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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轻寒 今年古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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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古郡的春天来得有点晚,四月了还是有冰凉的雪伴着雨落下来,打在人脸上不自觉一阵轻颤,凉意很容易就灌进来。按往常说现在的苏镇除了不得不出门的奴隶匠人应该是没什么人的,但是大街上却不同以往地热闹得很。王三手脚麻利地摆着货物,不过是一些寻常的物件,用茅草编成的游鱼和鸳鸯,结实紧凑的元宝和各种图案对称的小玩意儿,茅草编的东西不见得有多精致,但是涂成红红绿绿各种颜色,带着一种分外粗糙但朴实的喜气。街上人往来不断,大多数是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或者是跟在后面一溜小跑脸上一脸生人勿进的各种吹胡子瞪眼的奴才。官家小姐们对这些小物件是新奇,兴之所至扔下几两银子也是可能的。王三脸上显得有些黑红,为了迎接这些财主刻意搓净的脸似乎禁不住风吹似的。红色中透着青灰色的胡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笑起来皱纹都簇到一起,倒是显得很实诚。他没有刻意招揽。只是那些本来廉价的东西放在哪确实很亮眼。慢慢得有人过来,站在摊子前细细打量。
“小姐,您等等我啊。”有小丫鬟急急忙忙但是又无可奈何的声音传过来,转眼就看到一个身影立在了小摊子前。来人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细白,眼睛大而有神,五官小巧,嘴唇天生有些上翘,穿着一件纯白的锦狐披风,衬着她的小巴掌脸,显出玲珑的气质。
好,不错。第一个站在摊子前的人抬眼瞥了下又悄无声息地底下头去,手中把玩着一个大红的草编菱形坠子,骨节匀称细长,很白,干燥,但是并不细嫩,他嘴角轻轻勾起,不错,是条大大鱼的样子。
当那官家小姐手要碰到眼前的那串鸳鸯结的时候,那双瘦长的手便是先一步把它拿了起来“老板,我要这个。”轻轻浅浅的语调,略微有些沙哑,却又像是初春的风,寒冷中有不易察觉的丝丝温度。
“你这人怎么这样?”看着自家小姐微皱起来的眉,小丫鬟首先看不下去了。“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看到的。”
那人翘起嘴角,抬起了头来便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目有些细长,脸型消瘦。面色有些苍白。但是那笑却是懒懒散散的,带着一点欠扁的痞气。
“鸳鸯结自是给情侣爱人的,小姐的要了又给谁?”眉毛上挑。略有些挑衅的样子。
那官家小姐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人却不怕死地继续说“我那小情人的确是要比小姐美多了。”
这下那小姐的脸不白了,都有渐渐转绿的倾向。后面的小姑娘开始暴跳如雷,大致内容如下,你个登徒子,欺负我们家小姐,你个坏人,欺负我们家小姐,你个泼皮无赖,欺负我们家小姐。
那人在耳朵起茧之前转了身,随手扔了一袋钱在桌子上,语气还是轻飘飘的“小爷要了”.鼓鼓囊囊的钱袋,估计十两有余。王三看了看最终还那小姐,显出老实人忠厚为难的样子,眼睛最终还是落向了那钱袋。
管家小姐愤怒地甩了更大一袋银子,夺了那吊坠转身就走,眼底有些发红,有些气势汹汹的样子。拼财力,我哪输过!哼!
那人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前头,一双本来懒散的眸子此刻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顺手捞起那两个钱袋,把刚才官小姐的描金荷包扔给王三,解开自己的那个,奸笑着从里面倒出几枚板栗。
“哈哈,你小子。”
“顺手的,王哥今天可要让王嫂给我整几个好菜啊,大嫂那叫花鸡还真是没话说,让我是心心念念了许久啊”
王三哈哈应了,那人就又晃悠着站起来,往嘴里扔了几个剥开的果肉,笑得一脸满足。
云门宗全大陆选弟子,偏偏三个帝国都没有发现十分称心的,有所谓上层人士说最后一抹希望就在莲疆了,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天才,更不用说是那些名门望族了,所以人们纷纷移民到莲疆。原本的人口在这几日增长了一倍,实在是让苏镇从上到下陷入了天上掉馅饼的一种很不真实的惶恐之中。
那人挥挥手向王叔告别,从背后看他的身形更显消瘦,王叔看着他,却是慢慢叹了口气。那人叫楚天成,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只是一直在这里晃荡,却又是居无定所。一直是流浪的。听隔壁的刘老太说楚天成是个孤儿,小时候刚出生就父母双亡,被人收养才能活下来,至于是谁收养了他,刘老太倒是有些记不清了。
那边楚天成摇摇晃晃吊儿郎当地出了城,在茅草堆里大咧咧地躺倒,不一会竟睡着了。
是夜,月黑风高。挺适合杀人放火的。原本睡在草垛里面的人却是猛地睁开了双眼,精光内敛的眼里哪里还有一点散漫,他小心地扫视着四周,微冷的天气里,夜显得很萧条。楚天成身形疾闪。一瞬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十里之外落凤坡,那抹身影稳稳地停住,隐在黑暗的角落里像是一只落单的孤雁,眼睛里有孤注一掷的阴狠。下一秒,气势陡然松下来。楚天成耸着肩慢慢从树后面踱出来,懒洋洋地调子听着依然没有什么力气。
“教主大人好雅兴,这个时候把小子约出来是赏月的么?”
“实在是怕令堂身体不好出了什么岔子才出此下策罢了。”黑袍人声音慢慢响起,声音有些尖利,就像是毒蛇缓缓从脊背上滑过,阴冷和恐惧都在不经意间揪住了心脏。楚天成嗓音有些发颤“你把她怎么样了?”
“桀桀,令堂是我们的贵宾,我们自然不会无理,只是她老人家过度思念孩子又住不惯我的影窟而已。”
“不必拐弯抹角了。”
“哈哈,楚少侠果然是痛快人,只要你答应每天都献出一点点新鲜的血液就好了,你知道,我们并不是贪心的,如果你在我们那做客我们必然不会劳烦令堂了。”
楚天成面无表情,指尖却在默默攥紧。
“你知道京城闫家已经来了么?”
“哦?”黑袍人语气上扬,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这么说闫家那个天才女儿也是来了?”
“是,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了她。”
黑袍人不自觉舔了舔嘴角,猩红的舌头在苍白的脸上更显狰狞。那充满灵力的天然血液啊,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呢。
“我帮你抓到闫家三小姐,你还我自由,如何?用一个灵力高级的供体换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混小子,你觉得怎么样?”楚天成抬眼看着他,眼神不闪不躲亦不卑不亢。
黑袍人沉默,忽而有爆发夜枭般的笑。“就如你所言。”
楚天成看着东方模模糊糊泛起的暖色,身上却是一点一点地泛起冷意,从心里到身体。这个春天,来的可真是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