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与狗蛋不可兼得》山月主白

6、LiOH·下

　　【六】LiOH·下
　　张杏歇吸了吸鼻子，感觉右侧塞住了。他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正被输氧。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还大力吸了一口，结果也没觉出这氧气和空气有什么不同。只是氧气输出时要经过洗氧剂，所以再送进他鼻腔里时就带了点凉意。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嘶哑道：“氧气太凉了，我有鼻炎。”
　　“吸氧有利于伤口愈合。”虽是这么说，岑健芸还是帮他把导气管除下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张杏歇皱着两团浓眉，闭着眼，在白床单下左拱拱，右拱拱。
　　“你要干嘛？你别乱动，当心把伤口挣裂了。”岑健芸忙伸手按住了他。
　　“嘿嘿，躺久了脊椎不舒服。”两团揪着的浓眉释然开来，嘴角咧出小小的圆润的弧度。尚未再往上牵，嘴上干裂处已被挣裂了，一点殷红渐渐长出。
　　岑健芸看了一面急忙倒水拿棉签，一面心想，果不出所料，此刻虽萎靡了，这副天真皮囊仍是讨喜的。
　　他取出棉签蘸了水，细细润了张杏歇的嘴唇。
　　如此三番后，方道：“你没通知你亲戚朋友什么的吗？总要来个人照顾你，实在忙就请个护工。”
　　张杏歇暗了眼神，弧度粗犷的浓眉恰好中和了那一点转瞬即逝的阴狠，他道：“那就请个护工好了。”
　　岑健芸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眉，道：“好的。你早些睡吧，护工来之前，有什么事情找我和护士都可以，铃就在枕头边。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要上厕所。”张杏歇依旧笑着，一团温和。
　　岑健芸掀开白床单，俯下身子，两手穿过他腋下，一边慢慢用力抬起张杏歇上半身，一边道：“你不要使力，我来就好。”
　　这姿势就如同拥抱一般，且因了张杏歇卸了力，岑健芸承担了全部重量而显得十分紧密亲热。
　　张杏歇突然笑道：“我大概第一次跟一个男的抱这么紧。”
　　呼出的气正喷在岑健芸耳后，热度让他一颤。
　　“别对着我耳朵说话，我痒。”
　　“你是说这样吗？”说话间凑得更近了些。
　　也不知仗着这身份嫖过几百次娼了，像他们这种喜欢新鲜刺激的小年轻，怎么可能没玩过男的？说什么头一回和一个男的抱这么紧，装给谁看啊？岑健芸一面心理活动着，一面暗自卸了稍许力。
　　“次奥！疼！”张杏歇嚎道。
　　“啊，抱歉！”真诚脸，“都说了我怕痒，你偏偏不信。”
　　好一番辛苦，终于下了地。
　　岑健芸一手搀着他一手举着盐水瓶，一点点挪到了厕所。
　　将盐水瓶挂在抽水马桶旁的钩子上，岑健芸便背过了身去。虽说都是男人，但看着别人如厕终归有些不好意思。
　　背后一阵磨磨蹭蹭的声响，然后便是水声，又一阵磨蹭，便听闻张杏歇道：“好了。”语气娇憨，像是含了蜜糖。
　　岑健芸转身拿起盐水瓶，搀了他行走。走了没两步，蓝白条纹的病服裤突然悄无声息又干脆利落的掉在了张杏歇脚上。
　　张杏歇一愣，下意识瞟了眼岑健芸，岑健芸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嘴角，道：“你不能弯腰，让我来。”便俯下身子两手提了起来。
　　医院的病服都特别简洁宽大。病服裤只串了条线，松紧由人系。
　　岑健芸仍兀自笑着，半躬在张杏歇身体前，两手往裤子两边抽拉着线绳，手指灵活地翻舞着。
　　张杏歇睨着岑健芸嘴角那点笑意，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我一只手要挂盐水所以没系好……”
　　“我知道。”岑健芸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嘴角的笑意欲罢还休。
　　“……你不要再笑了！”张杏歇轻吼道。
　　“我没有！”冷淡地、斩钉截铁地。
　　“今年我本命年我爷爷非要我穿红内裤的！”张杏歇走到了床前，踢掉了拖鞋，两眼却紧盯着岑健芸不放。
　　“嗯。”岑健芸托着他的背，“慢慢躺下，腹部不要用力，都压在我手上好了。”
　　“喂……”张杏歇一边躺下一边突然紧揪着他衣领，浓眉皱成了两团毛线，“你明明就在笑……”
　　语气里带了些许娇嗔，却又不会过分到矫揉造作的地步。两团浓眉恰到好处的蜷皱着，眼神里盛着三分恼羞成怒，三分无可奈何，剩下的似乎全都是光明磊落和天真无邪。
　　岑健芸漫不经心的勾着笑意，脑中想起张杏歇先前眼中转瞬即逝的那抹阴狠。
　　真是装得一手好乖巧啊。
　　家族里的那些人一定都喜欢这样的晚辈吧。只可惜他不是。既不乖巧也不讨喜，他唯一会做的，只有示弱和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