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年他月他时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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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阵前。
大劫的乌云悬在头顶，这洪荒之上最为尊贵的圣人大打出手，阵内的罡风吹起通天披散着的头发，他抬手，拭去自嘴角蜿蜒而下的血液。
他仰起头，不可一世地笑，将三尺青萍指向在场的两个人，与他相伴万万年的兄长。
“老子，太上盘古氏太清道人。”
“元始，太上盘古氏玉清道人。”
他手中的青萍剑“咣当”一下掉在地上，猩红的土地似乎要将这净世青莲的清气腐蚀殆尽，清气一点一点的消失，恍若挽不回去的兄弟情谊。
“你们对我，可真好啊。”通天有些恍惚地笑，开始低沉的，然后慢慢加大，宛如疯魔一般，最后这个圣人竟然笑得直不起腰来。
准提开口讽刺道：“也不知道，通天，你如今还能笑什么。”
通天长长的发遮住了他的侧脸，准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那个一贯清越的声音变得低沉喑哑：“我在…笑我自己。”
“我才是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呵…”
那一声笑，逸在罡风里很快就被吹散，可准提却觉得，这一个字就像可以彻骨的毒，牢牢地霸住他清明的方寸心灵台，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这一声。
通天从没那么笑过，他永远是钟灵毓秀的少年模样，站在他两个哥哥的身旁，像天真的永远躲在他哥哥庇护下的雏鸟。
准提从来没觉得这只雏鸟有什么，不过是有个好家世罢了。
通天，满意你所看到的吗，同室操戈，兄弟阋墙，扁拐给了你额角散不去的淤青，如意给了你嘴角蜿蜒的血液。
你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而通天笑够了，直起腰来，他眉目一凛，手中艳艳金光，诛仙四剑又回到了他手上。
他像爱抚骨肉一样轻轻地抚摸他的宝物，它们锋利的剑芒将他的手弄得鲜血淋漓，通天也未曾放下。
忽而，大劫的玄云散去，天空恢复了蔚蓝的颜色，如洗过一般。
道祖鸿钧九万年之后，重出紫霄宫，他伴着五彩祥云而来，踏着自三十三重天而下的巍峨的仙阶，一步一步走下来。
通天惊讶地抬起头来，口中呢喃了一句：“师尊……”
鸿钧无悲无喜地抬眼看他：“通天。”
通天听到他的声音，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般，急急向前走了两步，他手上捧着诛仙四剑，剑上的红光与法力的金光杂陈交错映在他脸上：“师尊……”
鸿钧仍然身在云端之上，迤逦的雪青衣袍绣着玄妙的道纹，他一步一步走下来，声音如机械一般地重复，他说：“通天。”
通天冲着他跪下，红色的道袍陷在泥泞中，乌黑的长发与光洁的额头随着他的叩拜结结实实地触到还散发着血腥味的土地上，圣人不染尘垢的身体，此时此刻沾了沙砾，通天保持跪的姿势，抬头，宛如这世间最虔诚的信徒，问出的话却字字锥心：
“师尊…你是我的师尊，还是我的天道？”
鸿钧一步一步走下，曳地的袍子点掠过层层的天梯，他的衣摆不曾染上任何污垢，他不回答通天，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下来，然后，他的鞋履触碰到了洪荒的地面。
他俯下身，替通天弄干净发上的血污尘埃，通天满怀希冀地看他，眼里闪烁着光芒，而他却吐出了最残忍的四个字：“我已合道。”
通天原本略略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黯淡的可怕，如死灰一般。
“通天。”他将话缩得十分精简，就像老子一样，“紫霄宫。”
通天向他伸出手，鸿钧的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多么温暖。
而通天却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鸿钧的手，没有任何温度，冷的可怕，让通天打了个寒噤，霎时间清明过来，他看向鸿钧亘古未变的眸，眸里蕴着寒潭千尺，激不起半朵浪花。
鸿钧像真正无情无欲的仙人，通天颤着声音迷茫地唤：“师尊？师尊？”
他不应他。
通天最后，说：“鸿钧？”
对面的紫衣人恍惚间回过神来，说：“我在。”
通天的手不再发颤，安安稳稳地被他牵着。
道祖鸿钧就这样，牵着通天教主，吩咐其余圣人，诸天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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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
空旷的大殿，只有他们两个人。通天静静地跪着，愣愣地发着呆。
忽然，三十三重天，紫霄宫外，传来了准提的传奏：“师尊，封神已毕。”
通天“噗”地一口喷出心头血来，泛着淡淡金光，鸿钧坐在蒲团上，不悲不喜地看他虚弱的模样。
忽然他开口：“通天。”
不可一世的教主抬起头来，垂着眸：“师尊，我在。”
鸿钧走下来，替他将凌乱的发理好：“难受么。”
通天忽然不敢抬头看他的师尊，只道：“师尊，你让我下去看一眼罢。”
他像是觉醒了目标一般，再没有之前的孤傲：“师尊…师尊…我求你，让我下去看一眼罢，我求你，我求你……”他最后重复这三个字，万万年的生涯，万年前通天自己也想不到他会拽着他师尊的袍摆哭得凄戚。
“师尊，我求你，我求你……”
而鸿钧抚过他头顶，却一句话都不曾说。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鸿钧俯下身，与通天齐平，将额头贴到他额头上，雪色与墨色交错，他缓缓地拥住他：“你乖，别哭，师尊疼你”
“师尊……”通天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让我下去吧。”
“师尊，我就看一眼，看到他们好，我就安心了。”
“师尊，就一眼。”
“师尊，我求您。”
“师尊……”
鸿钧的唇碰到他的，度了颗丹药。他讶异地睁大眼睛。
鸿钧并不在意这举动有多亲密，他道：“你知道么，这叫陨圣丹，吃下去罢。”
通天咽了下去。
“想回去吗”
“你想，我也想呢。”
鸿钧的眼神忽然就起了波澜，有一颗名为通天的石子投进了他心底的寒潭，泛起涟漪。
“回去罢。”
“我拿你的命来赌，赌我们的道。”
而通天木然地在那里，仿佛一个瓷器做成的人。
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消散，化成点点金光消散在紫霄宫的殿堂，这么强大的一个人，霎时间化为空尘，鸿钧保持着那个拥着他的姿势。
“乖”
“师尊疼你”
鸿钧有些病态地笑，阖上了双眸坐到蒲团之上。
紫霄大殿，复又只有一人。
通天教主的神魂，消散在天地间，道祖鸿钧，就从那个时候，坐在蒲团上，再也没有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年他月他时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