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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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散出去的一缕烟气，化为他的模样在多宝面前，多宝自然看出那不过是一缕意识，仍旧极为尊敬地行礼。
而通天的一缕神念仅仅够他讲完所有话，话极为简短：“元神予妖族者，且不逐出。三日后，碧游宫，讲道。”
他的一缕神念复又如轻烟一般散去，多宝抬手触碰了一下原本有他形体的地方，神情恢复正常，传音碧游。
通天多年未曾讲道，他音方一传出，水麒麟一脚踹开了他房间的门：“大师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多宝看了一眼被踹开的门，道，“我骗过你们么？”
“有…”水麒麟一脸激动，“上次，你骗我说师尊给我起名叫水灵…”
多宝斜睨他一眼，极为无辜地道：“那也没有办法，已经教广成子听了去，我觉得吧，现在整个阐教都晓得了。”
“会吗？”
多宝笑得漫不经心：“你是信得过你大师兄我呢，还是信得过…”他看到水麒麟脸色变了变，复道：“那个广成子呢？”
“广成子怎么了，最近大师兄你老是提他。”龟灵跨进门来，道，“大师兄你房间里的门，开得也是好怪异。”
多宝瞟了水麒麟一眼，道：“是啊，水灵他开门太粗鲁了，半点女儿家的风范都没有。”
“女儿家？”龟灵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的乖乖，我天生师尊养的水麒麟，怎么成了女儿家…水灵这名字不错，师尊终于给他起名字了？”
水麒麟洪荒异种，本就不辩男女，哦，雌雄。只不过一贯喜用男儿的身子。
水麒麟视死如归：“师姐莫要嘲笑我。师尊还没定好名字来着…”
龟灵拿着帕子笑，一派温婉。水麒麟看着这幅景象，摇头道：“龟灵师姐，你还是莫作女儿娇态…吓死人了。”
多宝点头，笑问她：“怎么，人间时兴这等妆扮？我怕三天以后师尊讲道，一众师妹掩着嘴笑，把师尊吓着了。”
“师尊自己如今也不是喜欢去人间么？倒没见师兄多说。”龟灵道。
多宝想到通天的反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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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未到，却一个师弟火急火燎地找到多宝，道是通天传唤他。
于是当多宝火急火燎地来到正殿时，他师尊散着头发定定地瞧着他，月白色的衣裳绣着玄妙道纹，坐在团蒲上一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搭在案几上轻轻地敲，恍若更漏一般悠长，笃笃笃地敲在了心上。
“师尊。”多宝俯身。
“你过来。”通天不撑着下颌了，抽出手来冲他招招，“为师许久不见你，看你修为又精进了。”
师尊，我们昨天才见过。多宝无语地上前。
“你说有些人空有修为却无法运用于实战，何故？”通天笑了声，半阖着眸子问他。
多宝道：“皆因平日只余空谈，不曾实践。”
“你倒是实践了，前两日和我二哥门下的广成子又闹开了？”通天将眼睛睁开眉一挑，衣裳似乎凝了月华如练。
“你也不给你师妹师弟做个榜样，单打独斗也不过是一人之勇。”通天续道，“前些日子你说了要讲课怎么给爽约了，龟灵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徒弟不敢越俎代庖。”多宝俯身一拜。
通天登时发觉，讲课似乎是自己的事儿，咳了两声道：“你和广成子一打，脑袋倒灵光了不少。不过讲课还是要讲的。”
于是他唤了童子进来，道：“你传下去，我讲道，让他们来听。”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师尊也想起开课了？”多宝笑道。
通天挥退童子，开始玩自己的头发，在指上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以后方道：“替你还债的日子，你放了他们鸽子，回头怨怼了可不好。”
“不过你这般随意爽约，却是不好。”通天将指头抽出来，那缕头发打了个圈儿，晃晃悠悠的。，“我得罚你。”
“徒儿领罚。”多宝跪下，被一道清气托起。
通天拿着把梳子对他道：“我三清是一体，三教是一家，你这般与广成子打斗，失了门内和睦，又爽了师弟师妹的约，是无信。”
“罚你帮我挽个髻，回头我去讲道。”
“……”多宝。
“师尊有大法力，这……”多宝想了半天措辞。
“怎么，不给你点惩罚何以服众？”通天转身背对着他，长发已过腰，“我还给你实践机会，空有修为如何服众？”
许多许多年前，他师尊的头发便是这个长度，他好像自鸿蒙初辟以来就未曾变过，多宝执着木梳慢慢的理这一头乌发。
他不会挽髻，便顺手拿了一根带子松松地打了个结。那带子如通天的衣服一般，仿佛凝结了天上的月华。
他曾见过那月白色的衣袍能穿的如此出众的还有一人，伏羲。伏羲也是这样的一身衣裳，一样的颜色，于伏羲而言便是韶秀风流，于他师尊便是矜贵清高。
“这么个头发我哪敢出去见人？”通天起身，携了他手往殿外步去，欲往讲道，“幸好不去昆仑。”
凡大能都有缩地成寸的本事，可他师尊偏生来了兴致，慢慢地一步一步款款地走，月白衣袍曳地九尺仍旧不染尘埃。
慢慢地走。碧游宫位于海上，是微醺的风，拂过谁的发？谁成了景致入了画？
这条路短得很，瞬息可至；不用神通，又长的很。
可是再长也会有尽头，万物谁可恒久？
当他师尊入殿，嘈杂声音都刹那间终止，龟灵第一个起身携着众人俯下身跪拜。
通天淡漠继续携着他的手步上台阶，裙裾迤逦，恍若是真无情无欲的圣人。可是无情无欲无痴无嗔无爱无憎，除了三十三重天上的道祖，谁可以做到？
通天坐定，将腰间的青萍给了他。
“今日我来讲道，一是为了替你们师兄还债。”他慢悠悠地讲，眼神扫过殿下乌压压的弟子，缓缓闭上眼，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也是为了，尽一些最后之情分。”
通天前半句欢快调侃，转瞬间就变了语气，众人抬首望着这有教无类意气风发的圣人，只听他下句，“万物皆有缘分，我上清与有些人无缘。”
这原因心知肚明，截教人多或许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心。目下无尘的通天圣人，眼里的砂砾越来越多，若不在一粒两粒时揉去，那就…在积蓄很多以后，混着血肉泪水拂去。
“既我与有些人无缘，还收你们为弟子，是我误了你们。”通天道，“最后一次了，你们乖些，莫要吵嚷。”他的语气很柔和却又疲惫至极的样子，龟灵蹭地一下站起来，道:“哪个崽子心思多想了有的没的？！站出来！”
她的剑泛着冷凝的光，但众弟子心知她不敢在通天的道会上染血，开始一个声音调侃，两个声音抢白，直到通天冷冷地不说话太久。
“安静了？”通天十分疲累，“开始吧。”
“师尊 ”多宝自团蒲上立起，清越声音掷地，冲着通天跪下，将通天交与他手的青萍剑举过头顶“弟子不肖，求替师尊清理门户。”
通天的指抚上眼，眉间轻蹙，叹息一声。
青萍出鞘。
执剑者剑锋指处，无不震悚。他袍袖一振，剑芒一束，发落。
他控制剑的力道极为精准，削了一缕发下来，没有半个冤枉。被削发的弟子默默站了出来，跪在殿下，与安分的弟子之间泾渭分明。
多宝转身向通天跪下，复将青萍举过头顶，通天接过，方入鞘的青萍又出鞘，削下截教大弟子的发。
静寂。
多宝低垂着头，通天凉凉的声音自他头上传来:“你身为大师兄，也是失职。”
“是。”
通天缓缓立起，弯腰捡起他的发，低声笑道:“你随我来。”
门外的少年逆着光站，通天对那少年道:“孔宣，你来讲罢。”
门外的少年一愣，道:“是，师叔。”
师叔。
通天了然一笑，与多宝临出门前，听到孔宣道:“公明，今后你便得叫我师叔了。”
“哦？师叔师承何处？”清风朗月。
“颜回。”傲如骄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