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邪》栖叶枝

14、第 14 章

　　两人回到住处一番商议，虽然知道白露清在云乐教里没什么危险，但是该救的还是要救。算算日子，离下月初一还有十天，就算不知道云暗是不是真的要在那一日娶了白露清，总要在那之前，去探了究竟。

　　然而白鸣山出来难，进去更难——进出都只有山门那一条路，否则，就只能翻雪山。

　　“你还记得上次从雪山中出来的路不？”慕沉星笑嘻嘻地问段瑾。

　　段瑾在脑中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还是摇了摇头。

　　“就算你记得路，恐怕也认不出来啦。”慕沉星说道，“雪山上隔几日便要下次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本来有路可走，也变得无路可行了。”

　　“也不用非走雪山。”段瑾拿出之前从那两名绑匪身上搜出来的绝剑山庄名牌，“白老前辈虽然招招皆准，他却没想到自己算错了这个。”

　　绝剑山庄庄主的名牌——慕沉星想了一会儿，双眼倏地亮晶晶起来，“还是段盟主棋高一着呀，”她兴奋道，“你就拿着这块名牌，大模大样地从山门走进去。既然绝剑山庄与云乐教有勾结，见了这块名牌，肯定不会拦你。他是真娶妻也好，假娶妻也罢，总之肯定会让你进去。”

　　段瑾听她讲的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嘴角也不由地弯了起来，心情更加愉悦，伸手将慕沉星揽进臂弯，“说的不错，我正有此意。只是这其中，还有一点不足——也是相当致命的一点。”

　　“嗯——”慕沉星靠在他身上，仰头沉吟了一会儿，“是了，白老前辈将婚讯在江湖上广而告之，肯定是知道先前绑架不成，那肯定也知道这块名牌很可能落在你手中。这样一来，他要是先和云乐教教主说好了，可能你这么一去，正好钻进他们的圈套里。”

　　“考虑的相当周全。”段瑾点头赞道。

　　“那你有什么破解之法么？”慕沉星问他。

　　“倒也不算是破解。”段瑾说道，“自从发现白老前辈与邪教暗中来往后，我便密切监视这两方的动静。前几天呢，又被我截到了几只信鸽。所以，这绑人失败、名牌落入我手的事，邪教目前还蒙在鼓里。”

　　“你还会这一手？”慕沉星惊喜地看着他，“你会截信鸽？”

　　“当然。”段瑾捏捏她的脸颊，“你以为炖给你的鸽子汤是哪儿来的？”他顿了一顿，打量了一下慕沉星的脸色，这才正色道：“沉星，你不打算和我一同前去么？”

　　慕沉星脸上的兴奋凝住了，的确，她刚才心中所想，都是段瑾一人前去。她自己心中知道自己不能再去云乐教，更是怕自己被教中人认出来，所以本能地将自己排除在外。

　　“我……”她想了想，把自己心中的打算半真半假说了出来，“我的口音是这附近的，一听就不像是那两个绑匪的口音。在你面前尚且掩饰不过去，云乐教中恐怕也有人听得出来。”她又抓紧了段瑾的手，“不过，我倒是认识雪山的路。我想自个儿从雪山过去。你带白姑娘出来的时候，我也可以接应你。而且……”她垂下眼眸，“而且，我还想去看看我阿娘，偷偷地看一眼也好。”

　　“你一个人走雪山？太不妥当。”段瑾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口音问题，你不开口就是了。”

　　慕沉星摇头，“你放心，我自幼在山里长大。你忘了？我的这点功夫，都是在雪山的山洞里学的，我在雪山里可不会迷路。”

　　段瑾想起她之前确实说过这话，于是也就同意了。

　　两人商议好后，便着手做了许多准备。既然是让段瑾扮成绝剑山庄的人，衣着、礼物等就都要悉数备好，如此又忙了几天。

　　慕沉星要穿过雪山，从后山潜入云乐教，所以提前一天出门。段瑾将她送至雪山脚下，怕她应付不来，又跟着她走了一个山头。看她在雪山中行走，确实熟知各处方位，这才又折返了回去。

　　却说慕沉星暂别了段瑾，望着眼前白茫茫一片的雪山，心中生出了许多感慨。她当日九死一生想要逃离这里，却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了此处。

　　想到这些日子和段瑾两人共处在一起，又想到他武功卓越不凡，这次肯定会带着自己顺利离开这里。这次离开，恐怕就是再也不回来了。

　　一个转念，又想到段瑾这次是来救真正的白露清的。救不出来，他自然是凶险万分。可是救了出来，那白露清才是他正牌的未婚妻，自己到时又该如何自处。这样想着，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慕沉星这样一路昏昏沉沉地想着，脸上一会儿是喜一会儿又是忧。如此行了大半日，翻过了几座山头，渐渐地看见了山腰那一抹苍翠，不由加快了步伐。

　　没走几步，她却从风声里隐隐听到了犬吠。恍然间竟像是回到了逃跑的那个夜里，区别不过是现在是白天，她更容易被人发现。

　　奇怪。慕沉星皱眉，找了个雪丘自己躲在后面。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云暗没道理还在这里布置猎犬找人啊？但是山中没有野狗，这犬吠声偶尔一起便被人喝止下去，明显是训练有素的猎犬。

　　慕沉星发现自己总也不能揣测出云暗的用意。

　　她又沿着雪线悄悄走出几里，然而每隔一段路程，便有几人几犬守在山腰处。

　　她从小在山中长大，自然知道白天的时候，风是从山谷里往山顶上吹，自己还可以凭借地势躲一躲。到了晚上，山风从山上吹到谷里，自然也会把她的气味带进去，到那时想要再躲就不容易了。

　　看了看日头，她清晨过来，在山中也有大半日了。算起来，最多不过两个时辰，风向就要变了。

　　正是进退不得之间，忽地肩膀一麻，整个人被人扛起来在雪山中急速飞奔起来。

　　她试着想要使力，却是有力气也使不出来，竟是被人点了穴道。扛着她的那人在雪山中一阵疾奔，倒像是对这雪山的路比她还要熟悉。慕沉星只觉得那人轻功快的很，自己根本来不及认清楚路，眼光所及之处，白色的雪光一阵一阵飞掠而过。

　　那人扛着她，最后钻进背阴的一处山洞，这才将她放了下来，却没有解开她的穴道。

　　背阴的山洞中光线微弱，慕沉星瞧清楚了那人的容貌，突然失声道：“是……是你？你是……？”

　　她这话问得毫无道理，既然知道“是你”，又何必再问“你是”。但那人却像听得懂她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是我。一定是姓段的那小子告诉你的。”

　　原来突然出现的这人，双眼皆盲。慕沉星猜测他也许就是段瑾先前向自己打听过的那位曾指点他进入雪山救自己的盲眼前辈，他此刻承认，慕沉星暂时也就放下心来，至少这人也算救过自己一命。

　　“前辈，您曾救过晚辈一命，晚辈不敢忘怀。”慕沉星客气说道，“前辈有事吩咐，我听着就是，不会乱跑。还请前辈将我穴道解开。”

　　那盲眼的老者却没有理她，自己在山洞中找了块大石坐下，连连摇头，“不成。你跟那姓段的小子走得太近，我要是解了你的穴道啊，你可就不听我的了。”

　　“前辈有什么事吩咐但说无妨。”慕沉星嘴上这样答道，心中却在想着这老人不知有什么事要自己做，他说自己和段瑾走得太近，难道是要自己去做对段瑾不利的事么？

　　“我啊，我也没什么事好要求你的。”那老者说道，“只一件，就是要你在我这山洞里，住上个十天半个月，我就放你离开。”

　　“这绝不可能。”慕沉星一口回绝，“我有要事在身。老前辈如果真的想要有人作伴，十天半月倒也好说，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来陪您就是。”

　　“哎呀！”那老者恨铁不成钢一般狠狠拍了下大腿，“我让你在这里待着，你就在这里待着，别说什么以后再说。你在操心的事啊，少了你一个也没什么不行，你就在这儿给我安安分分待着。”

　　“你……”慕沉星见这老者为老不尊，说话无理取闹，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老者眼睛虽盲，心却不盲，听得出来慕沉星正恼他，也不生气，只是出言相劝道：“丫头啊，我知道你挂心姓段那小子。那小子可比你想的能耐多了，你去了反而碍手碍脚。”

　　这话说得虽然不中听，但是确实在理。慕沉星想到自己刚才就被一道防线阻的进退不得，说是想去接应段瑾，其实只是自己想要时刻跟着他，想要第一时刻看到他，又怕他见了白露清就转而喜欢那白露清，怎么想心中都不放心，才想出了这一招。真要论起来，确实如这老者所说，自己去了，若是被云乐教中的人发现，恐怕也只是给段瑾添乱。

　　慕沉星这样一想，倒也不像刚才那样急着离开，转而打量起那老者来。“老前辈，您对外面的事，清楚的很啊？”她试探问道。

　　那老者“呵”地一笑，双眼处虽然已成枯洞，但神情语气却是相当得意，“这些年，外面的事，我哪一桩不知？”他略歪头，脸朝着慕沉星的方向，“你这小丫头，七岁那年就敢一个人进雪山，看见什么野路子内功就敢乱练，也是胆子不小。”

　　慕沉星听得心中不住地惊讶，她找到了小野猪一家住的山洞，习了山壁上的内功和招式，确是她七岁那年的事。这些年她在森林雪山中一个人行走，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位盲眼的老前辈早就注意到了她。

　　正在惊讶间，那老者又是一声感慨，声音虽低，在山洞中，慕沉星却也听得分明——“你娘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快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