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鸦杀尽》九滟

3、碧游宫阶前

　　碧游宫前，没有昆仑的九重玉阶，没有首阳的陡峭山峰，有的是浩瀚无边的蔚蓝的海，极目远眺，可以看到零星的小岛，像一叶扁舟在海间浮沉。

　　通天自紫霄宫回来，就立刻将碧游宫敞开万万年的宫门关上，闭关，不收弟子。

　　自己好像很不负责任一样，他粗略看过碧游宫上众生百态，有精深者譬如多宝，业已准圣；有粗浅者，譬如方才那只，险些让他以为是岛上原有的灵兽。良莠不齐，除了修炼的是成文的上清道法，其余和散修并无两样。

　　收很多弟子，让他们成才，截取一线生机……对，这是我想做的。

　　这世上多的是人命格多难，有人受天道庇佑，但，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做法，一个挣扎了许久，终于明悟的想法。

　　上清道法，道家箴言，你要，尽管拿去，我将道路给你，你自己走出的是康庄大道，还是崎岖小路，全凭你个人。

　　他坐于蒲团之上宁心静气，道心通明，可门外有一人轻叩大门，将声音传入
　　“师尊……”

　　他抬眼，问“何事？”

　　“门外有人，称师尊故友，来谒。”

　　通天自蒲团上起身，亲自为他开了门，容色冷清“何人？”

　　那道人上来，指了指被衣摆掩映的赤足“师尊，穿鞋”

　　他脸上忍俊不禁，通天看他一眼，旋身回了殿内，他将靴子捧到他足前，道“师尊？”

　　他师尊愣了许久，许久很不忍地开口“多宝，穿鞋前，应该先穿袜子。”

　　“……”多宝恍然大悟，“师尊高见。”

　　通天面上依旧笑，只是不经意间问出了心中所问“多宝。”

　　多宝很认真地研究如何穿袜子“嗯？”

　　“一个术法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人力来做呢？”

　　多宝怔一怔，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继续摆弄袜子，声音晦涩“约莫，太快了罢。”

　　太快了，术法太快了。你看我一眨眼，仪容就整齐了。他的生命太漫长，自盘古到如今，当天道再也不容许他修为进步，除了教授弟子他别无他法。

　　可是，通天只不过是引路人，那么漫长的路，还是要让他们自己走。

　　于是通天想出了排遣寂寞的方法，学着自己，一个人。

　　反正这世上，哪有谁是离不了谁的。

　　“哎……”通天不知道是叹气还是一个语气词，索性赤足出了门，圣人之躯，不染砂砾尘埃，坚逾玉石，他怕什么？有的是法子让他的双足不沾地。

　　“师尊……”多宝道，“您…等等我啊。”

　　通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传来“罚你学会，不然就呆着吧。”

　　惊才艳绝，被无数人夸赞的三清门下大弟子，学过这些染凡俗的事情不曾？

　　不曾。

　　万事总要磨一磨，来日方长。

　　来日你若不能再用上清道法，不以截教大师兄的身份存于世间，能教你的所有，也只有这些。凡事拿起过，才有资格说，放下。

　　截教弟子所看见的，凛冽果断的通天圣人，踏着寸寸祥光而来，身上穿着月白的袍，乌发白衣，清隽风华内敛。

　　而那故人，立在碧游宫作装饰的台阶前，紫衣。

　　紫衣，道门最尊贵的颜色，除了鸿钧道祖，无人敢着。

　　而他穿着。

　　通天眼里诧异，压下心中的惊喜，道“故友来访，久候了。”

　　鸿钧眼睛瞥见他衣摆下的赤足，说不清喜怒“道友出来的真匆忙。”

　　师尊您来，我敢不匆忙吗……

　　通天携了他的手，鸿钧侧身在他耳畔，仿佛情人间的呓语低喃

　　“通天，我名，颜回。”

　　于是通天同样在他耳畔，呼吸交错

　　“贤哉，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