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童夷同人）潜伏》白日去昭昭

4、天使与魔鬼

　　一梦醒来，推开窗户，看到一个白色的世界，几乎要与梦中的世界交织在一起。

　　穿上厚厚的大衣，戴上毛茸茸的帽子，还有围巾与手套，我在路上慢慢地走，这是一条荒僻的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一大片荒地，如今被皑皑的白雪覆盖，显出一种荒莽般的辽阔感。

　　一路走来，有兴奋玩雪的孩子们，有晨跑的男人女人，空气是极新鲜的，带着雪后的冰冷清冽，是一个美丽的圣诞节呢，我猜今天一整天都会心情很好。

　　果然，惊喜立刻在我眼前发生。

　　一块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差别的雪地里，警车呼啸而至，然后立刻有人拉起黄横幅表示禁止入内，刑警们忙忙碌碌，带着一种晦气，确实，在圣诞节这样浪漫的节日里，某位杀人犯先生送给刑警们一个超级圣诞大礼包。

　　Surprise，不是吗？

　　哦——作案手法也很别致啊，将尸体放入雪人里？真是漂亮的雪人啊。我摸了摸嘴唇，昨夜的那场雪可真是完美的工具啊。

　　哎呀，河无念也来了，还穿着医院的病服就敢闯出来，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看他平时不像是那种为了工作牺牲自我的性格——莫非是因为这起案件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

　　我站的位置并不远，但河无念显然没有发现我，此时此刻他的心神都在那具尸体上，但被警卫们拦住，又被杨铁坤杨科长奚落一番后，又开始在四周寻找些什么。

　　啊，找到了。

　　是一个蛋糕，包装完好，可想而知昨天夜晚，那个可怜的女人提着蛋糕走在回家的路上，然后——突然受到袭击，惊慌之下手里的蛋糕掉落在地上。绑在外面的丝带已经不见了，或许，被杀人犯先生用在了适当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韩博士讲说的岬童夷案件，如果是那位岬童夷先生的话，唔，这根用来系蝴蝶结的包装丝带会用来干什么呢？勒脖子？或者，在女人的手上系一个漂亮的钓鱼式花结？唔，这个最合适了，钓鱼式花结。

　　在河无念沉浸在思考中的时候悄悄撤退，果然，我的第六感没有错，送我来到这里的老天嫌我的生活太过无趣，为我送解闷的戏曲来了。

　　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戏曲一旦开唱，就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玛利亚姐姐？”我站在咖啡店门口，惊喜地发现柳泰武正在与吴玛利亚交谈，浑身散发着温柔气息的女人啊，就像一道阳光吧？在柳泰武黑暗的世界里。

　　成熟而温柔的美丽女人，在哪里都会受欢迎的呢，因为温柔，所以期望能够能够包容一切罪恶吗？哈哈，如果有人这样想的话——真是可悲呢。

　　就像是梦里那个美丽温柔的钢琴老师，最受小孩子的欢迎了，既温柔又美丽的女老师，就像阳光下温暖的清风，纯洁的，和煦的，暖色系的。然而一旦夜幕降临，黑暗笼罩一切，就变成脆弱的，外强中干的，凛冽的存在啊。

　　最温柔的人，也是最无情的人。

　　因为将温柔分给了太多的人，没有办法给其中一个人再多一点点的温柔了。

　　“玛利亚姐姐跟这位哥哥认识呀？”听说柳泰武在治疗所的时候，主治医生就是玛利亚姐姐？昨天晚上也看到了柳泰武与玛利亚在一起聊天呢，啊，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吗？

　　真是狡猾的杀人犯哥哥，是吧？

　　“认识泰武吗？”吴玛利亚有些惊讶，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然后向我解释，“泰武他是我的患者。”

　　啊，患者与医生的关系，绝妙的题材。

　　“那么，我先走了。”玛丽亚医生温柔地一笑，然后离开了咖啡店。

　　我和柳泰武目送她的离去，然后回过神来对视了一眼。

　　“玛蒂达？”他穿着咖啡店的工作服，琉璃般的黑眸温和而漂亮，嘴角弯起，朝我温柔而无害地笑，因为长得好，所以做出这样的表情更加如沐春风的温和帅气。我猜这家咖啡店今后的营业额一定大幅度上升。

　　不过，是愉悦吧？杀人犯哥哥今天的心情很好呢，是因为昨夜刚刚沾过血？还是因为玛利亚姐姐的到来？又或者，是因为我这只一不小心溜走了的猎物乖乖送上了门？

　　“哥哥知道我的网名？”我接过柳泰武递给我的咖啡，开始往里面倒奶精与糖，这种带有苦味的饮料，我必须在加入大分量的奶味与甜味才能勉强接受。

　　“《罪与罚》的扉页上。”柳泰武略好奇地看着我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没想到你的口味这么——”他似乎想不出形容词，于是困惑地眨眨眼。如果只看表象，他确实是会让女性迷惑心动的那一款。

　　“我的口味怎么样？”我将最后一包糖倒入，然后搅拌，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皱眉，果然还是掩不掉那种苦味，于是放下咖啡，双手支着下巴。

　　“没想到你的口味如此与众不同。”他看了看我眼前的咖啡，知道不合我的口味，于是将咖啡端走，送上来一盘精致的小糕点。

　　我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于是微微笑起来，“那我就当作称赞咯。”
　　“不过，你今天不用去上学吗？”他在我对面坐下，玻璃门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是金色的温暖，一半处于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放松。

　　“哥哥这么关心我吗？”我用手指点点桌面，“可是我连哥哥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公平啊。”他眯着眼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上，似乎有点惬意。

　　“对啊，很不公平。”我略烦恼地歪歪脑袋，“今天我晨跑的时候路过一片荒地，那里发生杀人案件了呢，无辜的市民被杀害了，这世界真的是很不公平啊。”说着将挖了一勺奶油放入口中，甜腻腻软绵绵的触感化开，口齿生香。

　　“啊，这样吗？”柳泰武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张脸都落入一片阴影中，声音慢悠悠地传来，“真是不幸啊。”

　　“是吧？真是不幸啊。”我笑眼弯弯，“可是我反而对那个杀人犯感兴趣呢。”

　　“哦，为什么？”柳泰武似乎有点感兴趣，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杀死，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我将吃了一半的糕点推开，拿出手帕擦擦嘴角，“我在大学旁听的时候，有一个韩博士上的课，讲一个变态连环杀人犯的故事，叫岬童夷呢。”

　　“岬童夷啊。”他的面容在阴影中越发模糊了，不知是否是错觉，他似乎愉快地笑了一下，一瞬间的紧绷梦幻般转瞬而过。

　　“哥哥听说过吗？岬童夷这个变态杀人狂？”我看着他，然后慢慢地，他的脸从阴影中显现出来，阳光再一次落在他的半张脸上，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少女，浅粟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额前是薄薄的刘海，刘海下有一双漂亮水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天真而困惑的模样。

　　他的左边脸因为浸浴在阳光中，瞳孔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深棕色，右边脸隐在阴影里，瞳孔的颜色是纯粹的黑。因此左边深棕色眼睛里的我与右边纯黑色眼睛里的我，虽然是一模一样的神情，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质感。

　　一边是天使，一边是魔鬼。

　　“岬童夷？没有听说过啊——”他轻声说着，漂亮的眸子盯住我，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绽放出一个浅浅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岬童夷，就是我啊。那一刻，我似乎听到眼前这个浅笑着盯住我的男人在心里这样说。得意的，狂妄的，自负的，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情感。

　　我忽然就意识到，这个年轻的男人正在走向灭亡。

　　他确实是天生的变态，我没有看错，但他还太稚嫩，没有老师教导的变态，要么走向永恒，要么走向灭亡。

　　“你是个天才。”我有些恍惚，亲密柔和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一寸寸流连在他年轻英俊的脸庞上，渐渐往下，视线停留在那叩着桌面的手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苍白而美丽。

　　我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你的咖啡煮的很好。”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身子探近了我。

　　“我说，哥哥。”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你会成为最好的咖啡师的。”

　　离开咖啡店的时候，灿烂无比的阳光迎接了我。

　　阳光太过明媚与耀眼，我恍然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坐在树下画画，一个英俊苍白的男人走了过来，拿过女孩子的画板与画笔。他有一头金子般耀眼的金发，琥珀色的眼睛里是一种病态的炙热与冰冷。

　　“玛蒂达。”男人摸了摸女孩子黑色蓬软的头发。

　　“父亲。”女孩子抬头，露出一个软软的笑。

　　男人在女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你会成为最好的画师，玛蒂达。”

　　是的，我是最好的，最完美的画师。我转过头，咖啡店里的柳泰武依旧坐着，遥遥望着我，阳光洒在他左侧的脸上，一半是纯洁，一半是鬼魅。