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120、22.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克莱斯亚未来的五皇子妃，茉伊拉小姐。’
　　克莱斯亚王苍老的声音平静的宣布着，宫殿两侧的大臣们违心的鼓起了掌，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淡，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中有厌恶，有不屑，更多的则是看好戏。
　　唯独没有真诚的祝福。
　　但是茉伊拉并不在乎那些，这场人类口中所谓的婚姻连她自己都十分的厌恶，又怎么能指望从别人那里得到祝福？
　　她，又或者是现在站在她身边所谓的未婚夫，不过是这些恶心的人类眼中的笑话罢了。
　　茉伊拉微微低着脑袋，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了双拳，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身边的未婚夫朝她伸出了手，现在茉伊拉应该做的，是搭上自己未婚夫的手，然后与他一起走到前面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这对未婚夫妇身上，然而茉伊拉却僵着身体，并没有去碰那只手，没过一会，大殿上响起了窃窃私语，偶尔还会传来几声憋不住的闷笑。
　　屈辱。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屈辱，这简直比被敲碎全身的骨头更让茉伊拉痛苦。
　　‘茉伊拉小姐，请搭上我的手。’未婚夫平淡的出声提醒道，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不耐，似乎对未婚妻让自己被耻笑这件事一点都不在意，但同样的也没有包含任何的感情。
　　未婚夫给了她足够的时间，但茉伊拉仍然没有动，于是他主动牵起了她的手，那只手僵硬而冰凉，未婚夫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仿佛他做这些就只是为了完成一件任务，就好像那皮肤之下并不是带着温度的血肉，而是冰冷齿轮所带动的机械。
　　在被触碰的那一瞬间，茉伊拉几乎想立刻捏碎那只手的手骨，这样的欲望比她每一次登上战场时来的都要汹涌，就在理智即将崩溃，她的身体即将要回应她心底那强烈的欲望时，拜尔西之王，兽人之王的声音却猛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你是否愿意为拜尔西的稳定与和平献上自己的一切？
　　愿将我的所有奉献拜尔西，战死不惜。
　　——我们需要的并不仅仅是生命的牺牲，这或许比伤痛会让你难过一百倍，而你却不能用死亡来逃避，你的身后，是新生的拜尔西，所以无论多么绝望，你都不能倒下，即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
　　——今日在你的身上委以重任，明日拜尔西的子民会将你永远铭记。
　　我并不希望谁把我永远铭记，我只希望我的国家永远安宁。
　　茉伊拉睁开眼睛，看着屋顶陷入了片刻的失神，从柔软的大床上坐了起来，原本光秃秃的右手上，无名指上已经多了一个戒指，让她很不习惯，这种感觉就如同硌在她的心里，很难受。
　　茉伊拉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打量着那个让她不舒服的冰冷戒指。戒指很漂亮，精细的做工一看就是出自顶级大师之手，如果是其他女性收到了这样一枚戒指，一定会捧着娇羞的脸颊，乐上一整天，然而它无论多么漂亮，却始终无法让茉伊拉的脸上升起一丝喜悦的神色。
　　对于她来说，这是耻辱的枷锁。
　　她已经记不起订婚宴上的那天究竟是怎么结束的了，她只记得，她最后并没有捏碎自己未婚夫的手腕骨。
　　她忍住了，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然而她并不是每次都能忍得住的，下一次，或许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不知道如果她一不小心杀死了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克莱斯亚王会不会立刻向拜尔西宣战。
　　茉伊拉烦躁的翻下床，这张床太软了，让她很不习惯，相比之下，她更愿意躺在冰冷的石头上，青草的味道会让她更安心的入睡。
　　粗暴的脱下自己身上的睡衣甩到地上，她赤着脚朝屋子里那个巨大的衣柜走去，镜子里白皙紧致的身体遍布伤疤，还有那不属于人类的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茉伊拉没有去看镜子里的倒影，她刚刚打开衣柜，房门就被敲响了。
　　“茉伊拉小姐，您醒了吗？”
　　侍女打开了房门，空空荡荡的床铺让她愣了一下，扫视了整个屋子，瞬间僵在了原地，她微微张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句赤.裸的酮体。
　　茉伊拉停下了动作，轻轻侧着脑袋瞥着侍女，冰冷的脸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被人看光身体的尴尬。
　　迟疑了几秒，茉伊拉还是克制住了爆粗口的想法，她冰冷的道“出去。”
　　“是！十分抱歉！”侍女像是受到了惊吓，鞠了一躬，慌张的跑了出去。
　　侍女走后，茉伊拉才继续自己的动作，将手伸向柜子，连看都没看随便拽了一件衣服出来，直接套在了身上。
　　。。。。。。。。
　　“这样好吗？”奥尔贝拉支着自己的下巴，说道“毕竟是你们一家人的温馨早餐，我这个外人介入进来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您并不是什么外人。”比起奥尔贝拉的随意，坐在高背椅上的艾尔伯特背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看起来单薄柔弱“更何况格洛丽亚伯爵将露西平安送了回来，我们更应该好好的谢谢您才对。”
　　奥尔贝拉摆了摆手，说道“你既然说了我不是外人，那就不用再谈什么谢了。”
　　露西视线落在餐桌上花瓶的纹路上，并没有介入他们的谈话。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会，然而由于茉伊拉迟迟没有出现，早餐并不能开始，为了不让来自维尔斯特的客人感到无聊，艾尔伯特又开启了一个话题。
　　“露西这次回来似乎变了很多，是在遇到格洛丽亚伯爵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艾尔伯特将话题引到了露西的身上。
　　艾尔伯特这样一问，反倒让露西愣住了，她不由得看向了奥尔贝拉，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或许应该就此告这个女伯爵一状，告诉她的哥哥，奥尔贝拉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把自己绑架到了维尔斯特，让哥哥撑腰，让她的父亲克莱斯亚王撑腰，去找维尔斯特算算账。
　　然而事实上，露西却犹豫了。
　　“是啊，我也觉得露西殿下变了很多，之前遇到什么事了呢？”
　　优雅的笑容挂在嘴边，奥尔贝拉的语气十分柔和，听起来并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然而露西却觉得十分刺耳。
　　这个无耻的女人，竟然还能问得出口！
　　“怎么了？露西？为什么不说话？”艾尔伯特瞥了奥尔贝拉一眼，问道。
　　“我在赶往前线的时候，遇到兽人的围堵。”露西垂下眼眸，并没有看奥尔贝拉，但是却能够感觉得到对方正在注视着她。
　　听到妹妹这样凶险的遭遇，艾尔伯特不禁皱起了眉“然后呢？”
　　“我的护卫们被兽人杀光了，他们在最后拼尽全力帮我逃了出去。”
　　嗯，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轮到我出场了。奥尔贝拉撑着下巴听着，没有一丝的紧张，仿佛露西说的只是一个与她完全无关的故事而已。
　　艾尔伯特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露西。
　　忽然，露西的语气一变，摊手说道“没有了护卫，我找不到前线的路，于是不知不觉走到其他的地方去了，我在那一带没有被战乱波及的小村庄里待了一段时间，我当时也想过赶往战场，但是没有护卫的保护想要做到会很难，于是我就打算先回到克莱斯亚，于是就遇到了格洛丽亚伯爵。”
　　艾尔伯特的表情没有变，而撑着下巴听故事的奥尔贝拉则是笑意盎然的弯起了眉眼。
　　露西装作没有看见他们的反应，说道“早餐什么时候开始？我都有些饿了。”
　　这时，茉伊拉来了，虽然露西不太喜欢自己哥哥的这个未婚妻，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来的正是时候。
　　艾尔伯特起身，十分尽职的为自己的未婚妻拉开了椅子，然而冷淡的未婚妻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当自己的未婚夫是一团空气。
　　“茉伊拉小姐，我想你至少应该打个招呼。”露西有些不满的说，克莱斯亚的皇室最注重的就是礼仪，茉伊拉这样的举动是不会受皇室成员们欢迎的。
　　“好了露西，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开始用餐吧。”
　　艾尔伯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给了侍者一个眼神，一旁的侍者这才将早餐一一摆到了众人的面前，由于措施做的还不错，早餐还是温热的。
　　一顿早餐不急不缓的进行，气氛不算轻松，也没有过多的僵硬，结束之后艾尔伯特向茉伊拉提出了散步的建议，茉伊拉没有拒绝，事实上她也没有答应，只是没有说话而已，却还是面无表情的跟着艾尔伯特走了。
　　这是他们的任务，在结婚之前，他们必须保持感情很好的假象，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假象。
　　多么讽刺。
　　“所以，你说这些有又什么用？”米可侧着身体坐在窗台上，下巴微微上扬，眺望着玻璃窗外，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的确，她的想法对这件事而言根本无法产生任何的影响，女伯爵笑了笑，道“或许只是想倾诉一下吧。”
　　“和我倾诉？你找错倾诉的对象了吧？”米可转过头看向她，似乎在这个世界里，女配和她并没有熟到倾诉心声的地步。
　　“阿里尔不在了之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奥尔贝拉将红酒倒入杯子里，叹道“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对别人说过心里话了。”
　　米可一顿“你说阿里尔。。不在了？”
　　米可就说怎么感觉女配像是少了什么，原来不只是奥尔贝拉标志性的破旧披风和法杖，还有她的搭档。
　　阿里尔为什么会不在了？发生了什么事？
　　奥尔贝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轻轻晃了晃杯中鲜红的液体，仰头喝了一口，赤金的眸子似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她朝米可举了举杯，歪着脑袋笑道“味道还不错，要不要来一杯？”
　　这个女人，明明只喝了一口酒，却一副微醺的模样。
　　奥尔贝拉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件事情，米可没有继续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接受那共饮的邀请。
　　被无声的拒绝，奥尔贝拉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为自己倒酒，酒香味渐渐弥漫出来，混在空气里似乎变得有些闷，米可打开窗户，窗外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让她顿时清醒了不少。
　　“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米可抱着胳膊望着窗外，出来这一趟，算算半个月的时间也快到了。
　　奥尔贝拉举杯的动作一顿，道“这是逐客令？好吧，喝完这杯我就走。”
　　米可皱了皱眉，转过身看着她道“我说的是克莱斯亚，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奥尔贝拉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拿起酒瓶无奈的说道“看来你真的是不太欢迎我呢，我现在就走，还不行么？”
　　米可“。。。。。”
　　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