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SUNNY BLUE

1、夏夜·黎芸 那一场泪，

　　夏夜·黎芸

　　普通的夏天早晨，黎芸在白得发烫的阳光和聒噪的蝉声中醒来时，寝室里已经有人边吃饭边闲聊了。南方内陆的夏天，又热又闷，早晨七点的阳光已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刺眼，黎芸草草挽了头发，从架子上拎出自己的毛巾，才过了一晚，毛巾已经干得又直又硬，怒发冲冠的看着她，她在心里给毛巾加上大怒的表情，不由失笑。
　　睡眼朦胧的陈枫和李粟跟着黎芸的脚步一起往水房走去，边走边回忆今天的课表。黎芸被走廊上的阳光晒得恍惚，但恍惚中亦清明的记得今晚有全年级大课，在阶梯教室，可以看到杨铭，在一片躁热中心头突然感到微微一点薄荷糖般的清凉甜蜜。

　　虽然大家起床的时间大有差异，但仍在寝室里你等我我催你赶着上课铃声才一同出了门，一路边跑边嬉笑打闹，等进了教室时已经个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好在胖教授还未进来，尚有时间擦汗兼整理跑乱的头发兼问候一夜未见的同桌，一时间教室里热闹非凡。惯坐黎芸身旁的唐彬看住黎芸三秒，一本正经的说：“这位同学，十个钟头不见，你好象又长胖了也——”
　　话音未落，黎芸的笔记本已经准确拍到他脸上，因为胖教授已经进来，只能瞪他一眼以示鄙视。

　　窗外的阳光越发强烈，斜斜的照进教室，离坐在窗边的唐彬只有5公分距离，热得他龇牙咧嘴，拿着厚厚的教科书不停扇风，黎芸见状拣了本薄些儿的笔记本递过去，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台上胖教授也热得不轻，不过今天讲解的正是篇爱情小说，在座诸人听得认真，老人家也就讲得来劲，此刻他正说到：“我们常说，如果生活是花，那爱情就是花中的蜜——”
　　台下已有嘴快的男生抢道：“上帝啊，下辈子让我做只蜜蜂罢！”
　　哄堂大笑，那发言者也自得意，站起来向众人作揖致意，坐在黎芸前排的陈枫大笑道：“情圣，好歹提防些，采采花也就罢了，可别碰着猪笼草，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还不够人一顿的量呢……”
　　发言的这位正是个出了名的瘦子，偏偏有个体态丰满的女朋友，众人闻陈枫此言，再看看那火柴杆儿般的男生，越发笑得厉害了，连胖教授都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抬手抹汗，不料汗没抹净，满手的粉笔灰倒有一半给抹在脑门子上，见台下学生们都盯着自己脑门笑得仰倒，知道不妙，正好下课铃响，赶紧起身向休息室去了。

　　这边黎芸陈枫唐彬等人还在模仿那情圣的语气相互调笑，忽见正在教室正中电扇下纳凉的李粟无故跑到这晒得慌的窗边来，唐彬眨眨眼道：“唐半仙铁嘴断命，一定是杨铭来了~~~~”
　　黎芸只觉后背忽的一麻，下意识的向门口望去，果然是杨铭，朴素的衣着，温煦的笑脸，这满身阳光气息的少年让她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好在天气炎热，没人发现她的脸又红了一分。
　　杨铭一边与熟识的同学打着招呼，一边向黎芸这边走来，陈枫笑着向黎芸挤挤眼，黎芸顺着她眼光看去，果然见李粟正拉着秦蓁的手向外走，堪堪的避开了杨铭。黎芸清楚的看到杨铭眼里的踌躇，但他终没能开口，只微微的将脚步转了方向，掩去脸上的悻然，与唐彬闲聊起来。
　　杨铭闲聊几句后走了，陈枫叹口气对唐彬道：“杨铭这饥荒还不知得打到什么时候呢。”
　　唐彬笑道：“他是活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这么胆小不敢挑破，要是我，早在路上拦住她问个清楚了。”
　　“所以说，人家杨铭就是逗女孩子喜欢，这样痴心的追求者，谁不想要一个，像你这样咋咋呼呼，等毕业了也还是条光棍！”陈枫笑着回了唐彬一句，自转身收拾课本去了。
　　唐彬回头待与黎芸说话，却发现她正在发呆，隐隐有细密的汗珠粘住了鬓边的碎发，衬得微红的面庞更加清丽，未经修饰的远山眉下一双清水眸子遥遥的看着远方，他一时不禁看住了。

　　黎芸倒没注意到唐彬的眼神，她现在满心里都是杨铭方才的踌躇。早料到会是这样，这场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可心里还是隐隐发酸，杨铭啊杨铭，你这样聪明细心的一个男孩子，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你追随的身影旁还有另一个人呢，究竟几时你才会看见我呢？
　　杨铭对李粟的心意，黎芸早已知道，为了李粟，他老早找班上的男生套近乎，跟黎芸寝室的女孩子们拉关系，有事没事的往李粟班上跑，黎芸班上无人不晓，可李粟躲着他也是无人不晓，这一追一躲之间，白让大家看了不少好戏，今天这一场，实在是平常而又平常，可还是扰乱了黎芸的心神。
　　黎芸平素是个活泼无忧的女孩子，小康之家的独生女，有着无条件溺爱她的父亲和体贴开通的母亲，生得一副温和从容的好性子，从来不缺朋友和人缘。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眼神渐渐被一个有着温和笑脸的男孩夺去，从此就多了发呆和心酸的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暗恋上了杨铭，可还没等她理清心绪，身边已经传开了杨铭爱上李粟的消息，时光交错间，她就此失去了表白的勇气和机会，不敢在杨铭面前表露半分。可心底的牵挂不因此而减少，她会因杨铭的一句问候而欣喜，因他的一个转身而失望，会期待着每一次能见到他的机会，或者，心底还存着小小的侥幸愿望，只是旁人不知罢了。

　　上课铃响，太阳继续照耀，气温继续升高，胖教授继续讲授爱情，黎芸拉回思绪，继续听讲，只是今天的蝉似乎叫得特别起劲，拖长又拖长的一声一声，永生永世，无休无止，无端的惹得人心烦意乱。

　　胡乱吃了些午餐，沉沉的睡了一个长觉后，黎芸和寝室的女孩子们带上工具去上下午的工艺课。工艺老师是个小年轻，向来以放羊吃草而著称，他的教室嘈杂程度超过菜市场是常有的事，今天虽然天气热到连空气都似乎凝滞起来，课堂上却依然活跃，上课才十分钟，讲台下聊天的唱歌的吵嘴的应有尽有，加上窗外的蝉声，一片混乱。男生们好风度的把电风扇下的宝地让给女生，自己则干脆脱下T恤光着膀子上阵，好在彼此熟识，倒没人大惊小怪。
　　“喂，你到底喜不喜欢杨铭呀？”陈枫八婆的问李粟。
　　李粟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刻刀，微微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我不讨厌他，可要说喜欢呢，似乎也谈不上，他现在这样子，我很为难的。”
　　“那你就跟他直说嘛，长痛不如短痛，这么拖呀拖的，我看着他都可怜。”陈枫没注意到坐在李粟身边的黎芸神情僵硬了一下，下上的刀不自觉的停了，等着李粟的回答。
　　“人家又没说他喜欢我，总不能我先跑过去拒绝他吧，万一他说他从来就没追求过我呢，那我不自作多情了？”李粟白了陈枫一眼，笑了起来。
　　“那倒是，不过杨铭那脾气，干不出这么恶毒的事来。其实他挺不错的，他们班上的张林啊陈苗啊都盯着呢，偏偏看上你这没心没肺的，真是上辈子欠——咦，你怎么蹿过来了？”女孩儿家的私房话在看到唐彬时被打断了。
　　“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在讨论英明神武的我啊”唐彬身手伶俐，说话间已经挤到李粟和黎芸中间坐下，顺手把手里的木版递给黎芸。自从开工艺课以来，黎芸已经习惯了他的从天而降，他向来有好构思，但是手脚粗，每每遇到细致地方就死皮赖脸的来找她帮忙。黎芸仔细看看，木版上的图案还未成型，隐约是个人像，想了想，问唐彬：“这不会是你那本书里的飞天吧？”
　　唐彬笑道：“好眼力，就是那个飞天，这回我可下了狠心要做个好的出来，你一定要帮我，做好了请你吃饭！”
　　黎芸无奈的笑笑：“我能不帮你么，不帮还不被你聒噪死？说吧，哪里要我做的？”
　　虽然过了中午，天气却越来越热，电风扇变成一把巨大的刷子，把半沸的热糨糊一层层刷到人身上，连窗外吹来风都没有半丝凉意，反将那糨糊壳越积越厚，厚到人透不过气来。黎芸甩开烦乱的思绪，专心帮唐彬把那飞天的发髻刻完，已经到了下课的时候，这时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汗湿，头也似乎有些晕眩，用力揉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先这样吧，你将就着看看，等完工的时候再细细加工好了。”
　　“谢谢谢谢，我就知道你是个最好不过的人，走，一起吃饭去。”唐彬谄媚的笑道，“正好上次欠了杨铭一顿饭，我叫了他一起来。”
　　黎芸的心微微抽紧了一下，收拾工具的手轻轻一抖，刻刀险些落到地上，幸好唐彬眼疾手快一把捞过，急急的问她：“怎么了？中暑了么？”
　　“没事，用力久了，手有些酸。”黎芸给惊慌的唐彬一个安抚的微笑，看他不放心的向自己额头伸过手来，轻轻转身躲过，“真没事，我饿了。”
　　“那就好，走吧，天气太热了，真得注意中暑呢。”唐彬见黎芸说饿，立刻咧嘴笑起来，顺手向门口的一个身影招了招手，陪着黎芸一起走出教室。

　　不知什么时候满天都覆上了厚厚的灰色云朵，沉沉的好象要压断树尖，空气似乎都变得浓稠，黎芸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而千辛万苦吸进的不过是一小道灼人的热流，憋闷得让人绝望。这绝望直到看见杨铭的微笑才稍稍清醒了一些。那微笑，像儿时家乡田野上拂过的一阵清风，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让黎芸忘掉这闷热的天气和不安的情绪，感觉到一线闲适和清爽。

　　唐彬所谓的请客，其实不过是到小食堂去点几个炒菜而已，毕业后回想起来，那小食堂的师傅手艺不过如此，不过在当时，这已经是很奢侈的美味了。
　　唐彬和杨铭去窗口点菜，黎芸独自坐在桌边发呆，食堂里经年不散的油腻气息和着身旁嘈杂喧哗的人声，让黎芸的头再度晕眩起来。窗外深灰色的天空给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深深浅浅的灰纱，这灰纱在黎芸的眼里，明明白白的透出不祥的预感，头顶隐隐有雷声滚过，就像某些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正在积蓄力量，要从那层朦胧的美好后冲出来。
　　突然，一碗清亮的绿豆汁出现在她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杨铭同样清亮的微笑，“天气太热，不敢叫冰的，怕你肠胃受不了。”
　　黎芸从晕眩中惊醒过来，看到眼前的绿豆汁，忍不住低低叹息一声，眼前的男孩子，全身都散发着良好家庭教育出来的礼貌和体贴，少了些时下流行的张扬与狂妄，平白的让人觉得安心与放松，怎么会有女孩子看不到他的好呢？怎么他就是注意不到自己呢？
　　杨铭见她低头发呆，忍不住笑起来：“绿豆汁有这么诱人么？”
　　黎芸听得这句话，想想自己的情状，不由也笑起来。
　　“你们——晚上去上大课么？”杨铭吞吞吐吐的问了一句，可是黎芸还没回过神来，几个热气腾腾的盘子从半空中跳到桌上，汤汁淋漓，把她的回答生生给砸了回去。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唐彬已经摆脱了手上的盘子，却还在一边跳脚。
　　“又没人跟你抢，怎么作出这个猴儿样子来？”黎芸忍不住笑道，“你什么时候欠下了杨铭的饭，我怎么没听说过？”
　　“喏，这是你爱吃的——”唐彬把两个盘子向黎芸面前挪挪，坐下，“还不是为了李粟，我答应替他约李粟出来，可被人家识破了不肯来，让这家伙白等了两个钟头，这不就欠下了他的饭？”
　　黎芸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不愿再听唐彬的话语，可唐彬不知道，他接着问杨铭：“你到底怎么想的？喜欢人家嘛就大胆点，老这么拖来拖去的我们看着都累。”
　　黎芸一惊，脊背不由自主的挺直了，却不敢转过头来看杨铭的脸。虽然大家熟识，但从没有人这样直白的当着她的面问过这个问题，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他会说什么，因为他们是相似的人，都有温和的外表和固执的灵魂，她知道隐藏在自己心底那点脆弱的希望即将熄灭，一切都将不可挽回。
　　“我当然是……喜欢她的……我想……也许该告诉她了……”杨铭红着脸轻轻的说，这句轻语在黎芸的耳里变成了夏天的第一声炸雷，炸得她心神涣散。俊秀的少年、和煦的笑脸、校园里的偶遇、淡淡的牵念，一切都变得遥远，她的过去，那小小的窃喜，模糊的希望，都不再存在，她突然之间失去了生活中重要的一个部分，没有了方向感，茫茫然环顾四周，却不知身在何处。食堂里的油烟、指尖拂过的热风、桌边经过的陌生人，都变得如此清晰，她多希望自己能变成一缕疲惫的油烟、一阵无力的热风、一个行色匆匆的旁人，能脚步不停的离开这张桌子，不再听那让她心碎的告白。

　　黎芸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吃完这顿饭、从食堂走回寝室的，只知道一进了寝室的门，就再没有力气支撑起自己，一头倒在床上，全身瘫软，她茫然的看着窗外，深灰色的天空就像她的心情，沉闷而无助，周围的女孩子门在热闹的聊天，而她什么都没听见。
　　陈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黎芸你怎么了？是不是天气太热中暑了？”
　　大家的眼光都向她这边扫来，李粟走过来试了试她的额头：“好象有点热呢，要不晚上的大课别去上了，在寝室里休息吧，我们替你抄笔记回来。”
　　晚上……上大课……杨铭……你们晚上去上大课么……该告诉她了……黎芸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杨铭说过的话，突然全身生出力气来，如果说这段人生注定要落幕的话，她要亲眼看到最后那一个场景，哪怕心碎她也要对自己有一个交代，她要自己拥有完整的一份回忆！
　　她在脸上挤出一个清明的微笑：“我没事。”
　　黎芸突然想起听到杨铭的决定时自己居然没有泪光，已经在想象中无数次经历过这个场面，每次都泪流满面，却没想到在这一天真正来到的时候却没有了眼泪——黎芸觉得自己从没象此刻这样冷静和坚强过，她用微笑安抚了所有不放心的室友，大家拎上东西一块儿去浴室，黎芸仔细的用橘子味的洗发水洗净了长发，换上了白色的衬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天色比先前更暗了，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风，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把她刚刚梳好的头发吹乱，“只怕是会下雨呢。”走在她身边的陈枫说。
　　“是啊，好象还是场大雨……” 黎芸淡淡道。
　　烈日下沉寂了一天的宿舍楼因为天气的转变也变得活泼起来，女孩子们纷纷跑出寝室来纳凉、打扫、收衣物、关门窗，热闹非凡。黎芸走进寝室，正赶上电话铃响，顺手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杨铭熟悉的声音：“你好，我找黎芸。”
　　“我是。”黎芸的声音是令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稳定，要来了，这一刻已经拉开序幕。
　　“我……我想问问你们几点去上课呢？”杨铭的声音在最初的微微动摇后沉静下来，真若云淡风清的普通问候一样，只有黎芸清楚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下定了心思，就像她一样。
　　“半个小时吧，我们七点钟从寝室出发。”
　　“哦，好的，请你不要告诉李粟好吗？我不想她提前知道。”黎芸能从话音里揣测出杨铭的表情，他一定是微微笑着的罢，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风更大了，有些未关好的门窗被吹得砰砰作响，温度似乎也降低了些，寝室里已经开了灯，女孩子们边闲聊边收拾书本，照例你等我我催你折腾了半天方才一起出了门。
　　黎芸出门前认真看了一眼镜子，把鬓边一丝不听话的头发拂到耳后，很好，很精神，今晚这场戏，她是最重要的观众，她将尽到一个观众的义务，认真的看到落幕。

　　教学楼离宿舍区不远，快到上课时间，林荫道上满满是拿着书的人群，风很大，有些脆弱的叶子被疾风吹落在半空盘旋，空气中蕴藏着水的气味，头顶上的云灰到近乎黑，眼看就要下雨了。
　　黎芸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杨铭，事实上身边每一个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看到了杨铭，因为他手里那束鲜红的玫瑰实在是太惹眼，陈枫第一个尖叫出来：“天哪，天哪，是杨铭，李粟看见没，你看见没？好浪漫……”
　　同行的女孩子们都惊呼起来，大家看向李粟，只见她脸色绯红，却还在嘴硬：“莫乱说，人家是人家，关我什么事。”
　　黎芸在身边嬉闹的人群中向杨铭投过遥遥的一望，他的脸因为紧张有点发红，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的注视着李粟，好似怕她飞走了一般。站在他身边的唐彬正没心没肺的使劲向黎芸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想必这一场好戏有他的功劳。
　　越走近，大家越是起哄，有些相熟的同学已经等在杨铭身边准备看热闹，李粟不禁有些扭捏起来，脚步愈发的犹豫。
　　陈枫笑道：“我倒没看出杨铭有这胆色来，难道你还不如他？罢罢，我今儿就成全了这桩好事罢。”说毕也不顾李粟的羞涩，一径将她推到杨铭的身边。
　　人群中爆发出哄然一声欢呼，也不知是哪些男生不约而同吹起了口哨，活生生将现场弄得像情人节PARTY一样煽情。
　　杨铭捧着花，脸红得似乎能冒出热气来，紧张的深深吸了口气，方开口道：“李粟，我，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周围又一阵起哄，李粟的脸亦红得不轻，犹豫着没伸手去接那束花。

　　突然一滴雨打到黎芸的脸上，清凉的雨，带着微微树叶的清香，那样轻柔而又坚定，落在静静看着这热闹场面的黎芸脸上。她抬起头，心中一片空寂，湿润的灰色天空，正往下洒着银色的星芒，一滴、又一滴、滴滴打在她的心间，眼前的喧嚣似乎被雨隔在了千山万水之外，她只身站在天地间，铺天盖地的雨密密的遮住她的视线，茫然中听到陈枫的笑语：“站在这儿干吗，还不快走？”
　　黎芸醒过来，雨越发大了，刚刚看热闹的人群正向教室跑去，人群里李粟手上的那束玫瑰分外耀眼，她定定神，跟陈枫一起走进教室。
　　寝室里的女孩子们已经在窗边为她和陈枫留下了位子，隔着两个位子的地方就是杨铭和李粟，大家会意的让出一段距离给他们，反倒让那两人举手投足皆不自然。第一堂课是看教学电影，关灯的那一刹那，有人对着杨铭的方向吹了长长的一声口哨，方才看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让那两人更加手足无措了。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打在树叶上错落有声，漫漫的水气随着风吹进教室，让黎芸慢慢的觉得疲倦起来，她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杨铭俊秀的侧脸，白天破碎的记忆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阳光……酷热……教室里的电风扇……飞天……绿豆汁……玫瑰花……雨……雨……方才好象忘记擦净脸上的雨了，现在脸上还是湿湿的，她突然怔住，是泪吗？是她以为不会流下的泪吗？为什么脸上会有温度，为什么心里会有不曾知晓的情绪？
　　两百人的大课堂，漫天漫地的大雨，情意初通的情侣，自顾盛放的玫瑰，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一个女孩伏在桌上肆意的流泪，那一场泪，是一生之中的第一次，为着一个男孩子，为着他向别人送出的真心和玫瑰花，为着自己还未开始就已破灭的梦……

　　----夏夜·黎芸----
　　----完----

　　第一次写故事，很有点不适应，短短一篇故事拖了快两个月才写完，真是汗颜……
　　关于这个故事，一开始就准备要写很多篇，每篇以一个人为主角，各篇之间会有联系，下一篇应该是杨铭的故事。我一直喜欢这个俊秀温煦的男孩子，不过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会发生很多改变，毕竟，他在一天天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