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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以为那是最好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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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想学习了。佳蜜也很努力。“小洁,我得跟他考一个学校啊。你去过市里吗?”“恩,可大了呢。”我一边回答一边咬着笔头钩下了一个c。永明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初中,佳蜜和他也在这一年谈了朋友。暑假的第一天,我看到他们俩在佳蜜家的院子里拥抱,佳蜜家的樱花开得正好,那麽美,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好讨厌。“小洁,我们俩——你高兴吗”佳蜜看见我后很高兴的拉起我的手,杜永明咱在他身边,嘴边含笑。“你们真恶心。”我喊了一声,跑开了。“哎,还是小孩子呢,什么都不懂呢。”杜永明的话像只苍蝇一直一直在我耳边盘桓,怎么跑都逃不了。我跑到村东头的草地上,这些草好像疯了一样,长得要漫过膝盖了,大榕树也像一个着急的可笑的怕自己死去的老人一样迫不及待地将绿的令人恶心的枝条插满全身。我在草地上躺下,讨厌的蛐蛐在烦我,不知名的小虫在咬我,天上的云彩马不停蹄的移动,躲我躲的很急很急。杜永明走了,考的不理想的他去了他爸妈所在的广州。什么时候呢,杜永远第一次向我讲述他的思念。“小洁,你说,如果我沿着那,就村头那条大马路走,一直走一直走,会不会,就到广州了?”“应该会吧。”“那年啊,我妈跟我爸坐车走的时候,我就追着那辆汽车,追着追着,就看不到了。我就,”杜永远指指远方,“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我感觉走了好久好久,你猜我到哪了?”“广州?不可能吧?我妈说好远好远的。”“嘿嘿,我居然走到了我姥姥家。”“哇,你走了好远啊。不累吗?不怕吗?”杜永远的姥姥在镇上住,对于小小的我们来说,那已经是很长很长的路了。杜永远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妈妈没有走,她坐的的车坏在了路上。那天妈妈抱着我睡了一夜,我梦见啊,我们一家一直在一起了,再也没有分开。”我抬头看看杜永远,他仰着头,下巴上透明的汗毛就像他那明亮的眼睛一样,清清的,亮亮的。“我从那一天啊,开始相信:上天真的会给一心一意相信,追求幸福的人一个最好的结果。”那你见到了自己的妈妈,是上天给你的奖励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问出口,我不懂思念爸爸妈妈是什么滋味,但我看到杜永远在这一刻身边像充满了彩色的云彩。这是幸福的颜色吧。以后,杜永远可以永永远远和他爸爸妈妈在一起了,可我身边连一个朋友也没有了。身边突然多了一抹黄色,是大黄!他一声不响的趴在我的脚边,我踢了他一下,不动。又踢了一下,还是不动。我开始使出全身的力气,死命的踹他。那时的我躺在地上,两只脚不停地乱踢,多像一只张牙舞爪,横行霸道的大——乌龟。大黄,这只大老虎,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默默的,像我的大壳一样,默默守护我。踹累了,我抱着大黄,在静静,吵闹的夏日,安安稳稳地睡去。“洁儿,”是佳蜜“洁儿,回家了,别冻着了。”我揉揉眼,跟佳蜜回了家,大黄跟在我们身后,尾巴摇得很欢,大黄,你以为我已经不难过了吗? 第一次在课上得到老师的表扬,“看看人家杜洁,跟杜永远昂类,雷打不动啊。”高个一脸高兴,“人家天天用功到十点啊,向她学习啊,尤其是咱班那只骄傲的孔雀。”我的名字和杜永远靠的那麽近,可我不开心。我看看王静,那只老师口中骄傲的孔雀。她的背挺得很直很直,没有回头。以后的数学课,我总是装着在睡觉,耳朵却在听。我没有被封骄傲的孔雀,因为我的数学一直高高在上。“星期天来补课啊,看看你们现在多幸福吧,我那时候要补课,得给老师牵头羊,恁现在倒好,免费给恁补棵,恁啊,都该偷着笑啦......”高个在上面吐沫横飞,我一边抹掉课本上的吐沫星,一边听同桌接话,“给你牵头羊,别叫我补课了行吗?”课还是要补。“王静,你在干嘛啊?”老师刚离开,王静就拿起扫把扫起了地。“补课也没人扫地,你看着地脏里吧。”“哎,就你爱干净啦。”我吐了吐舌头,这让邋遢的我很是不好意思。“没有啦。”王静摸摸头。老师夹着课本进班时,王静正在打扫讲台。老师的书突然砸在了她的脑袋上,王静愣了,我也愣了,全班都愣了。“你给我滚出去!!!”王静就这么不知所以地站在了门外。“李朋敬,你也给我滚出去,穿的那是啥衣裳。”李朋敬嬉皮笑脸地走了出去。“我刚出去拿个书,她就把班里弄里狼藉杠烟里,都学好了是白。看我学的多好,恁都写作业,都我不写,我弄啥里,嘿。我扫地。看我学里多好。”高个学着王静的语气,班里开始笑起来。我看看王静,她在哭。李朋敬站在旁边,一脸鄙视地看着她。那种不屑,是不屑我们的自尊,还是什么,我不知道。因为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自尊。 六年级,快的好像这一年,从未来过。只有那每每在星期六都会默默幽会的佳蜜和杜永明让我相信,这一年,确确实实,存在,不那么快乐地,存在过。录取通知书,发下来。全村,只有我一人,考上了那所初中。爷爷,重男轻女的他,第一次,正眼看我。奶奶塞给我200元钱。笑的一脸慈祥,:“妞妞好啊,这闺女好啊。恁爷叫我给你哩。”我扭捏着不敢接,那时候我的零花钱还是1毛2毛。“快点拿着,搁那磨啥磨哎。”爷爷一脸不耐烦。我赶紧抓住那两张毛爷爷,不敢再吭一声。爸爸火速在市里买了房,我和妈妈叮叮当当地搬着锅碗瓢勺进了新家。“洁儿,帮我照顾永明,他自己在那肯定很难。”佳蜜拉着我的手。“你不上学了?佳蜜?”“上啥学唉,我能让我姨一直供我吗?在家帮我嫂子哄两年小孩,赶明也出去打工。”佳蜜的妈妈其实是她的小姨。新的生活好像要开始了呢。 市里真的很大,一直住在这里的大妗子和大舅带我们去步行街,新华书店,商场,吃小吃,舅舅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呢。我说:“阿大妗子真好啊。”妈妈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就这么去学校了。这所比我们小学大了几倍的学校里,因为有一个叫杜永明的人而让我倍感亲切。军训,我好奇地跟着教练一下一下的做着动作,却发现旁边的人都一脸无奈地死气沉沉地挪动着步子。“看看这小妮,做哩多好,向人家学习,知道不? ”我昂起头,一脸明媚。那天,好像阳光都打在我身上,我觉得,我就是舞台的中心。回到家,我迫不及待的跟妈妈说我的经历,直到她一脸不耐烦地把我赶到床上,我好幸福。可越来越多的不同让我疑惑,同班同学没人跟我打招呼,我不解。这不是我的村子,没有认识的人,我该说什么。一个月了,除了同桌偶尔爱理不理地回答我的问题,没人理我。我迫切地渴望被人接纳,努力地每天微笑,对每个人微笑。“哎——我们同路哎。”是薄荷。“恩。”我局促地笑笑。“杜洁,嘻嘻,你学习可好了啊。”薄荷一脸真诚,美丽的大眼睛亮晶晶,“咱俩一块吧。”“啊——好啊好啊。”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我就这么交到了一个朋友,还是那么美丽的姑娘。我雀跃着回家,路边川流的车辆,林立的高楼,都在张嘴笑。回家那条路上的那排路灯,拍手迎我回家。我被这座城市接受了么,好开心。“薄荷,走了啊。”“恩,拜拜。”“薄荷,拜拜。”“薄荷,再见。”......放学路上,向薄荷道别的人一个一个,络绎不绝。“薄荷,你认识的人好多啊,一个月怎么能认识这么多人啊。”“小学同学啊。”对啊,他们城里人小学也是在这上的啊。不像我。“对啦,你小学搁那上哩哎?”“嗯——二小。”我记得弟弟转城里后上的就是这所学校。“哎,我也搁二小上哩哎,你在哪班哎,我没见过你呢?”她的表情一脸纯真,可我好像听见她在不屑的说,骗谁呢,谁不知道你是乡下来的。我的脸微微发烫。“哎,我到了。拜拜。”幸好到家了。“恩,拜拜。慢点慢点。”我飞快地跑上楼,进了自己卧室。透过卧室那面穿衣镜,我看到了一个穿着土里土气,脸黑黑,胖胖的,圆圆的,灰扑扑的女生。原来这是我。而这个人,还撒谎了。那天,我早早睡下,却彻夜未眠。 “杜洁,你昨天咋跑恁快哎。追都追不上你,咋啦,我是鬼吗?”薄荷一脸笑意地来到我位上跟我打趣。我忽然发现她很美,弯弯的睫毛,白皙的肌肤,大大的蓄满水的眼睛,细长的胳膊,细长的腿。以前感觉那么美丽的佳蜜这时候也变成村姑了。我看的入了迷,愣愣的没有说话。薄荷离开后,我问同桌:“你感不感觉薄荷长哩可好哎?”“你说哩不是废话吗?她可是咱班班花啊。”“班花?”“就是班里长得最好的人。”“奥。”同桌的目光轻轻掠过我,我感觉到了轻视。有一个声音嘲笑我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长啥样,还跟班花做朋友呢。我不知道哪天老师讲了什么,我不知道那天吃了什么,我不记得那天薄荷在回家的路上说了什么,我只记得那天薄荷穿了一件洁白的裙子,梳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笑着,跳着。像在拍一部美好的偶像剧。课堂上,下课时,我的余光总是在薄荷那里缱绻,我拉不回它,她的一颦一笑,都像莲花那麽美好。回到家,我在镜子前停留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也一天比一天自卑,一天比一天怨我妈,为什么把我生的这么丑,这么土。我开始收集各种各样的笑话,在回家路上讲给薄荷听,努力——取悦她。她那么漂亮,凭什么跟我做朋友呢,如果我不能让她开心,她肯定很快不跟我玩了吧。“有一个心理系老师,问一个学生:什么叫不幸答:老师你不小心从六楼掉下来了。老师怒:那什么是幸运?学生答:刚巧下面有一个麦秸垛。继续问:那什么是失望?答:上面有一个叉子。什么是不幸中的万幸?你没掉在叉子上。那什么是绝望?你也没掉在麦秸垛上。”“哈哈哈,杜洁,你咋恁有才哎。”我们俩一起大笑。可我又不安了,她不会因为这怀疑我是农村来的吧,城里可没有麦秸垛。难道她发现我说谎了,我小学不是在城里上的?我偷瞄她,脸上没有什么不一样,稍稍舒了口气。以后要找“高雅”的笑话讲。初中晚自习下课已经9点了。冬天很快就来了。天也黑的更早了。从不过问我生活的妈妈忽然天天晚上来接我。我很抵触,是不是,妈妈来接我,我就不能跟薄荷一起回家了。是不是,我就没办法跟薄荷做朋友了。是不是,我就没有朋友了。每天放学,我都默默祈祷:妈妈今天不要来了吧。可总是失望。个子不高的妈妈在人群中显得更矮了,而她那身破旧的衣服也让我感到难堪。薄荷肯定很看不起我吧。要不她怎么说:“恁妈来啦,你跟恁妈一块吧。”我当时装作很无所谓地说:“妈,咱俩一块吧?”“没事没事,我跟着恁俩都中。恁成走来。”卑微地,柔柔的说。这就是我妈妈吗?我想起薄荷的妈妈来学校时,时髦,高傲。“走吧走吧。没事的。”我拉起薄荷,继续讲着刚找来的笑话,一路上我们俩都在大声地笑。妈妈沉默地跟在我后面。一到家,我就爆发了:你能不能别接我了!!!我像一只发怒的老虎,回到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沉默,还是沉默,回答我的,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