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竹情》月竹影

37、慌乱

　　吃过饭，都各自散去休息。婉晴在院子里转了会儿，来到星平房前，站了片刻，才犹豫地伸手敲门。星平开了门，见是婉晴，先扫了一眼房间。平日里，除了小清、小淇打扫时进来，再没人来过，连倚竹都不曾进来过，怕有什么该收却没有收起来的东西，看了看，也没什么，让了婉晴进来。婉晴先拿眼睛将屋子大概扫了一遍，眼光落在桌面的一柄团扇上。这是一柄白纨团扇，绣着一支粉色芙蓉，旁边题着两句诗。本来是极普通的，但婉晴的心却是“咚”地一跳。她跟着倚竹从陕西一路回来，对这支芙蓉花一点也不陌生，倚竹手里就拿着这么一方手绢，花色图案一模一样。而旁边的题诗，尽管分开三年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星平哥的字，况且还印有“星平”二字的章。这诗和那花，配的是如此相应得彰。婉晴不由得心里嘀咕，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星平却没在意婉晴的神色，问道：“婉晴，你一个人过来，弈飞呢？”婉晴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怔了怔说：“我没见他。”星平好像突然有些着急了，起身说：“咱们去找找他吧！”
　　星平带着婉晴向院子深处走，直接来到一所房前，听到倚竹的声音说：“你不信我？”接着又听弈飞说：“不是我不信，何必麻烦，你就把手里的那块给我吧！”婉晴看了星平一眼，怎么，怎么他知道他们在这里，急匆匆地要赶来？其实，这里正是倚竹以前住的那间房子，她不知道，但星平知道，弈飞没和婉晴在一起，就一定在这里。听到里面倚竹又说：“再绣一块新的给你不好么，这块已经旧了。”星平听出来了，弈飞定是在要那块和自己一样的芙蓉手绢，倚竹不肯给他。听的弈飞又说：“你不给我也成，我问你一件事。”倚竹就问：“什么事？”弈飞说：“那个呈辉是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呈辉他好好的！”倚竹好像故意在打马虎眼。弈飞“嘻”地笑了一声说：“你别和我装糊涂！那天他和你说了那些话，还要带你远走高飞，你以为我没听到么？”婉晴听了好奇，却觉得身旁的星平身子仿佛颤了一颤，抬头看他，见他面沉如水，眼睛里却有一丝慌乱，看的婉晴也慌乱起来，他在怕什么？屋里也静了半天，弈飞才说：“你不肯说么？你告诉我，是他一相情愿，还是……你们两情相悦？”倚竹终于忍不住了：“什么两情相悦呀，我们一直都是朋友，这话不要乱说，他现在有自己的心上人，让人听见了，对谁都不好！”星平仿佛松了一口气，婉晴又看了他一眼。里面弈飞还在说：“你别骗我，记得在华山第一次见他，他那样子，恨不得一脚把我踢走！”倚竹道：“他那时以为你是星平的弟弟，会伤害我，后来他不是也没有怎么样你！”弈飞说：“得了吧，他看我那眼神，像是看情敌！”就听倚竹喝道：“你胡说什么？谁是你的情敌，再说饶不了你！”接着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弈飞叫道：“哎，你干嘛，谋杀么？”
　　星平这会儿再也听不下去，“咣当”一声推开门。倚竹正撵着弈飞要打，见星平一脚踏进来，忙停住了。弈飞看见婉晴进来了，也不闹了，规规矩矩坐下。倚竹看见星平阴沉着脸，也不知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嘿嘿”地笑着，让他坐下。星平就坐在倚竹身边，在桌子下面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狠狠地握着。倚竹被他握的手生疼，又不敢挣脱，脸上还得装着笑。婉晴一直在想，弈飞怎么敢和她开这么出格的玩笑，星平哥好像很不高兴。三年不见，人都变了，再也看不透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倚竹只在想着怎么样打破沉默，悄悄地将星平的手向自己身边拉了拉，另一支手也伸过去，握住他的手。星平的脸色突然间缓和下来，倚竹趁机说：“我今天来这里，庄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会子还没回去，他们肯定该着急了！”星平还未开口，弈飞就说：“这有什么，找个人骑马去，不多长时间就能一个来回。”婉晴听他们絮絮叨叨地说话，自己由里向外地打量着这间屋子。这间屋子显然不是临时的客房，里面什么东西都很齐全，甚至还有绣花用的物什。再看梳妆台，大菱花镜旁放着一只红木的梳妆匣，台子上连梳子都没有，想来都应该在匣子里。这当然是女子的房间，一般的客房哪有这些？婉晴看着看着，脸色不好起来。倚竹见了，忙问：“婉晴，你是不是累了？”她这一问，星平和弈飞都转脸去看，婉晴扶扶头说：“是有些累了。”星平就说：“累了就去歇着吧，天也不早了。”
　　四个人同时起身，星平和弈飞送婉晴出去，星平走出门就停下了，看着婉晴二人走远，又转身回来。倚竹正在揉着自己的手，被星平捏的发白，这会儿红了起来。看星平进来，瞪了他一眼说：“你看，这么使劲，都肿了！”星平抱歉的笑着，捧起她的手，轻轻的搓着，说：“是我不好，可是，我心里难过。”倚竹摇摇头，问：“你相信我么？”星平重重地点点头，倚竹靠进他的怀里说：“既然相信我，就不要多想。”用脸蹭蹭他的胸口又说：“呈辉他已经有自己心仪的人了，你见过的，就是倩梅。”星平抱着她抚摩着她的长发，缓缓地说：“我信你，不用解释，我只是怕你会离开我。” 倚竹笑起来，抓住他的手说：“怎么会呢？我不会离开你！”
　　倚竹一早起来，看了半天，不见星平，问道：“星平呢，这么早就出去了？”小清笑着说：“哪是出去了，公子他还没起呢！”“还没起？”倚竹很惊讶，星平每日都起的很早，今天是怎么了？她好奇的来到星平门前，轻轻扣了两下，叫道：“星平。”没人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就说：“你在里面么？……我可要进来了！”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推开门轻轻走进去。
　　星平果然还安然的闭着眼睛在睡觉，她蹲下身，想了想，捏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用发梢去扫星平的脸，叫着：“星平，起来了！”星平被他扫的脸直发痒，皱起眉头闭紧眼睛，倚竹正在咯咯地笑，冷不防被他一把拉住，故意惊叫道：“原来你装睡！”星平睁开眼睛，手猛地往回一拽，倚竹只觉得天翻地覆，已被星平压在身下，又急又羞，连忙推搡着说：“快放开我，一会儿有人看见！”星平就是不肯，紧锁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眼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倚竹被他的气息拂的心跳的厉害，恨不能将身子缩到床里面去，好躲开他。星平见她脸红的可爱，左边一口右边一口连吻了两下，看着她红唇还要吻下去，倚竹猛地一推，将星平推翻过来，却仍然不能脱离，因为被他紧紧扣在胸前，动弹不得。星平看她娇羞无奈的样子，到底心里不忍，手一松，倚竹早跳起来，跑到门边，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又不敢出去，怕被人撞见。听到里面星平已经起来，悉悉嗦嗦地在穿衣服，着急脸上的红热怎么也下不去，却被星平一拉，和他对面站着。星平笑道：“怎么脸这样红，一会儿怎么见人呢？”倚竹恨的一脚踢过去，他也不躲，正踢在腿上，“哎呦”叫了一声。倚竹也不理会，拉开门，飞也似的跑出去，躲在树荫后头，直到觉得好了，才敢走出来。
　　走出两步，才看到，弈飞站在树荫外头，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着自己，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责问。倚竹步子一顿，走上去问道：“你站在这里多久了？”“从你从他的房里红着脸跑出来时。”弈飞回答的一脸平静，缓缓的他又问：“你决定留下来了？为了他？”他脸上既没有高兴也没有愤怒。倚竹思量着这句话，没有回答。弈飞微微扬起头，眼睛看着远方不知名处，喉结轻轻动了动：“其实昨天，我就猜到了。你愿意回来，是他已经做了决定。你也决定了，是吗？”话是在问倚竹，头却没有低下来，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没有一丝感情。倚竹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心里暗暗吃惊。弈飞低下头，眼睛犀利地直视着她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婉晴怎么办？”“婉晴？”倚竹慢慢垂下眼睛，嗫懦地说：“婉晴……她好像……喜欢你多一些。”“是么？”弈飞冷冷一笑，“你们是这样以为的么？”倚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说：“难道她喜欢你，你不高兴？”“高兴，高兴什么？”弈飞的话冷冰冰的，“你们以为是就是么？以前，我以为她喜欢我，他也以为她喜欢他，结果呢？逼的她走了。现在，你们还以为！要再逼走她一次么？我不敢再以为了，也不敢再强求了，她选谁，我都不怪她。”倚竹呆呆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她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弈飞收回遥远的目光看着她说：“可是现在不同了，因为又有了一个你。我问你，如果她真的选了大哥，你怎么办？是和她挣到底，让大哥放弃她，还是，你退出？”倚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疑惑，有愤怒，接着变为无奈，变为痛苦，眼圈也红起来，泪水渐渐盈眶。许久，一滴泪“嗒”地一声落地，她慌乱地低下头，泪水已经滚滚而下。弈飞也慌起来，伸手去给她拭泪，觉得她的身子颤抖的厉害，一种莫名的疼惜涌出来，用双臂将她抱住，叹息着说：“你为了他……唉……你们都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