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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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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映在河中。慕沉星蹲在河边,掬起一捧水来放在唇边,咕嘟咕嘟喝下去。
然后又是一捧,这次直接泼在脸上。
她趁着夜色牵走了驿站里最快的马,沿着官道,从杭州一路北上,这一路挥鞭赶马,不敢有片刻迟疑。也许只要有一刻的迟疑,她就会后悔,她就没办法离开。
这一路在马背上,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颠的错了位,唯独心口好像被什么揪着,钝钝地疼。
一捧清凉的水泼在脸上,渐渐舒缓了她一路上紧绷的五官。那张一直都面无表情的脸,这会儿终于现出了些表情。
扁了扁嘴,眼眶又酸又涩。
她用湿手揉了揉眼睛,眼睛周围顿时一片水迹。
“没什么,根本没什么。”周围无人,她仰着脸,小声对自己说。
微风从河面上轻轻拂过,她的脸上一片凉意。
闭紧了眼,直到微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水痕,她才起身,回到马背上继续赶路。
她很少休息,累了就趴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慕沉星觉得自己练成了边骑马边打瞌睡的神技,当真是不容易。
他们在地底被困两个多月,算算时间,距离绝剑山庄的太室山封禅台之约,已经很是接近。她这一路北上,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在绝剑山庄到达太室山之前追上他们,若有机会,就能借机救出同门的师兄师姐们。
然而她沿着官道一路奔驰而来,却连绝剑山庄的人影都没看到。她起先以为是自己江湖经验太少,绝剑山庄可能没有走官道。直到她进了泰山的地界儿,牵着马儿站在泰山城门口,仰头望着城门口“泰山城”那三个字,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追错了方向。
泰山城门口,站了一排的男女老幼,正在被守城门的官兵盘问。另一边是城里的人,同样也在排队等待盘问。
“喂,那边站着那个,你到底要不要进城?不进城就站远点儿。”一个守城的士兵看见慕沉星不远不近地站着,朝她嚷嚷道。
慕沉星不语,默默地牵着马走到了排队进城那一列的最后。
前面盘查的倒也快,官兵们无非是问问从哪儿来的、到城里要干什么之类的问题,遇见有拎着篮子挑着担子的,便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人挑了两篓鸡蛋,也被那些瞧见的官兵一人拿了两个。
有些看不过去,慕沉星也知道他们在江湖上,能不惹官兵就尽量不惹,朝廷可是睁大了眼睛要抓他们这些“乱民”去邀功呢。
“阿婆,”她向站在她前面的一位农妇打扮的老妇人问道,“这里为什么进城出城都要查一遍?一直都是这样?”
那老太回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有些乱的花白鬓角,冲她摇了摇头,竟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这副反应,倒是叫慕沉星好奇起来。
很快官兵们就问到了她前面的那位老太,老太说自己是进城看望儿子,官兵们见她年迈,也没带什么东西,便让她过去了。等到慕沉星走过来时,几个官兵才拦在前面上下地打量着她。
“哟,这还是个小妞。”那些官兵刚才远远地看她穿着简单的长袍,只当她是个男子,这时近处打量,才看出她的性别,“大妹子,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慕沉星只看着那些打量她的眼光不怀好意,当下便挑了眉,“杭州。”
“我就说听着是南方的口音,杭州水好,养出来的大妹子你也这么水灵。”那官兵说着,一只手就要往她脸上凑。
她一挥手打掉了那只凑过来的毛爪子,“拿开。”
她的手劲不小,那官兵被她打疼了,顿时来了脾气,“嘿,还带点儿功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兄弟们,给我搜她身!”
周围的几个官兵在前面的几个百姓身上都没捞着什么油水,这时见她一个姑娘家过来,早就想捞点什么,看她身上又没带什么武器,便大着胆子一涌而上。
再不想惹官兵,此时也不能不惹上一惹了。
慕沉星甩手挥开马缰,手边没有武器,便顺手把马鞭捞过来,按着之前在山洞中学过的那套招式挥将出去。
她之前紧急之下把那些招式用剑使过后,才渐渐意识到那套招式的奇妙之处。这时她自然不把这些官兵放在眼里,只想看看同样的套路,用鞭子使出来,威力又会怎样。
只见马鞭在她手中像是长了眼,上一秒晃的一人的面门之前,下一秒就已经缠住了那人的手腕。此时如果她手中是把剑,那人的手腕就已经被削断了。
只是这时用的是马鞭,慕沉星本身功底、力道都还不够,这招缠住人可以,要伤人还是欠些。然而那些官兵平日里吆五喝六、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和人真刀真枪地干过,这时手腕上被一缠一拉,已经被拉的脱臼,那官兵立马哭爹喊娘地跑了老远。
斗了没多久,刚才要搜她身的那几个官兵都已经被她打趴在地上。她眼瞧着又有不少官兵看见这边不对,要围过来,赶忙身子一跃,坐在马上。
“我就饶你们一命,你们再敢来找我麻烦,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过了。”她恫吓地留下一句话,马鞭一挥,一人一马,飞也似的往城里奔去。
泰山城内城倒不像她去过的成都府和杭州城那样热闹,此时是晌午,街上稀稀落落的几个摊子,行人更是屈指可数。
她在城中骑着马跑了许久,才瞧见前面打着一竿“状元酒楼”的旗子,这才下了马,往酒楼里走去。
酒楼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桌椅倒是都擦的干干净净,明显是刚刚打扫过。慕沉星瞅了一圈,店掌柜一直在柜后面打着算盘,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更别说上来招呼她这个客人。
“掌柜的,”她走过去,“我要住店。”
店掌柜仍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算盘,“小店客满,您别处住去吧。”
“客满?”她又将空无一人的酒楼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我可看着除了我没别的客人了,掌柜的……”
“对不住了,本店里里外外都被客人预订满了,您走好。”那店掌柜这时终于抬起了眼皮,却是瞅了瞅门外,看见门外一切如常,脸上才现出了略为松一口气的神情。
“这位客官,”他又低低地开了口,“您赶紧走吧,小店确实不能做您的生意。”
店掌柜把话说到这份上,慕沉星也不好强留。她走出酒楼,牵着马,在城里又找了几家客栈和酒楼。
但这些店家竟像是说好的一样,明明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却都打扫的一尘不染,要么是客满,要么就直接把她往外撵。
这种开门不做生意的做派,慕沉星第一次见。酒楼客栈都不做生意,她只好在城中偏僻的一角,找了一家小茶棚子钻了进去。
这种小茶棚非常简陋,她一路过来,在官道沿途也见了不少,只是没想到在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这种茶棚只卖茶,卖酒。茶是一文钱能喝两大碗的凉茶,酒是两文钱一碗的劣质烧酒。慕沉星不打算喝酒,却能闻见那股刺鼻的酒精味。她坐在茶棚门口,转头向里叫道:“店家,来客人了。”
茶棚里一片安静,她正心中嘀咕着,该不会这小茶棚也不做生意了吧,茶棚中间的蓝布帘子便被人掀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个子娇小的姑娘。
那姑娘过来只睁着两眼看她,也不问她要什么。慕沉星自进城来,见了不少怪事,这时也没把她这态度放心上,“给我两碗茶。”她淡声吩咐,“对了,你这里能不能喂马?把我的马喂饱了。”
那小个子的姑娘仍是不吱声,却把一只手掌摊开了,放在她眼前——这是在要钱的意思。
慕沉星微微笑了,她身上带的,不过是之前赶路剩下的一点碎银子。这时摸出来一星,放在了那张摊开的手掌上。
一大碗凉茶很快就被那姑娘端了出来,那姑娘把凉茶递到她手上,转身又去蓝布帘子后面,提了一个大大的细口水壶出来,站在慕沉星边上。
慕沉星有些奇怪,但想着问了她,她也不说话,便只低头喝茶。她渴的有些厉害,一碗凉茶几口喝完,那姑娘突然将细口水壶凑过来,又给她满满添了一碗。
如此几碗喝下去,那姑娘仍是站在旁边等着。慕沉星这才明白过来,想来是她刚才钱给的多了,这茶棚店小,找不开,便要把本应找的银钱折成茶水都给她喝了。
一文钱两碗,她瞅了眼那大水壶,心中不禁苦笑,这一会儿的功夫,也得灌了她大半壶了吧。
“店家,我不喝了。”她向那姑娘说道。
那姑娘却将她一瞪,摇摇头,仍给她满上。
“我不喝了。”她有些哭笑不得,“店家,多余的钱不用找给我,你自己留着吧。”
她说着,便起了身要往外走。没想到耳边一阵掌风扫来,她本能往旁边一躲,顺势回身,却看到那姑娘一手拿着大水壶朝她打过来。
她有些傻眼,见过使剑使刀使锤的,就算稀奇一点也不过是判官笔、精钢算盘之类,却当真没见过拎着个大水壶动手的。
没见过这样的武器,自然招数也无从破解。她只能与那姑娘拼上几掌。那姑娘掌上的招数不如她,每每不敌,便拿大水壶来招架。慕沉星一掌打在水壶上,只听见壶中水声嗡嗡,掌力都被水壶卸掉。
那姑娘便只一手拿水壶与她过招,打着打着,慕沉星便觉得身上一阵酥软,手脚竟越来越没有力气。
刚才喝过的凉茶里——
她心中一惊,只道自己江湖经验太浅,竟毫无防范地着了这家黑店的道。手上失了力气,再想反抗已经力不从心。
那使壶的姑娘见药性发作,手中水壶轻转,长长的壶嘴迅速点过了慕沉星身上几处要穴,令她动弹不得。
慕沉星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姑娘拿了绳子绑住她手脚,将她腰间的钱袋扯走,在手中掂了掂,似乎是分量不够,又瞟到了她头上仅有的一根木簪子,便把那个也取了下来。
见她身上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姑娘便把她拖到蓝布帘子后面,找了些杂物盖在她身上,自己又是一转身走了出去。
听着那姑娘的脚步声远去,这间小茶棚里再没有什么动静,慕沉星只觉得药性愈发强了起来,渐渐地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