那人的情意。仔细瞧去,能看见靠墙的书架上放着许多木雕,各式各样的万物,可看在苏浅月眼里,那都是钟锦文对那人沉重的思念。这一次的观看,没有了第一次的震惊,可是心更疼了。

      “这间屋子自从离儿去世后,我就锁了起来。”

      苏浅月瞧着钟锦文眼神温柔地环顾四周的画卷,那白净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书桌上的一笔一墨,她心中一酸,语气冷然地叱道,三少爷当真是长情。

      钟锦文并没有回答苏浅月的讽刺,她仔细地抚摸着屋子里的一件件物品,平静地给苏浅月讲诉着关于她和木离之间的故事。苏浅月本以为当钟锦文说起木离的时候,她会立刻转身离开,可是当她们的故事随着钟锦文清雅的声音缓缓道来时,她竟也沉浸在了属于她们的故事里。

      木离在钟锦文七岁的时候就被卖入了钟府,那一年她亦不过刚满十岁。木离的家人欠了别人的债,不得不将她卖给了钟家。在她进府的那一天,被王忠的儿子领着人逗弄了一番,就在她无助的时候,钟锦文从一旁走了出来,指着她对众人吩咐道,以后她就是我的丫鬟了,谁也不准欺负她。

      那时候的钟锦文虽然已知晓自己是女儿身,可是还没发觉自己与别人的不同,对于柳氏还是亲近的。因瞧着木离乖巧听话,柳氏便让她做了钟锦文的贴身丫鬟,自然,也用她家人的性命好好的威胁恐吓了一番。

      木离虽比钟锦文年长三岁,可毕竟是个孩子,钟锦文又对她颇好,府里的人自然不敢再轻看她,所以她亦逐渐忘了初时离家的感伤,恢复了开朗的性格,活的很是快活。甚至因她思念家人,钟锦文都央着柳氏将木离的家人接来了钟府几次,让他们得以团聚。

      随着年龄的增长,十五岁的木离有了初见端倪的少女之态,府中的许多小厮都对她高看一眼。钟锦文说,那时的她太寂寞了,她没有伙伴,唯一疼她的钟锦良又身子不好,二哥钟锦瑞又是个痴傻儿,所以她被木离的笑容吸引了,以至于逐渐迷了自己的心。

      那一日,木离被王二堵了下来,不仅言语间对她调戏,甚至动起了手脚。木离想要逃脱,奈何挣不过王二的束缚。戏里常说英雄救美,钟锦文心想,自己对于那时的木离大概就是英雄吧,虽然这个英雄救的颇为狼狈。

      木离拿着热鸡蛋给钟锦文敷着,眼中竟是担忧,瞧着钟锦文满不在乎的神情,不免埋怨道,何必与他打架,你明知道他壮的跟头牛一样,你又是个女孩子。说道后面几个字,木离压低了声音,然而钟锦文怒地一下站起来,嚷着谁让他欺负你了,若不会你拉着,我非好好揍他不可。木离瞪了她一眼,虽还是气她的冲动行事,可还是被她话语间的维护暖了心。

      夜里,屋外下起了大雨,还伴着电闪雷鸣,钟锦文睡的迷迷糊糊的,听见一旁的软榻上传来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她悄悄地走了过去,瞧见木离缩在被子里,一阵阵的发抖。那时的钟锦文已经和柳氏离了心,除了木离和跟了她两年的六子,她对其他人都是冷冷的。

      就在木离躲在被子里时,忽的感觉身上的被子被人撩起来,一个温暖的身体躲了进来,木离惊恐地要去推开来人,却被那人抱入了怀里,一个熟悉得声音萦绕在耳边。

      木离不怕,我在这里呢,来,我给你堵住耳朵,就听不见了。

      一双温暖的掌心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借着窗外的月光,木离能清晰地瞧见躺在自己身旁的钟锦文,只见她专注地看着木离,清秀的面容上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不知为何,木离鬼使神差地将手覆上了钟锦文的薄唇。

      老人们总说,唇薄心亦薄,可是对自己最好的钟锦文,偏亦生了一道弯弯的薄唇,可是木离却觉得钟锦文笑起来时唇角微翘的模样最是好看。

      钟锦文身子一僵,震惊地看着木离近在咫尺的面孔,此时,她竟连木离鼻尖的绒毛都能数清。唇间传来的软软的触感,让她既害怕又好奇。窗外电闪雷鸣,屋内的两个人就这样唇贴着唇,愣楞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出神。

      自那一夜后,钟锦文每晚都会在熄灯后跑到木离的软榻上,抱着她就寝。亦是从那以后,府里开始流传起木离如今是三少爷通房丫环的谣言。柳氏对于这种谣言自然乐见其成,在她看来,不过是两个女孩子亲密一点罢了。

      对于钟锦文来说,那之后的三年是她最快乐的三年,虽然她不得不面对自己身子上的残缺,可木离始终陪在她的身旁。她们在自己的一方院子里,过着属于自己的小生活,木离的每一种神态都被钟锦文用笔墨记下,木离喜欢的每一件事物都被钟锦文用刻刀刻下。在旁观者六子看来,钟锦文与木离看着对方时,眼中都带着浓浓的情意,他总会打趣地唤木离三少奶奶,结果就是惹得木离追着他打,而钟锦文只在一旁笑看着两人的嬉闹。

      某一天,六子神神秘秘地将一本画册交给了钟锦文,然后就跟兔子一样跑了。当钟锦文不解地打开画册后,她的脸瞬间布满了红云,暗骂了一声,想要将画册扔了,想了想,又收入了怀中。那一天,六子都没再出现,钟锦文亦躲在书房中呆了一天,唯有木离不知所以。

      夜里,木离睡在钟锦文在床榻上,哪知旁边的人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木离转过身去,按住了钟锦文的肩膀,沉声道,怎的还不睡,瞎翻腾什么?钟锦文的脖颈被木离唇语间呼出的气息弄的痒痒的,木离的发丝垂下,在钟锦文的脸上轻轻扫过。钟锦文脑海中蓦地想起了画册上的迤逦画面,心中闪过一丝涟漪。上方的木离瞧见钟锦文看向自己的眼中带着一丝迷离的欲望,平日里淡然的她如今亦是喘着粗气,木离心中颇不自在,当即放开钟锦文,平躺了下来。

      哪料钟锦文竟是一个翻身,压在了木离的身上,木离惊恐地撑着钟锦文的身子,身子不自觉地略微颤抖着。钟锦文握住木离地手心,两人十指交叉,黑暗中传来钟锦文略带沙哑地声音。

      离儿,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钟锦文不敢看向木离的眼睛,她怕看到一丝厌恶,她紧紧地环住木离的身子,她怕自己被推开。就在她煎熬的时候,身下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木离环住了钟锦文的腰身,她在她的耳边委屈地埋怨着。

      你怎么才喜欢上我啊?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钟锦文不曾提起,苏浅月亦不再相问。从钟锦文的话语间,她仿佛亲眼见证了她们的感情。那种让她不甘又无力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头,她不得不承认,她嫉妒木离,嫉妒她在钟锦文那不大的心里占据了一个别人永远也别想夺去的位置。

      “后来,她为什么会去世呢?”

      苏浅月终究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在她看来,木离有钟锦文护着,又怎会年纪轻轻就去世
      呢?钟锦文听见苏浅月的问题,脸上的温柔骤然消失殆尽,只听她凄惨地自嘲道,是我害死了她。

      苏浅月一愣,并未接话,只站在一旁安静地瞧着钟锦文。钟锦文转过身去,看着墙上的画像,脑海中再一次回忆起了那一段痛苦的记忆。苏浅月瞧着钟锦文神色凄然,脸色亦是苍白一片,她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哪料钟锦文只是眼神木木地盯着画像,眼角竟是落下了。苏浅月大惊,顾不得其他,冲上前去抱住了钟锦文摇摇欲坠的身子。钟锦文在苏浅月的大声呼唤下,从梦魇中醒来,只见她苦笑着看向苏浅月,嘴唇微启。

      “浅月,你可知我有多后悔那一次将她一人丢在了府中?若不是我的大意,她便不会被娘唤去院子里伺候。她若不去,便不会被醉酒的钟清政□□。呵呵,你可知我接到离儿怀孕,爹要纳她为妾的消息后,心中有多痛,我不信她会如此对我。可你知道当我赶回府里时,那些下人是如何议论的吗?他们在背地里偷笑,他们说离儿魅惑钟家父子,说她不甘心只做个三少奶奶才会勾引老爷,更有甚者,说她如今肚子里的种还不知是叫钟清政爹还是爷爷呢,哈哈哈哈哈。”

      “可就算此时,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她穿着大红的衣衫站在园子里等我,她如往常一样,笑着对我说,锦文,再陪我逛逛园子吧。我牵着她的手,陪她走着,从前,她总说我是她的太阳,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她才是我的太阳,我追随着她的脚步,想要靠近她,想要得到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可是,那一天,我的太阳,亲手被毁了,被毁了,被我的父亲给毁了,哈哈哈哈哈。”

      钟锦文猛地挣开苏浅月的身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泪流满面地低吼道:“苏浅月,你可知她是怎么死的?是死在我的面前啊,她在那水池边抱着我,她对我说,她不干净了,她不要生下这个孩子,她怕我嫌弃我,可她还是贪心地想再见我一面,她怕下一世我就忘记她了。苏浅月,她就在我怀里时捅了自己一刀,我的身上都是她的鲜血,我以为,我以为是我杀了她。我想要抓住她的,可我只能看着她倒入水池里,我什么都做不了,看着她的血染红了水池,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不问问我呢?我怎么会嫌弃她呢?我怎么会不要她呢?我怎么会忘记她呀,她是离儿啊,我怎么可以忘记她?”

      “苏浅月,知道吗,没有这些画,我都快记不起她的模样了,呵呵,最是薄情钟家人啊。”

      “苏浅月,别爱我,我不配。”

      苏浅月紧紧地抱着钟锦文的身子,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钟锦文不断地质问着自己,责骂着自己,苏浅月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什么话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生易悔难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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