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鸦杀尽》九滟

9、归家

　　归家

　　通天以三月的桃枝点地，破了昆仑山一条偏僻小路的阵法。然后他抬头，玉虚宫殿时隐时现，在缭绕的云雾里。

　　他有些近乡情怯。

　　鸿钧问：“怎么了？”

　　通天驻足不前，然后问：“师尊，我和哥哥们，到底…”到底为什么？冷眼相向，恶语相加？

　　明明他们之前那样好。通天偶尔受不住昆仑的寂寥下山，回家总能听到老子说“下次不许”，然后在原始将他从头到脚检查过一遍后，教育他三天三夜，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他回去闭关。

　　他不喜欢昆仑这样的每日一样的寂寞，却喜欢他的哥哥们那些关怀的话语。昆仑再怎样一成不变，最起码…最起码他哥哥骂他的话是日日翻新，从不重复。

　　鸿钧想了想，道：“有个小孩子，从小被哥哥们管着。有一天不想被管了，就和哥哥们分家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千百年的积怨说成了弟弟闹别扭离家。

　　其实，本来不也就是这样吗？道统，修为，手段，通天都不能理解，起码现在的通天不能。

　　通天忽然觉得，其实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他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认错，拉着两个哥哥的袖子眨巴眨巴眼睛说，哥哥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可是他的内心非常抵触这个，他已经是天地圣人了，能独当一面，凭什么还要放下身段去认错？他的弟子，那么多人，看着他，而他去向另一个从地位上来说是平等的圣人道歉，也就是说他上清道法不如玉虚符命？

　　鸿钧告诉他：“你是通天，也是上清。”

　　通天是截教之主，上清，只是他们两个的弟弟。

　　他的脚步陡然松快。

　　—

　　昆仑没有黑夜，他有朝霞的瑰丽与晚霞的绚烂，就是没有黑夜璀璨的星辰。昆仑，不夜。

　　时间的概念被模糊。当通天手持桃枝终于走到玉虚宫前，元始与老子负手而立。

　　他二人向鸿钧见礼，想来也早知道鸿钧下界入碧游的事情，心中虽有揣测，但不好问。

　　鸿钧道：“外人面前，叫我颜回。”

　　“还知道回来？”元始先开口，“在山下磨磨蹭蹭了五个时辰，终于要上来了？”

　　通天低着头，良久嗯了一声。然后垂头看自己的脚尖。

　　云中子过来见他师尊的时候，就看到四人面对面地立着。通天垂着头，元始看起来有点儿恨铁不成钢。老子瞑目凝神…等等，那旁边紫衣服的是谁？！

　　他上去见礼：“弟子见过大师伯，师尊，通…小师叔。”

　　他本来想喊通天教主，一看这架势，还是先改了口。然后听到元始道：“紫衣者颜回，为…”

　　“为截教副主。”鸿钧淡淡补充。

　　云中子有些发怔，哦，这就是颜回啊，那个和通天教主同，居，一，室，的，神，秘，人，物。

　　居然没被截教那群人打死，还敢带着来见元始？！

　　联系到通天低垂着头，万年难得一见地俯首听训，云中子就联系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虽说近万年自家师尊防御有些松懈，居然真的让人乘机…小师叔好样的，我很久没有看到师尊变脸了！

　　“哦，颜回师叔好…”云中子脑补了一阵，然后恭敬行礼。

　　这种莫名其妙和徒弟一个辈分了是怎么回事…

　　“你有事？”原始道。

　　云中子听到元始的话，打了个激灵，然后道：“师尊，弟子闻人帝殷受，为妖魔所惑。眼下殷商气运衰微，弟子欲下山造木剑除妖而匡王道…”

　　元始没说话，倒是通天反问：“你知道那妖是什么妖吗？”

　　“回小师叔，弟子掐算天机，此妖应来自轩辕坟。”云中子道。按照碧游宫有教无类的惯例，这妖精该不会…是小师叔的弟子吧？我这样算不算给小师叔打脸呢？回头太二师兄还不得把我从南明火山追杀到北海啊！于是他有些试探地问：“该不会和小师叔…”

　　通天扯了扯嘴角，道：“元神在招妖幡上的怎会是我碧游宫人？”

　　他这一提示就够明显的，这妖精是女娲的人。

　　云中子恍然大悟，拜谢下去，再不提除妖之事。

　　“你何必拦着他。”元始道。

　　通天道：“云中子道行浅薄，玉虚门下，广成子为最。若要匡扶王道，还是派他去罢。”

　　云中子尚不算亲传弟子，然而广成子为黄帝帝师，又是阐教首徒，其意义又怎是一样的？

　　元始也就纵容。

　　“哥，我回家了。还有地方给我住吗？”通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