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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的乡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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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去上学吗,小洁”“嗯嗯嗯。就走呢。”我收拾好书包,转身拐进了邻居邵佳蜜家。“佳蜜,快点了。”“好了,就走。” 学校就在村西头,几步远的距离,我们却非要一起。 “杜永远,还不走吗?要迟到了。”走到杜永远院子门口时,我伸头瞅瞅,他正大口大口扒拉着饭呢,听见我们喊他,拎起书包就出来了,他奶奶在后面大声叫: “你这个死小子,回来把饭吃完了。” “吃完啦!”杜永远头也不回地跟上了我们。 “永远——”邵佳蜜喊了他一声,伸手摸了摸嘴。我看看杜永远,哈哈大笑起来,吃得满脸都是米饭。杜永远抹了抹嘴,搔搔头,傻愣愣地笑了。 “杜永明,快点啦。”走到杜永明家门口,我跟杜永远一起大喊。他慢悠悠地走出来,“走了。”手里永远拿着本数学书,这就是杜永明,或许是佩服,或许是别的,我对他,有很不一样的情感。四个人终于集齐了,我们慢悠悠地去学校,我问:“杜永明,你在看什么呀?”“书啊!你要看吗?”“啊--不要了”书有什么好看的呢,我一看书就想睡觉呢。“我看看好吗?”佳蜜轻声问。“佳蜜你看得懂啊?他是六年级的啊,我们才五年级啊。”“看看而已啊。”杜永明把书递给她,“你这么聪明,一定看的懂的。”看着永明对她笑,心里好不舒服。“杜永远,你不要看书的吗?”我转过脸,“你也六年级啊。”“书有什么好看的,明天带你去村西头咱四大爷家的地里摘红疙瘩,去不去?想爬树不?”杜永远一脸嬉笑。要是以前,我早屁颠屁颠地说要去了。“杜永远,你怎么那么不思进取呢。你看人家杜永明。”杜永远一脸无所谓,“那你也该看看邵佳蜜吧,人家可没你这么疯呢。”“杜永远,你管不说话了吗?”我不管他们三个,一个人走在了最前面。“洁儿,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我听见邵佳蜜在后面叫我,可我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还是那么任性。”杜永明的话通过空气传了过来。
“赶快滚开啊,死肖旭。”我一把火烧到了我同桌身上。肖旭识趣地让开了。“怎么了啊你,今天怎么没跟佳蜜一块啊,你们不是整天黏在一起的吗?”前桌王静回头问。“有吗?我们那么好啊?”以前都没怎么意识到。“你们闹别别扭了吧。”王静一脸我懂得表情。教室突然静了下来,王静的头也一瞬间转到了正对黑板的位置,多像飞转的陀螺啊。语文老师在黑板上讲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者刚”同桌肖旭双手捂着他自己的胸,一直大叫“有容乃大”“有容乃大”,旁边的男生也都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前桌的头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男生真令人恶心。”找到了共识,我们开始谴责起男生来。“王静,站起来。”语文老师一声吼,我吓得赶紧闭嘴看书。“看你的头扭到最后一排了没有?”(王静第一排,我第二排)王静站起来,头垂的很低很低。我想跟王静说,对不起啊。可一直到放学也没能说出口。 放学走到学校门口,他们三个正站在那里等我,逆着人流站立的他们,像随时为我穿越人海的勇士。我冲上去,“你们好快啊!”“是你太慢了好吗?”三个人一脸不耐地转身走了,我快步跟上他们,傻笑着挽住了邵佳蜜。进了村子,有各种各样饭香味飘出,路上总有立在家门口聚拢在一起吃饭的大人们,还有小孩子。佳蜜总是一个一个地跟他们打招呼,“大娘,你家的饭看起来好好吃啊,是你做的吗?你看我大爷吃的多香啊!” “他啊,跟个猪似的,什么不吃啊,佳蜜来我家吃饭吧”“不了不了,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呢。”旁边的大人们都议论起来,“瞧佳蜜这孩子,多会说话啊。”“长得还好看呢,画里走出来似得。”“哎,我们家永远你看的上不,定了娃娃亲好吗?”“什么啊,我们家永明跟她才般配呢。”“大娘,你们说什么呢--”......没人搭理的我背着书包回了家。“妈,我饿了,饭做好了没啊?”没人吗?进了屋,“小洁,这是你大姨,还认识不?你小时候还搁她家里住过一段时间里,忘了吗?”“大姨,”我敷衍了声,就去吃饭了。我们俩还在讲你小时候里事里,你小时候啊,又黑又胖的,最不能听见人家说你丑了,一说你丑啊,你就哭。一说你‘美里给猪八戒昂类’你就不哭了还搁那笑呢。”“妈,你管白给我说话了么,烦死人了你。”我姨在旁边念叨:“瞧这闺女,咋说话呢?”我不理他们,跑到杜永远家看电视。“杜永远,杜永远。”“喊什么喊,进来吧,天天来都喊,你烦不烦啊。”“不烦。”“杜永明和邵佳密也在啊”我没话找话。“天天不都在吗你脑子进水啦。”“奥。”电视上大古又打死了一个怪兽,可我也没以前那么高兴了。“走了。晚上又要有你最讨厌的算数课了。”杜永明一脸笑意。“我才不讨厌算数呢,我的算术以后肯定比你和——佳蜜都好。”“好好,你以后的数学一定是全国第一,清华北大的老师都不如你,好不好?”“你敢不相信我,你看着吧。”“看着呢,看着呢。走了。”“哼!”居然敢看不起我。走着瞧。 数学课,“王静,你还好吧。”想起中午那一幕,我有点担心她。“没事”她笑笑。数学老师已经在发试卷了。“李朋敬,0分,上来。”哎——李朋敬这个冤大头,又要被老师踹了。我看着李朋敬蹲在那里,数学老师临门一脚,李朋敬就像足球一样滚到了门外。“给我站外面听,班里同学看着卷子,看他干啥”老师怒喝道。我用余光看看李朋敬,他一脸的不在乎,还在门外哼起了小曲,有一只小鸟飞到了他旁边,那是他养的小鸟,不好看,却很好玩。那只小鸟跟他一起站在外面,多像患难与共的兄弟啊。“杜洁,你来回答下一个问题。”“奥,好。”...... “妈,我今天中午想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你前天中午不是刚去过吗?咱家的饭这么不和你胃口啊?你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知道北京多远吗?”“好啦好啦,我要走啦。”“这孩子,怎么跟她奶奶这么亲呢,一点也不像我。”不像你们大人,天天不知道为了什么老爱生气。我拎起书包离开了家,要是爸爸知道他老婆和他妈妈这么不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爸爸也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了吧。“杜永远,我想我爸爸了。你想不想你爸爸妈妈啊?”“想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好好吃饭,好好玩呢。”我分明看到他眼里有泪花。他爸爸妈妈已经两年没回来了。广州有多远呢,是可以让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两年看不到自己的孩子那么远的距离吗?“那你爸爸妈妈今年过年回来吗?”“他说回来啊,他去年还说回来呢。”我记得杜永远的爸爸妈妈两年前回来的那一次,杜永远不顾冬天夜里的严寒,拒绝了杜奶奶让他在家里等的建议。愣是一个人站在村口等了3个小时,滴水成冰的夜里,他在孤独地等着,那辆从遥远的广州开来的大车,载着永远生命里最爱的两个人,终于等回了爸爸妈妈,永远也病了。一个星期他才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穿着爸爸妈妈给他买的新衣服,请我们吃外面的糖,好不得意。那是他掏鸟窝成功,爬树第一名也不曾有过的快乐。今年,他的爸爸妈妈会回来吗? 终于熬过了漫长的上午时光,我一放学就直奔奶奶家,奶奶家在村子的最后一排,我从村子西边的小路绕过去。远远地就看见奶奶家的大黄狗在等我,他很大,我和弟弟曾经因为他像老虎还是像狮子而争论了好久,最终弟弟同意了我的看法,大黄还是像老虎。我冲进奶奶家,大黄就绕着我跑圈,几次都要把我绊倒,我踹了他一脚,“大黄,走开啦。——奶奶,我来啦。”“来了啊,来吃饭吧。”爷爷给我让了个座,板着脸,没说话。我怯怯地坐上去,开始跟奶奶说话。“奶奶,咱家的石榴什么时候能吃啊?”“小馋鬼,你不刚刚吃过樱桃吗,那一树的樱桃不都进你肚子里了吗”“那葡萄呢?柿子呢?”“早着那早着那”“奶奶,我们班又转来一个学生,邻村的,他上学还叫他妈妈骑自行车送他呢,那么大了都,”“那我的妞妞以前上学的时候干嘛非要上奶奶班里啊(我奶奶是小学2年级教师),你们学前班的老师拉都拉不走呢”“那时候我多小啊”“咱们学校也就你没上学前班跟一年级了吧”“反正有奶奶你教我呢。”“那你现在呢,学习怎么这么不好呢,亏你爷爷奶奶都是教师呢。”爷爷插嘴道。看着爷爷严厉的神情,我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奶奶,我去学校了啊。”“慢点慢点,唉。”。“大黄,回家。这是命令。”“你家大黄不听你的话嘛!”杜永远在一旁嘲笑我。“什么呀。他跟我亲呢,你让他跟你他都不跟呢。”“杜永明,我们班数学老师教过你吗?”佳蜜一脸好奇。“对呀对呀,高个(我们班学生给数学老师取的外号)今天在我们班表扬你了呢,说你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雷打不动呢。”我也凑上前。“恩。他是教过我啊。不过我也没那么刻苦。”看我们三个都围上来了,他一脸无奈,“走吧。”大黄跟在我们后面无聊地摇着尾巴,或许他在想,唉,书呆子有什么好,主人你喜欢他什么啊,倒不如我大黄对你一心一意呢。大黄,你是狗,只会发情,不懂爱情呢,我呢,还太小,也不懂爱情呢。 “快出来啊。大家都出来啦。今天15,你不知道啊。”“知道啦知道啦,这么大这么圆的月亮,不就是向全天下宣布,我。圆满了。人间,十五了。”“、”杜永远无语了。佳蜜跟永明在一旁抿嘴笑,让我想起了夏紫薇和尔康。“杜永远,你还走不走啦。”“哇,好多人啊。”村东头的大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乎全村的人,小孩子的喧闹声响彻星空。月亮那么大那么圆,月光那么温柔那么美丽,每个人像从月亮里出来的仙人,每个小孩子都像草丛里飞舞的小小精灵。我们围坐成一个大圈,中间点了一堆火,火里烤着的,是刚刚收获的红薯。吃完红薯,大人们围在一起家长里短。我们这群小孩子就对着旁边的一棵大榕树研究起来,“你们说这棵大树长了多久了?”村东头一个并不怎么熟识的男生问道。“至少得一百年了吧。”杜永远当即接上了话头。“我看得一千年了。”一个小个子男生一脸正经。大家议论纷纷。“怎么可能,一千年的树怎么会这么低。”“这麽低?你敢爬吗?”那个男生一脸不屑。“不能被他们东头的人看扁了,上。”杜永远立刻给我打气。“正有此意。”我抱着树就要爬。“你一个女生,太危险了。”佳蜜拉拉我的衣角。“别挡我啊。”我推开佳蜜的手。杜永明扶住快要跌倒的佳蜜,看着我,面无表情。看着杜永明扶住佳蜜的手,我在心里大骂,夏紫薇和尔康你们去死吧,便不顾一切的往上爬。忽然听见下面的大人喊,“别爬了快下来。”“这群猴孩子,不管不行了。”我低头看看下面,一张张扬着的脸都好小好小,像刚会爬的知了那么大。我嘴里喊着没事没事,脚下却踩空了。飞起来了,一秒钟后,我就失去了知觉。睁开眼时,好多人围着我。看见我醒了,“没事了没事了,散了吧散了吧”“你吓死人了你。”佳蜜拉起我的手。“你从上面掉下来的样子好丑。”杜永远不忘奚落我。“我是不是昏睡了好久好久?”“你想太多了,几分钟而已。”杜永明努力憋笑。人群渐渐散去。那里的月光还是那么温润如水,那里的土地静静存在,那棵刚刚备受瞩目的大榕树孤独的立在那里。那里静谧的好像从没有喧嚣过,这片美丽的星空,这棵古老的榕树,这片到夏天就会绿绿的土地,仿佛从来不曾随时间改变,从来不会因喧闹染尘。静静地,静静地,时而被人记起,时而被人遗忘地,就这么亘古存在着。 新年来的慢慢的,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杜洁等到爸爸回来了,杜洁知道,新年来了。杜永远的爸爸妈妈真的回来了。杜洁不知道,他有没有,独自等待。杜洁只知道,他开心地好像世界不存在了,连跟杜洁斗嘴都没那么热心了。天天粘着他爸爸妈妈,寸步不离。大年初一,一波人又一波人后辈来到杜洁爷爷家里,磕头,递烟,拜年。过后男人和年长者聚在屋里喝酒,女人和孩子则聚在院子里聊天,杜洁跟邵佳密躲在各自的母亲身后嬉戏打闹,杜永明一脸淡然,不怎么说话,杜永远从进来就一直拉着她妈妈的手不放。有几个大人谈起了那次看“小白菜寻母”的电影,杜永远的眼泪一直没停过。杜洁记得那次,她就坐在杜永远旁边,杜永远哭的很抑制,很隐忍,那是她见到杜永远唯一一次哭泣,恍惚中似乎忘了,那个才是真正的杜永远,嬉皮笑脸的,还是眼前这个?杜永远的妈妈听及此,转过身悄悄抹泪。不知道杜永远在她妈妈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杜洁抬头看看,大家都在笑,杜永远也在笑。新的一年真的来了呢。 寒假过得太过迅速,新的学期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