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48、47.朦胧的情愫

　　两个脚步声在建筑物之间的狭窄甬道之间响起，一前一后，轻盈而平稳。幽蓝的兽瞳在黑暗中折射着绯红的月光，泛着微微的紫芒，米可加快脚步，宽大的帽兜因她的动作向前滑了下来，遮住了她泛着微光的双眼，帽兜之下的脸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米可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带她去哪里，但手中开始出现反应的戒指告诉她，自己正在接近今晚的目标。
　　她。。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白发兽人纤瘦的背影，泛着紫芒的兽瞳犹如幽深枯井，深邃的让人无法从中读出任何讯息。
　　默默地跟随艾丽克丝走到一处已经枯萎的花坛前，米可停在原地，看着艾丽克丝走进了花坛，蹲下身将某处凌乱的杂草拨开，突然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了出来。
　　米可视线扫过去，是一扇铁门，绯红的月光顺着铁门栏杆的缝隙倾泻进去，为其染上了一丝诡异，却无法驱散铁门之下的黑暗。。
　　米可抬起手，那枚戒指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手心，然而戒指上镶嵌的紫色宝石犹如孕育了星辰之海，散发着点点晶莹的光辉，光彩迷人。
　　艾丽克丝握住拉环，那只纤细的手臂实在是令人担心她是否能够拉起那看起来很是沉重的铁门。
　　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艾丽克丝毫不费力打开了铁门，看也没看米可，踏着黑暗之中看起来模糊不清的石阶走了下去。
　　米可跟了下去，借助能够夜视的猫瞳，她可以准确的踩住每一个石阶，然而没下一阶台阶，光线就暗一分，直到最后一阶，已经没有了一丝的光。
　　米可的猫瞳无法折射光线，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尚有月光照射的台阶，再看看前方的一片漆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的边缘。
　　踏进黑暗中，米可似乎可以感受到艾丽克丝失去光明的感觉了。她动了动猫耳，艾丽克丝的脚步声就在前方，在这种黑暗中就连她都无法夜视，更别说艾丽克丝了，然而那脚步声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将光芒越发绚丽的戒指拿出来，眼前的一切明朗了起来，虽然在这浓郁的黑暗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微光，但这对米可来说已经足够了。
　　前方的那个步调稍显僵硬，却仍倔强的不肯听下的影子也暴露了出来。
　　何等自傲的人啊。。
　　米可心底叹息一声，加快步伐上前，伸出手，刚刚碰到白发兽人的袖角，突然脑袋一晕，感觉自己似乎被转了个圈。
　　片刻的眩晕过后，她被压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手腕被箍在身后让她动弹不得。
　　“做什么。”身后的声音冷冰冰，没有一丝起伏。
　　艾丽克丝这种骄傲的人当初能接受米可的‘照顾’，也不过是因为多莉丝临终前的托付。然而米可最后却选择了菲伊，她知道米可靠过来想要做什么，但这更让她恼怒，米可这种带有怜悯意味的行为，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辱。
　　虽然兽人族不太高的情商，让艾丽克丝不清楚在这恼怒中，是否含有怨愤的成分在里面，但她仍然顺应自己的欲.望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以此来表示她的不满。
　　在艾丽克丝的认知里，怜悯是强者给予弱者的恩赐。
　　艾丽克丝不需要怜悯，从不。
　　明明许下了照顾的承诺，最后却选择了离开，如果深究的话可以称得上是背叛，更别说是艾丽克丝这种心高气傲的人。
　　多多少少对她有些了解的米可，深知想要让艾丽克丝再次接受自己帮助可能很难，虽然在米可眼中不过就是傲娇罢了，不过招惹傲娇的代价果然是惨痛的。
　　“呜。。”米可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捏的生疼，不由得发出一声难过的呻.吟。感觉身后的人似乎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知道不能和这种强势自傲的人对着来，她缩着肩，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讨饶的意味“这里太黑，我看不清路。”
　　不得不承认，在米可的心中，艾丽克丝真的是个特别的存在。米可连在菲伊这个正牌Master面前都没这样示弱过。但是对艾丽克丝，她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尖锐的一面。
　　米可眼中的艾丽克丝，强大，高傲，表面看上去冷冰冰不好接近，但事实上个很不错的人，能够被她承认的同伴，都可以看到她的那颗赤诚之心。
　　当初这个耀眼的人从天而降，强势的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不属于她任何一个创造的角色。正因如此，在这如梦似幻的小说世界中，米可只有在艾丽克丝身上，才能找到那一点真实。
　　如果可以，米可真的很想和对方成为朋友，或者更进一步，成为挚友。
　　可惜就算米可存了这个心思，以艾丽克丝这个傲娇帝的性格，想要成为挚友恐怕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米可没有丝毫水准的谎言显然骗不了艾丽克丝，她冷声说“别做多余的事。”
　　手腕被放开，米可从紧贴的墙壁上下来，无奈的揉着手腕，默默的跟上艾丽克丝，不再做出什么举动。
　　终于，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米可心里一动，低头，手中的戒指发出越发绚丽的光芒。
　　菲伊的未婚夫，自己笔下的男配角，就在那扇门后，见到他，将菲伊的话传达给他，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人类和兽人的水火不容，这不是米可想要见到的，作为一切纷争的始作俑者，米可最大的愿望，就是减少两方的伤亡，实现和平。
　　米可看着那扇门，如果剧情真的不管发生什么意外终究会回归原本的轨迹，那么那扇门后的人物将会给兽人带来的是怎样的灾难的开端，米可几乎可以预见。
　　可是，没有了勇者这个重要的因素，未来的走向真的会是那样吗？米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小可。。』女性的声音似乎充满了悲伤，却温柔的唤着米可的名字。
　　“？！”这很明显不是艾丽克丝的声音，米可猛地回头，她知道一路走来到这门外为止，除了她与艾丽克丝两人不会再有第三人，可是这声音分明是从她身边响起的，哪怕这好听的声音柔和的让人沉醉，却还是让她不得不警惕。
　　借助戒指散发的微光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米可皱着眉转回身体。
　　“怎么。”艾丽克丝发现了她的异常举动，问道。
　　她没听到？米可愣了一下，想要向艾丽克丝问清楚，那个声音却又在她耳边响起。
　　『除你之外的人听不到我的声音。。小可，害怕我？』温柔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轻的几乎听不到，然而那种悲伤却让人心痛。
　　害怕倒是没有，只是有点诧异罢了，而且。。谜之音很好听，米可如此想到。
　　『也是呢，差点忘了，小可。。恐怕已经失去了畏惧这种本能了。』一声轻笑之后，声音又染上了一丝难过。
　　什么？米可疑惑的皱眉。
　　『这是力量的代价。。小可，我希望你快乐，所以，请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声音低声祈求着。
　　听着那温柔好听的声音，应该是一位漂亮温雅的女性，然而那声音此时却带着卑微，米可不知怎么突然有些难过。
　　『不要难过。』
　　“。。。。”
　　『太过怜悯，反而是一种温柔的冷酷，是罪过。。小可，我希望你快乐。。』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小可，你觉得我会是谁呢。。』
　　声音仿佛在耳边温柔的呢喃，带着淡淡的哀伤，逐渐消失了，米可正当失神，被艾丽克丝冰冷的声音唤了回来。
　　“九。”
　　“嗯？啊，我没事。”声音消失了，给米可留下的是更多的疑惑，那个声音到底是谁？还有，太过怜悯是一种温柔的冷酷，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丽克丝看了她一眼，转身将木门推开。
　　门内的烛光顿时顺着被打开的门缝倾洒了出来，米可半合着眸子看着那温暖的光芒，那扇门之后的，便是那个即将为兽人带来灾难的男人。
　　米可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太过怜悯，反而是一种温柔的冷酷，而米可作为一切的创始者，该对谁怜悯，又该对谁冷酷？
　　幽蓝的眸子闪过无数纠结与煎熬，终究是无法放任兽人族遭到灭顶之灾，而唯一的办法，便是将原本剧情的转折点，也就是面前那扇门后的男人。。
　　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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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送我。”
　　冷清的长廊已然寂静的诡异，站在房门前，菲伊对卡尔说道。
　　绅士应该得到女士赞许的眼神和微笑，经过今晚的接触，菲伊发现卡尔的举止谈吐简直比那些模范更要优秀，当然，或许这只是表面。
　　“这是我应该做的，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祝你做个好梦。”卡尔习惯性的勾起嘴角，声音充满磁性的诱惑。
　　“晚安。”菲伊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卡尔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即便他对菲伊一直表现的十分友好，菲伊也仍然这么认为。
　　他太过聪明，太过敏锐，那双漆黑的眼似乎能够洞察一切，在他面前似乎无法隐瞒什么，他简直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一顿晚餐看似浪漫温馨，表面平静但却暗流涌动，但两人你来我往间的互相试探让菲伊无时无刻不得不绷紧神经，用餐时的每一个动作都得几经斟酌，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被对方捕捉到蛛丝马迹，窥探出心中所想，几乎可以说是举步艰难。
　　但即使是这样小心，但恐怕也被卡尔摸到了不少的底，虽说她也没有手下留情就是了。这顿晚餐可以说是菲伊最累的一次。
　　阖眼靠在门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菲伊这才放松了下来。
　　“玩的还开心？”米可不紧不慢的开口，她撑着下巴打量着菲伊，长尾悠闲的摇着。
　　“还不错。”微微扬起嘴角，菲伊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疲惫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兴奋。
　　“你呢？人找到了没有？”她走过去，脱下外套放在了桌上。
　　“算是吧。”
　　“算是？”菲伊扫了她一眼，突然眸光一顿，抬起她的下巴，用拇指拭去米可嘴角的残渣，眯眼笑问“你这只坏猫，又跑到哪里偷吃去了？”
　　米可皱眉躲开她的手，不满的说“你有晚餐吃，总不能让我自己饿着肚子吧？”
　　菲伊挑挑眉，捏起米可肩上落的那根不属于她的白色发丝，若有所思的说“偷吃的时候似乎还遇到了有趣的人？”
　　米可一愣，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不过想想自己似乎没有心虚的必要，为了掩饰那莫名的心虚，米可有些炸毛的看着她“干嘛一种捉.奸的口吻？”
　　菲伊叹了口气，抬眼，疲惫的眸子透着一丝慵懒，却十分认真的注视着那只不安分的小猫，她平静地开口“米可，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多余的想法只是在浪费力气而已。”
　　“这算什么？Master在警告自己的使魔不许认别人为主吗？”
　　“是。”
　　“。。。。。”米可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火大。
　　使魔自己想要认谁为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魔法师解除契约，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魔法师身边。虽然身为魔法师，菲伊很明白这一点，但她在意的无非是米可自身的态度罢了，菲伊抬手，揉了揉眉心。
　　曾经多少次希望米可只是一个普通的使魔，那样她就不会这么费心费神，可是，如果只是普通的使魔，就不是米可了。
　　虽然是作者，但米可这个门外汉自然不了解许多魔法的内幕，此刻她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的很，出口的话也隐隐带了些火药味“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使魔，就不要再对我用使魔之外的态度，那样我会觉得很困扰。”
　　温柔陷阱什么的，她才不要成为她的傀儡！
　　菲伊垂眸，静默不语。
　　“你这是。。”米可一愣，有些难以置信“逃避？”
　　一向从容自信，无时无刻都披着完美外衣的菲伊竟然逃避自己的问题？还是说，自己这个精明的女主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不管怎么样，米可还是要说清楚“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的话是放在这里了，还有，我不喜欢你身上带有别人气味，这个并不是在演戏，所以以后你如果被别人碰了，就不要再来碰我了。”
　　想了想，突然觉得这话似乎有些不对，米可干脆道“或者以后都不要再有肢体接触。”
　　菲伊不说话，一双冰蓝的眼眸沉静如水，她看着米可，疲惫的眸子里流淌着丝丝的难过。看着这眼神，米可一怔，突然想起了那个好听却带着悲伤的谜之音。
　　无论是温柔的声音，还是漂亮的眼睛，染上了悲伤的颜色都是让人心疼的。
　　“干嘛这么看着我？”米可皱眉，她不能确定这会不会又是菲伊的一个陷阱。
　　“如果这是你的意思，那么我以后会注意，不会再做出什么令你为难的举动，给你带来困扰真的很抱歉。”
　　菲伊疲惫的说“我有些累，先休息了。”
　　这个屋子死过人，床上恐怕不干净，菲伊就直接坐在椅子上冥想。
　　本以为菲伊还会挖些坑给自己跳的米可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着闭着眼不再说话的菲伊，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什么啊，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米可暗自咬牙，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赶出脑海，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洒进来的绯红月芒，情绪却不自觉的陷入低迷。
　　夜色，似乎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